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世界,灵国域高天层,南天门。
帝服龙驾,仪态万千的古神显化容颜,风华绝代的姿容与神性的魅力足以让凡人彻底拜服,但此刻,拦在她面前的四位却都不是易于之辈,对这等美貌如若不见,依然死死挡在云中君面前,不让她再进分毫。
“云君,此路不通,你还是回去吧,安安稳稳走完最后一程,对谁都好。”
其中为首一位高冠夫子打扮的人面色忧愁,拱手相劝,而在他身后,白发金眼,利落打扮的男人已经有些不耐:
“和这疯子说那么多做什么?他的性子你们还不了解吗?道理要是能说通早就说通了,还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
最后那两位联袂站在一起的男女也点头道:“袁兄说的极是,似这等目无法纪,妄自尊大之辈,确实没必要和他多言,直接擒下便是,横行无忌这么多年,还真以为现在没人能拿得住他?”
高冠夫子看起来颇为为难,看向面色冷漠的云中君:“云君......”
云中君却是冷笑打断:“道理?什么道理?俯首称臣,甘做爪牙的道理?今日我就要过去,我看哪个敢拦我!”
此话一出,四人面色都难看起来,云中君也不多言,龙驾起势,就要直接冲进南天门——
“何苦来哉......”
高冠夫子叹息一声,手中出现一支毛笔,信手在空中一划,原本近在咫尺的南天门竟转瞬挪移,一下退到了望不到边的地方;
白发金眼的男子狂啸一声,神躯展开,一尊青躯白首,雪牙金目的庞然猿猴就挡在龙驾面前,大手一张,将那御车真龙一把抓住,直接塞进了嘴里,狠狠咬下,霎时间,血光四溅,那真龙竟被他当场嚼碎;
联袂而来的男女则飞至更高空,身形纠缠显化,一为力士,裸胸袒腹,背插双翅,额具三目,左手执锲,右手执锤;一为秀女,容貌端雅,朱裳白裤,两手运光,各执一镜。两者相合一处,便是雷鸣电闪,天地骤然变色!
云中君被四面合围,却是凛然不惧,甚至怒极反笑:“好!好!好!!画圣水神,雷公电母,今日都来阻我成道——还有谁!都一并出来!就凭你们这点伎俩,恐怕还没有胆子来找我!”
她弃了龙驾,帝服威严显赫,更是华光大放,虽未做什么,那些攻击却偏偏伤不到她,而在更外层,高天层云海翻涌,竟是显化出了一尊更为庞然的神躯,祂抬起巨掌,将众人缓缓托起,众人才发现,自己竟然已入了祂掌中!
四人俱是面色微变,知道云中君早有准备,不过这却吓不到他们——并不是谁神躯大谁就越强的,只是声势大些罢了,于斗法又有何用!
不过说是这么说,但四人也不强撑,立马就召唤了援军——
轰!!!
一道金色神雷倏忽而至,狂暴凶蛮,一下就将那庞然神躯的手掌劈碎,让众人脱困而出——云中君垂眸望去,也不惊讶,反倒有几分了然:
“索尔,你果然来了。”
那金色神雷化作个红发红须,拎着铁锤的北联邦壮汉,大笑道:
“云霓!都到这最后时刻了,你还要用那一副男相来忽悠别人吗?这些年大家都有猜测的,哪有男人长这么漂亮的?不过碍着你实力高懒得说而已!”
果然,灵国四人都未露出什么惊讶之色,显然是早有预料,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不论云中君是男是女都一样,今日不仅不能让她过去,还要让她直接陨落在此!否则谁知道以云中君的性格,她最后的疯狂能造成多大损失来。
然而此时,云中君仍是巍然不动,目光越过层云,看向某处,平静道:
“伐楼那,没想到你也来了,一介圣者,躲躲藏藏,是何体统?”
片刻后,一道环绕的水流缓缓浮现,四臂菩萨显化而出,低眉垂眸:
“魔君大人慧眼如炬,小僧微末伎俩,瞒不过您。本来小僧也不想与您为难,只是上次伊查遗迹一战后,颇有些心得,想再次向您讨教一二......”
“呵呵。”
云中君自然知道他还是记仇,冷笑一声也不多说,只是漠然的看着将她团团围住的六人,心中隐隐泛起一丝寒意——哪怕是动员如此多人,也不愿现身亲至么?
还是说,在祂心中,自己还不配祂出手?
不过,也确实了,画圣且不论,他立场为难,不至于出全力,但水神无支祁,雷公电母却是实实在在要置她于死地的,还有雷神索尔,南联盟水神伐楼那同样与自己有新仇旧恨,这些人,或许单个对敌,他们都不是自己的对手,但六个齐上......不,甚至不止这六个。
云中君的目光仿佛穿透云层,看到了更多正在观望的人,或许只要自己露出一点颓势,这些豺狼便会一拥而上,将自己撕碎。
正所谓一鲸落而万物生,自己,已成了他们眼中的美味佳肴,每个人都想分一杯羹。
“那就......来战!”
“看看到底是我能败却群獠证就天位,还是你们能阻我成道敲骨吸髓!”
云中君傲笑一声,再没有了任何顾忌,庞然神躯此刻反而化作烟云散去!
然而众人却是如临大敌——没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就证明......到处都是!
这一整片高天云层,都成了云中君的神躯显化,最显著的变化就是罢黜百道,独尊我道!
雷公电母最先受创,他们的实力本来就因为云中君的强大而弱了一筹,或许是最想云中君死的人,而现在,被云中君针对的也越多,雷霆反噬,电光纷乱,神躯颤动,随时都有可能崩毁——
“云霓!你再强,还能将我们全压制了不成!?雷之一道,不是你这么玩的!我才是真正的雷神!!!”
索尔的声音竟大过这漫天雷霆,一柄跳动着雷光的铁锤砸向四方,每一下都令云层崩裂,烟消云散,充满毁灭气息的金色雷光更蔓延向四方,大大分担了雷公电母的压力。
伐楼那与无支祁这两位水神却是互相有些看不对眼,即使在对抗云中君之际,仍然忍不住论道一二:
“施主凶戾之气太过,应该是掌水之狂暴,但水之常意更在于周流不息,施主却是走岔了路,今日来应该也是为了魔君手头的水神神格补齐自身缺憾吧?与其这样,不如直接入我圣教,你我共参......”
无支祁咧嘴一笑,露出森白雪齿:“老东西说的什么屁话!等我吃了云中君,就去南联盟把你吃了!这天下水神,只要有我一个就够了!”
伐楼那也不恼,只是笑道:“水神之位,自古有之,分化极多,施主若想独掌水之一道,怕是太难太难,哪天就会落得和魔君一样天下皆敌的下场,不若我等联合,共建神系,推举主位,还有那一线之机......”
他又悄然给无支祁传讯,也不知是说了什么,竟让无支祁脸色微变,真有了几分意动之色——这可让一直划水摸鱼的画圣有些着急:
“袁兄!不可听信这外人妖言啊!同为水道,他对你心思必然不正,何必听他多言?更何况此时正事要紧,切莫分心!否则要压不住了!”
此话不假,纵然是面对六人围攻,云中君竟然还有反抗之力,她身化这高天云层,各种意象演化,与六人针锋相对,以云雷为主,还夹杂着对日月星辰的理解,甚至引来了日相的瞩目和一丝加持!
“云中君太全面了,几乎找不到克制她的异能,只能正面强行压服,但这何其难也,她如今大限将至,却是不管不顾将状态提升到了巅峰,为的就是撞开那天门,对付我们并不算太过费力,只是我们也不是一定要胜她......”
画圣虽然在划水,但心里却是最清楚的那个,这里来的其他人大多是因为道争和恩怨,只有他是为了大局而来,也最清楚自己的目标——拖延!
拖到云中君错过最好的时机,拖到云中君证道失败,拖到不胜自胜!
只是再这样被压制下去,恐怕时间还不够——
一层迷蒙的细雨突然降下,将众人意象笼罩,一开始还没人觉得有什么,但很快伐楼那就骇然色变:
“快!击破她的雨云!这雨能磨损异能!”
众人俱是一惊,细一体察,果然如此!这迷蒙细雨落下之际,他们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似乎也随之被带走了!
只是还未等众人做出什么有效的措施,一阵冷风便又刮来,看着轻柔,却好似刮骨刀一般,一寸一寸的将众人的神躯刮破——
“迷离雨,刮骨风!”
画圣脸色难看,似乎认出了这是什么,但下一刻,这迷蒙细雨与冷风又随着电闪雷鸣化作了狂风暴雨,效果也随之变化,让人的异能,乃至心智运转都越发迟滞,冰冷。
不,还不止如此!
云中君的气势在节节攀升,她竟然在这斗战中尝试晋升!
“不过天门,不取心相,她这是找死??”
然而雷公电母的一声声哀嚎却让所有人看出究竟——云中君竟然在直接吞吃他们的异能!
那流失掉的异能,赫然被云中君吸纳!雷公电母实力最弱,已经被云中君盯上,第一个吞吃!异能被剥离的剧烈痛苦让他们忍不住哀嚎。
“不好!”
画圣却是看出了更多——这根本不是吞吃异能,而是在吃异能背后的心相!
她压根就没想过那天门,而是想着将计就计,反向将这里所有人作为她晋升的资粮——她疯了!?她怎么敢做这种事??她就不怕彻底迷失自我么???
“风雨雷电,四时气象,可惜,风神没来......”
幽幽的,一声叹息在云间响起,其背后的嗜血意味却让所有人心中生出一股寒意——疯了,这人绝对疯了!
哪怕是捏合心相,那也是尽量找还未别人侵占的心相作为原料,哪有用这些已经有主,被浸染许多年的心相来作原料的啊?这样别管她到底能不能成,疯癫是绝对的,外来心神的冲击不是说一句精神坚韧就能解决的,因为那根本就无法消除,直白点来说就是会造成永久性的精神分裂与错乱,自我认知失调,这样就算能突破,又有什么意义???
“魔君大人好手段!是小僧冒昧了!”
伐楼那感觉到自己异能的衰颓,心中悚然,竟是告罪一声,直接跑路——没必要和这种疯子死磕,她今日就算成功突破也是个半疯,尚不一定能记得自己呢!
而没了伐楼那的支撑,围杀顿时出现了一个缺口,无支祁压力大增,一个不慎就被那雨水消融了半个身子,痛呼一声,也是恨恨而走——水势无形,随波逐流,一个个都跑得飞快。
雷神和雷公电母就没那么轻松了,他们是被重点针对的对象,雷神还好,靠着毁灭性的雷霆支撑住了一隅天地,雷公电母则是整个神躯都要被消融掉了,面色已然灰败,连跑都难跑。
“云霓!你疯了不要紧,连累我们做什么?真是个该死的货色,这灵国雷神之位,我又不与你争!”
索尔怒骂着,却是越发艰难,与他同样处境的是画圣,画圣见势不妙,本想走,却始终走不出这云雨雷电之地,心中竟生出了一股淡淡的死兆:
“云君!何必做到这个地步?你知道我也只是听命行事,并非有意针对你......”
云中君清冷的笑声在云间回荡,隐约间,有一丝癫狂之意:
“并非有意?我亦并非有意!只是你自投罗网,风神飞廉不在,便由你补上空缺,想来以你的【妙笔生花】也能全我气象万千之意!”
画圣顿时色变,一下恍然,却是更加惊惧:“你,你要证那【天象之主】?!你疯了!!!那位还在,那位......”
“所以祂派你来了。”
云中君无动于衷,前也是死,后也是死,往前还有一线生机,往后便是万死无生,她自然知道要怎么选。
“......但你不可能成功。”
惊惧过后,画圣却是突然平静下来,看向那演化气象之地:
“在表世界,你没有对应的根基,就算你强行捏合,又能维系几时?”
“谁说没有?”
云中君话语里带着笑意:“我那好徒儿,惊才绝艳,定能悟出【气象之主】,有他在表世界作为根基,虽然渺小,但也算有了一点立锥之地,他作为徒弟,可为【气象】,我作为师父,证就【天象】又有何不可?”
画圣几番色变,终是无力再说什么——和这种疯子有什么好说的呢?
究竟是怎样的疯子才会把突破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只收了不到半年的徒弟身上啊??
要是那个徒弟没悟出来怎么办?要是那徒弟悟出来也没表现出来,未在天地留痕怎么办?要是表现出来但时机不对怎么办?
太多的意外,太多的可能性,你就赌自己成功的那一瞬?
最后,画圣只能叹息一声,摇头道:“就算一切都如你所愿,你也不可能成功——【天象】,可没有那么简单,你缺的东西还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