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以前冷清了许多的别墅。
一波波的军车已经载着李兴隆的家眷离开,去了更秘密的地方守护,留在这里的,只有李兴隆,老管家,还有......方念心。
“爷爷。”
方念心敲开门,手里端着一碗汤药,慢慢走进来,放到李兴隆旁边,眼睛却在不住看着那躺在床上的男人——这人,看着好帅?
方念心从来不是一个花痴的人,学校里也有些想要接近她的男孩,但她向来拒人于千里之外,从来都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无他,都太幼稚了。完全聊不到一个频道上去——方念心觉得自己从来就不是颜值党,和阿姨的那个小女儿不一样,她看重的是内核,是灵魂的契合度。
显然,小学那些还在玩泥巴的男生远远入不了她的眼。
但从昨天夜里,床上这个男人伴随着雷霆从天而降,宛如英雄一般的将她从那邪恶老巫婆手里救出来开始,她就觉得,自己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吃颜——
这个男人即使闭着眼睛也好好看,而且有一种非常少年的感觉,好像也没有比自己大多少?最关键的是,方念心一见到他,就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十分想要靠近他。
“大概是吊桥效应?”
她冷静的分析,但好像分析出来也不顶什么用。
方念心的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这个男人身上——他闭着眼,五官俊朗完美,身材修长健美,皮肤白皙光滑如同玉石,好看的仿佛不是凡人——如果睁开眼,让这具身体有了真正的“神”,那或许会更好看吧?
“他是,什么人呢?”
方念心忍不住开始遐想——她本来不是个喜欢幻想的人,但这个男人的出场方式未免太过玄奇,从天而降,应雷而生,还恰恰就在她即将遭受危难之际,莫非......是和她有缘?
“爷爷好像认得他?他好像也姓方?那我俩以后的孩子也可以姓......”
方念心脸上微红,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想太多了,这人还生死未卜呢,怎么就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
“爷爷......”方念心转过头,想问一下李兴隆这个男人什么时候能醒来——
“他是你爹。”李兴隆叹息道。
方念心(瞬间死鱼眼):“......”
整段垮掉。
有点死了。
不会再爱了。
方念心心中还没盛开的花骨朵一下凋零,眼中的光芒一下暗淡下来——爷爷,这种事,以后能不能晚......早点告诉我。
一次心动,换来一生心死(社死)。
李兴隆没有察觉到方念心的沮丧和羞愤,只当方念心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这么想倒也没错。
方念心在回过神来后也发出了疑惑:“爷爷,我爹他不是死了么?而且,他怎么会出现在这?还有那个老巫婆说的事,我的身世,我的父母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死的......”
“爷爷,请告诉我全部的事吧!”
她突然很想了解这个男人......这位以为死了,之前从未见过的父亲的所有事。
她之前自己天马行空的臆测,什么大反派,看着根本就不像啊!
一眼好人!
——大概是“父亲”光环加身,方念心看着床上的男人,突然就觉得他多了几分莫名的威严。
李兴隆眼神有些复杂的看了看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叹道:
“我本来,打算等你成年之后再告诉你的,但既然事情已经到这了,那我就全都和你说了吧——你的身世,你的父母......但有些事,我现在也不太清楚了,这只是我了解的情况......”
李兴隆将一切都慢慢道来,从她的父亲方影和母亲苏晚晴出生,念书,相识相守,到之后结婚,一起误入研究所,两人意见分歧,方影爆发实力,大闹研究所,与苏晚晴分道扬镳,却被他镇压,被研究所研究,再到苏晚晴后悔,忍辱负重,又胆大包天,以匪夷所思的计划助力方影出逃复活,方影归来,最后与他联手,共击院长陈心宿复仇......直到——
“直到最后,我被你父亲那强大的再生能力与恐怖的意志力吓到,认为以他对灵国现状的不满和执行力,日后一定会给灵国造成巨大影响甚至损失,于是在击退陈心宿之后,我亲自踩碎了他的脑袋,将他的躯体分割绞碎,浸泡在酸液里,再用密闭性最强的黑土把他所有残渣血肉都埋入里世界我能达到的地底最深处......”
李兴隆终于还是讲出来了,他头颅低垂,用花白的头发挡住方念心震惊难以置信,乃至于失望的眼神——原来以为的正派英雄,无私照顾自己这么多年的爷爷,竟然是在战斗结束后背刺战友,翻脸不认人的胆小鬼!
而她以为的那个所谓“大反派”父亲,原来才是最有情有义,坚韧不拔的那个!
还有母亲......原来,是这么个“厉害”法么......呵呵,的确厉害。
方念心突然就想笑——什么天才科学家,什么被大反派掳走忍辱负重,什么深爱孩子,用孩子感化了大反派,还对太阳能源贡献出众的女英雄......
假的,都是假的!她之前对【母亲】的所有想象,在此刻,轰然崩塌。
那个名为“母亲”的女人,明知研究所里残酷真相却依然满不在乎,选择踏在无辜者的尸体上向上爬,甚至不惜与深爱自己的丈夫分道扬镳,亲手解剖爱人的身体,用最锋利的手术刀将爱人改造,替换自己的心脏以获得强大的异能——
是!她才是到最后幡然醒悟的那个!
用最狠,最惨痛的代价醒悟的那个!
至于自己……就是那个代价。
“原来,我是被抛弃的啊......”
方念心喃喃着,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似的——她的身世,竟是这样,还真是,怎么都不可能想象到呢......
“没有,你父亲没有抛弃你,爷爷也没有抛弃你!”
李兴隆连忙道,他心中既有将憋了许多年真相说出来的痛快,又有对方念心的担忧——她才十岁,她真的能理解,能承受这么多么?
尤其是她母亲将她抛弃那一段,是不是应该说的更委婉一点?
说她母亲也是逼不得已……这些话,大概说了也没用。
方念心有和她母亲一样的聪慧,自然也能猜到她母亲当年到底是怎么想的——说一千道一万,她就是成为了被牺牲的那个,甚至从一开始可能就被安排好了命运!
任谁知道了这种事,心态怕是也会崩掉吧?尤其是,这孩子以前一直以她的母亲作为目标,结果真相竟是这样……
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在李兴隆有些自责愧疚的目光中,方念心眼眶通红,似乎是有泪要掉下来——她竟忍住了,甚至向李兴隆鞠了一躬:
“谢谢你,爷爷。谢谢你,把真相都告诉了我......”
是的,她在道谢,与其被瞒着一辈子,她宁愿知道这一切,明明白白的活着,也明明白白的去死。
李兴隆看她懂事的模样,更加揪心——虽然不是亲孙女,但十年相处下来,又怎么会没有感情呢?
“念心......”他一时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好看向床上的那个男人,那个,本应该被他碎尸深埋在里世界地底,再也不可能复活的男人——这十年来,每每午夜梦回,他都会记起那疲惫到难以聚焦,眼中只有一点烛火般光亮,好似随时都有可能熄灭,却始终坚韧到令他心生畏惧的眼神。
这人,怎么可能复活?
怎么能活呢?
但也不知怎么回事,在昨夜支援来了之后,他没有将这男人的事说出来,反而是偷偷瞒了下来,或许是想让方念心多看一眼她父亲,又或许,只是不想再让这个男人经历一次被研究的苦厄。
“但的确值得研究。”
李兴隆看着床上的男人,心里在惊悚之余,也是困惑不已——他已经检查过了,这具躯体分明已经没有了生机,但身体素质强大的惊人,而且没有半点腐朽的迹象,看起来死了,但好像又没死?
他有想过破坏,再“杀”方影一次,却又隐隐觉得这样不妥,或许会招来一些难测的祸患。
“爷爷,能让我,和他单独待一会么?”
方念心突然道。
李兴隆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拿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药汤,颤颤巍巍的走出了房间——那药汤本就是给他喝的,昨夜强行发力,与陈心宿对峙之后,身体便一下出了许多问题,牵动了暗伤。
陈心宿说他老的多,并非虚假,若非如此,他又怎会纠结于妥协与否,被陈心宿威胁......
一声叹息落下,门扉关闭,房间里,只剩下方念心和她那生死未卜的“父亲”。
方念心坐在床边,看着父亲的面庞,突然就有许多委屈涌上来,鼻子一酸,终于忍不住扑在他身上闷着自己,小声啜泣起来——她知道爷爷耳朵灵,不想被他听见。
泪水破碎成花,深深浸在男人的衣襟中,方念心哭泣着,却未发觉,男人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动。
......
“念心,你真的已经决定了吗?无论怎么样,你还这么小,把自己当成实验体,还是太激进了......”
灵国,里世界,【烬土研究所】。
李兴隆虽然按照方念心的意愿,将她带到了这里,但依然觉得荒谬——李兴隆本来想着,把方念心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然后自己去追逐陈心宿。
但方念心却执意要进入研究所自己研究自己。
“这没什么激进的,如您所说的,那个女人当年不也是这么做的么?没有合适的实验体就用自己来。而且我就是最合适的那个,与其在外面东躲西藏,最后可能一个不小心就被那老妖婆抓到,还不如一开始就和灵国研究所合作,起码在这里,我有您的关系,还算有一定自主权和安全保障,而且,我父亲的事,也需要研究所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