祥瑞既进,宫门外一时肃然。
各方祥瑞被黄衣内侍接去,活物牵入偏廊深处,其后所献之物,或金玉奇石,或灵禽异草,皆由小黄门分列接过,低首趋行,鱼贯而入,转眼便消失在重重宫门之后。
百官立于宫门之外,各归其班。
朝服如云,绯紫交错,金章玉带在晨光中隐隐生辉。
一声净鞭陡然响起,随之鼓声隆起,宫门两侧禁军同时踏步,甲叶铿然,齐声喝道:
“开——门——”
朱门轰然中启。
百官齐整,前列者先动,按班次进入,尚书、侍郎、给事中依次而入,他们在御道两侧如流水分开支流,其后的群臣也鱼贯而入。
衣冠如林,无数飞禽走兽缓缓流入殿前广庭。
长安一切可称滔天的权势都汇聚于此,在这太极殿前,丹墀之下。
百官各按品秩止步,层层铺展于广庭上,此时鼓声渐歇,百官皆头颅微垂,恭敬等候,天地间肃然一静,仿佛都在等一个声音,
“天子临朝。”
而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而后,颂声如雷。
黄门太监传来平身之诏后,三品以下官员止步于殿外广庭,非诏不得入,而三品及三品之上的官员则在宦官引领下步入太极殿中。
微暗的大殿上座,西晋的文武重臣矗立两行,这些面容素穆庄重的人脸让陈易想起从前见过的佛像,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上朝,以往在大虞时未曾有幸位列百官之中,连金銮殿的轮廓也停留在数年前的记忆里,停留在从景仁宫望去的后背侧影里,那一眼里巍峨厚重。这无意的一眼发生在成婚那日,哭闹的东宫姑娘给拍着屁股塞入銮驾里,扶手红彤彤的,而太后就在皇子皇女成婚的喜暖殿等候,他心底琢磨着待会如何寻机脱身,就此别去,直至走到婚殿,琉璃顶的灿金颜色从眼眶边缘倾泻下来,那里挂着许多璎珞……
他那时愣神了一刹。
眼下把回忆从愣神间拉回来,因为建极帝开言了,这西晋的九五至尊道:“今日大朝,百官献瑞,朕心甚慰。”
话音方落,左右班中已有官员出列,左相陈清旸先行一步,整衣下拜,双手举过额前,道:
“臣等奉天承运,得见祥瑞并出,白鹿呈祥,灵禽毕至,乃陛下德被四海、感通天地之应。臣等不胜惶恐,谨代百官恭贺陛下。”
言罢,叩首。
殿中群臣齐声附和,再度拜伏:“恭贺陛下!”
建极帝未即应声,目光越过左相,落向更远处的殿门,左相所呈的白鹿已被曹秉笔引了进来,鹿角如枝,白毫生辉,无数目光聚集其上。
片刻后,建极帝淡淡开口:
“宣。”
内侍应声,转身高唱:
“宣,献瑞——”
声音自殿内传出,穿过丹陛,落入广庭,回荡于宫阙之间。
曹秉笔应声上前,将白鹿带入殿内。
陈清旸道:“圣主在上,德化流行,故有嘉瑞来应。今臣所呈之白鹿,出于东海之滨,踏浪而来,口能人言,目可千里,古人云,‘凤凰非梧桐不栖’,伏惟我大晋国泰民安、顺天应人,故有白鹿感召而来。”
建极帝端坐御座之上,垂落的十二旒后的面容模糊不清,只余下一线目光淡淡扫过殿中众臣。
满殿文武心中一紧,仿佛各自所思所念,皆在这一扫之中无所遁形。
陈易心境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