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阴暗的大殿上,嘈杂渐渐平息,只剩颤抖不已的飞禽走兽,唯有真龙泰山崩于前仍面不改色。
他缓缓自龙椅踱步向殿外,仿佛在丈量这座他统治了三十多年的江山。
曹秉笔劝阻不得,只得贴身相护。
而天边风卷残云,滚滚烟尘如大潮,让人不知胜负生死。
建极帝面色愈发阴郁,逸散而来的气浪卷动龙袍,灿金的五爪真龙如在张牙舞爪。
许是冥冥中的天人感应,抑或是同族间气运牵连,建极帝心中大石愈发悬起,心脏竟有被攥紧之感。
远处仍烟云弥漫,良久后,他道:“起阵助拔都。”
曹秉笔闻言面色微变,并未否定,劝阻道:“陛下,当真如此?若是如此,那二人杀至陛下身前,奴才绝无十成把握将他们杀退。”
无论晋虞,皆有大阵庇护皇城中的皇室贵胄,而大晋之阵犹为声名赫赫,由四方佛道圣人联袂打造,方才那场铺天盖地的剑气暴雨,都未能伤及皇城内一人性命。
这般护国大阵,如今却要使之尽归于拔都一人之上,这般手笔近乎决绝,由不得从来言听计从的曹秉笔不出言劝谏。
“此二人皆有一品之力,必是武榜中人,拔都双拳焉能敌四手?”
建极帝迎风而立,明黄大袖猎猎飘摇,袍上真龙飞舞,面对曹秉笔,他侧眸问了一句:
“他们若拼死杀朕,大伴可愿为朕一死?”
曹秉笔面庞一凛,只有一字:“愿!”
建极帝恍若将生死置之度外,一挥袖袍,吐出二字:
“起阵!”
皇宫龙壁御道所雕的石龙顷刻如画龙点睛,足足九条虚无金龙腾天而起,从四面八方朝拔都的方向汇聚,笼罩皇城的天伞撤去,逸散的剑气雨丝将殿外广庭伏地的百官砸出一片血海。
九龙自七窍涌入拔都周身,那杀神很快变作一尊来自天庭的金色神灵,迎面朝向那天地一剑。
“尔等若在九泉之下见我大晋列祖列宗,朕愧对尔等,唯予一言,”
真龙双手拢袖,俯瞰殿外广庭上的泊泊血海,
“尽管讨官要爵,予尔万户侯!”
话音一落,
宛若天威如嶽。
无数战栗哀啼的文臣武将伏地叩首,山呼万岁。
拔都携着煌煌金光的庞大身影法相天地般在宫墙外浮显,生生扛起天地一剑!
何其壮阔嵬峨!
如有一座千丈大山在关中平原上拔地而起,与万里之外的东岳泰山并称西岳!
拔都一拳击向天地。
彼此磅礴的气机在相撞后的一瞬骤然轰鸣出黄钟大吕之音。
一拳之下,天地自下而上圈圈皲裂,一圈比一圈大,一层比一层高,天地间光明座十方诸圣的虚影模糊不清,仿佛玉帝亲身当前,也要被宛如长生天附身的杀神轰得灰飞烟灭。
天地骤然倒退数十丈,天地的主人陈易面如白纸,气机骤然紊乱,全力施为的周依棠也不好受,独臂剧颤,若缺剑嗡鸣不已。
却无需彼此一个眼神,更不必等待相撞的余威散尽,二人不约如同地再度起剑。
武夫生死之争,唯一气而已。
玉帝光明座再度凝实,十方诸圣,一切威灵各列天地四方。
拔都扯出一抹狞笑,武道境界愈是精进,便愈是排斥以多敌少,只因一人之武意武学自成体系,难容别物,只有凡夫俗子才有双拳难敌四手之感,而武榜中人的同境之争,就更是如此,否则那曾经天下第二如今天下第三的魏罡再如何傲视其后八人,也不可能号称他一人足以余下战平八人。眼前这对男女固然世间罕有的剑道契合,先前他也确有难以勉强之感,然当下却已然形势逆转,大晋三百年底蕴的大阵护持于他一人身上!
拔都双脚陷地,一瞬间整座长安都因他的气力下沉数寸。
天上一轮大日照射下,这宛如长生天化身的杀神熠熠生辉,气势之雄壮,举世无双。
今日天下第四要以一人杀两剑,要生生将武榜打碎两行!
下一刻,拔都的身形骤然出现在那座天地的正前,原来驻足之处只留下淹没断壁残垣的百丈深坑,他左拳如拉强弓,迅猛砸出声势浩大的一拳。
气海升天!
一拳俨然不够。
砰!
又是一拳!
两拳接连砸下,一切发生得太快,尚未来得及斩下的一剑唯有匆匆迎敌,轰然剧震,那座原来悬于半空中的天地生生被往下砸塌,皇城的西南角经不住压迫化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