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君却是浑不在意——人生哪有那么多的尽善尽美,万全把握?有一线生机就不错了!
至于他说的缺憾,再多抓几个过来补就是——云中君的目光扫过寰宇,却见原先围观的人已经跑了个大半,心里不禁有点遗憾。
倒不是她不想多骗几个过来,而是真的再多来几个,她真有点撑不住了。
“此身残躯......”
云中君的目光越过心若死灰的画圣,这人最聪明,知道自己已经跑不掉了,像是雷神索尔就还在强撑,甚至对着她大骂:
“你不要再妄想了!你那徒弟顶什么用!我义子已领着人去了云梦泽,以他的实力,必然能将他砸为齑粉!”
云中君却是愣了一下,有些荒谬道:“那小子没跑?”
雷神索尔也是愣住,随后恍然,哈哈大笑起来:“跑个屁!你徒弟就是个傻的!他压根没跑,看着是要帮你守门呢!怕人打扰你突破!我义子拜帖都送上去了,他竟然也同意让人过去!你以为他会跑,然后找个地方去参悟你那什么气象之主?哈哈哈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你看错了人!他哪有那么聪明!”
云中君一时无言,竟不知该说什么,心中复杂——她一向看不上方影,觉得他满肚子心思,口蜜腹剑,不要脸没傲气,若非异能奇妙的与她相同,她是怎么也不可能看方影一眼的。
也就是在伊查遗迹时,看他领悟出了【云中君】的雷神真谛,才算高看了他一眼,不过也只是认可他的悟性,却仍觉得此人在品性上很是让人瞧不起,起码她不喜欢,且认为在这重重诱惑和压迫之下,方影或许会犹豫一会,但最后绝对会卷着云宫的资源跑路——当她不知道方影偷偷把资源外拿给外人去用么?
她当然都知道,不过懒得说而已,这也正是她想要的。
只要方影保存有用之身,去领悟那气象之道,她便有一线突破的契机,只是她没想到......方影,竟真愿意留下来死守云梦泽?
莫非,是她真看错了人?
一时间,云中君竟是有了些恍惚,她真的不需要方影去守,有云梦泽大阵相护,她闭关的地方坚不可摧,甚至是大部分A级也难突破,她和方影说的都是真的,真的随他离去,真的不必管她,只是......方影说的,竟也是真的?
真的愿意为她肝脑涂地,以命相报?
世上,竟还有这样的人?
她竟然,还能碰上这样的人?
迷茫间,她心中竟又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只是片刻后就被她压下——是后遗症发作了。
云中君的心神瞬间清醒,知晓自己吞噬那些异能心相的后果开始逐渐显现,精神和注意力开始不集中,再拖久一点,怕是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了......
“没想到,我竟会败在这一点上......”
她看着怒嚎声渐渐微弱的索尔,已经被雨水消融的雷公电母,彻底化作万千气象,流转变化的画圣,以及那一大半被剥落的两份水神神性,心里竟平静下来——
万事虽未俱备,但已经做到她能做到的最好了,只欠那最后一缕东风——或许吹来的,是毁灭的东风。
她横行了这么多年,却没想到,最后自己的道途和性命,竟然系于一个小小少年身上,难怪别人说她疯了,呵呵,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
“但你们不都希望我这样么......”
“阴谋,暗算,威逼,利诱......”
“一个个都希望我疯掉,死掉,现在我真疯了,真要死了,怎么又都躲得那么远......”
平静的心绪,再起浪潮,她似乎隐约听见许多声音在自己脑海里响起,嘈嘈杂杂,甚至让她的意识都开始隐隐作痛——再多来点也无妨吧?
“索尔,就差你了。”
全部的压力,都直接落在索尔身上,天穹之上,一张绝美的容颜浮现,祂红唇微张,一只云手攥住索尔,缓缓往这嘴里送,竟是迫不及待的,要将他直接吞下!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时间仿佛静止,一朵毫不起眼的灰云慢悠悠从天边飘来,落在那云手之上,竟是让那云手齐根断裂!
下一刻,凝滞的时间再次流淌,雷神索尔毫不停留,立刻化作金雷远遁而走!
云中君却是已经顾不上,只神色泠然的看着那灰云,冷冷吐出一个名字:
“弗丽嘉......”
那灰云中似乎传出一阵轻笑,也不与云中君对话,只是悄然消散,如它来时那样,无声无息。
云中君戒备了一阵后,才确定她的确是走了——毕竟是灵国地界,她不好随意出手,最多只能救下雷神索尔而已。
“所以祂到底是有意拦我还是助我?明明是在灵国,却偏是灵国之人无人搭救......”
云中君心中若有所思,却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露出了一抹惊愕之色——
“他竟顶住了,还成功了!?”
就在方才,云中君竟感觉到了表世界,交错地中,出现了一点微弱的感应,好像黑夜中一点渺茫的光亮,为她指引了一点方向!
“就是现在!”
她来不及多想,抓住这个机会,奋力一跃——
......
云梦泽,高穹之上。
连番的大战已令这里一片狼藉,那两尊身高百丈的法相已然消散,云端,只有两个遍体鳞伤的人相对而坐,分外狼狈。
“你,当真卑鄙......”
暴风领主哈康双目紧闭,渗出鲜血,似乎是受了重创——刚刚,方影突然一改硬碰硬的风格,反放出了极其耀眼璀璨的虹光,一下就将他的眼睛烧灼弄瞎,不过他也抓住了机会,即使失明,却也记住方位,给方影来了一下狠的。
想来现在方影状态也不怎么样——的确。方影坐在他不远处,同样脸色苍白,胸口一个凹陷的大坑看着分外吓人,气息也越发微弱,只是仍强撑着,把只剩一截的海潮戟抓起来:
“这是战斗的智慧。我了解你,你却不了解我,我能获胜,理所应当。”
哈康却是笑了:“你胜了?呵呵,现在说这个,恐怕还为时尚早,你已经快不行了吧?身上的死气,我都闻到了。”
方影似乎无言以对,沉默了一会,才道:“你一个瞎了眼的家伙,还想与我打么?我远远用雷劈都能劈死你。”
哈康笑容淡了——这倒是真的,他失去视野,虽然还有其他方法辅助,但肯定没有眼睛好用和习惯,对攻击的判断和规避都会出大问题,当然,最关键的是鏖战许久,他也的确有些油尽灯枯了。
这个方影,比看起来的要强了太多太多,明明异能本身强度很弱,只是初入B级的样子,却硬生生靠着各种宝物和对异能的运用撑起来了,和他打,隐隐有一种和整个天地对抗的感觉!
即使这里的确是方影的主场,但那种感觉和平常的主场劣势不一样,而是更为压迫,感觉完全被压制了一样,一身实力起码被凭空压住了一成——这已经很多了,什么都不做,光往那里一站,敌人实力就减一成,这有多恐怖?
甚至,哈康感觉有点像是在面对A级......
也就是哈康底子极为扎实,且方影有宝贝,他难道就没有吗,虽然没有方影趁手——该死,这方影用云中君的宝物怎么那么顺手?他用自己义父雷神的宝物都没那么顺手,导致他只能用自己的宝物,整体质量比方影低了一个层次!
哈康每每想到与这方影交战的细节都很想骂人,真就是一种很恶心的感觉,打打不到,云雷相加,比他的暴风还要更快,更飘逸几分!那雷霆的伤害也很恐怖,擦着就伤,还好他的法相之躯久经磨练,一旦注意起来问题倒也不大,但也难免耗费了许多精力,这才最后被方影突然变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过,这最后的胜利,还是在他手里——
“能和我打到这个份上,为了你师父,纵死不退,我很敬佩你。如果有可能,我本来不想用这个的......”
哈康站起来,虽然看不见,却隐隐对着方影的方向,手中浮现出一条彩色丝带,如同云彩织就般飘逸流动,看着好像美丽动人,却让方影瞬间如临大敌——
“临行前,我有幸与义父一起,去拜见了天后冕下,她赐了我一条丝巾,说能助我降伏诸恶,我本来想着,对付你应用不上,没想到,你的确超出了我的预料......”
方影有一种,掉头就跑的冲动,但他看着那条丝带,却不禁露出了沉迷之色,仿佛这是世间极美丽动人的东西,不多看几眼就可惜了似的。
哈康看不见方影的反应,却能猜得到,有些唏嘘的叹了口气:
“你是一位真正的战士。原谅我这么对待你......”
他将彩色丝巾一抖,那丝巾便自动落到了方影身上,并缓缓将他缠绕,明明看起来轻薄柔弱,却是让方影全身无力,甚至连心里都升不起一点反抗的想法——好柔软的丝巾,如果用力挣扎,将它挣破,岂不是一种罪过?
而哈康一手拉着丝巾,一手拿着锤子,慢慢向方影走去,甚至大概用锤子描摹了一下方影的头,确认方位了之后,才叹息一声:
“抱歉,你挡我路了......”
锤身高举,风暴之力在上面聚集,而方影仍浑然不觉,心神似乎已经完全被丝巾所夺,哈康也未犹豫,直接狠狠一锤落下!
嘭。
方影的身子瘫倒在地,头颅已经被砸扁,眼看着是没了气息——哈康眼睛看不见,但觉得应该也是死了,只是......为何丝巾还没有放开?
莫非是有什么保命之术救了他一命?
哈康觉得有可能,决定再落一锤——一只玉白的手,从旁侧伸出,将这锤子拦住,可以轻易将山峦砸裂的锤子,在这手掌面前,竟然砸不出一点痕迹!
哈康正茫然间,下一刻,身首异处,那彩色丝巾也滑落方影的身体,似乎是要飞走,却被那手掌抓住,用力一撕,断成两截,飘落云端。
“是我......来晚了。”
云中君看着方影没有了气息的尸体,心中一股愤怒和复杂的心绪在胸腔回荡——她抓住了机会,借着方影展现出来的气象之主,定位根基,侥幸跃升成功,其中当然也遇到了很多困难,留下了许多隐患,甚至可能随时跌落,但都被她暂且压下,第一时间赶回来,却没想到,还是没来得及。
“弗丽嘉,你竟连一个小辈也算计!”
不过,方影的情况特殊,或许还有救?不对,或许是还没完全死?
云中君没有感应到心相变化,证明方影的灵魂还未回归心相神国,那也就是说,还有救?
她连忙给方影恢复身体,一番操作后,果然有了一丝生机!只是仍然微弱,仿佛气若游丝般,随时有可能熄灭,但好歹是能睁眼了——
“师,师父?......您成功了?”
方影眼中露出惊喜之色,似乎想说什么,又因为虚弱无法张口,云中君按住他,让他不必多说,话语间,竟有一丝罕见的温和:
“嗯,侥幸功成。你辛苦了,这次......多亏有你。你身体受伤太严重,有点难恢复,不过你放心,等我把账算完,就帮你全面重塑身躯,不让你留下暗伤......”
方影目露感激之色,似乎极为激动,竟是一口气没喘上,两眼一翻,又闭了过去,不过那气倒是还在。
云中君只道他是身体太虚弱,还需要静养,片刻后,却是神色冷厉起来,看向某地:
“我说我徒儿怎么昏了过去,原来是你来了,就这样遮遮掩掩,见不得人么?”
那人笑了声:
“有些事情,下面的人的确不宜知道太多——这次来,除了恭喜你证位成功,还有一件事需要提醒你。”
“你说。”
“你走了魔道捷径,应该快要压制不住自己了吧?如果你在清醒期间想不到办法的话,那我们只好请你避世清修了,这也是为了天下苍生。”
云中君沉默片刻,竟是没有反驳,只是问了一句:“还有多久?”
“二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