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模拟以来,方影的节操就越来越没有了,为了活命,那真的是连“妈妈”都能叫出来的,反正这位新生的东君把他当自己孩子看待,从很多个意义上而言,他也的确能算是她的孩子,所以叫一声“母亲”又有什么关系!
嗯......反正方影自己是说服自己了。
看着这张和云中君一模一样的脸,他叫过“义母”,也叫过“师尊”,现在再叫“母亲”,也一点障碍都没有,叫的极为顺口悦耳,然后就涕泪涟涟的诉说起了自己的悲惨遭遇——都不用打引号的,那是真悲惨。
“......母亲,孩儿多想再有一些时间侍奉在您身边,可惜孩儿已时日无多,恐怕不能为母亲尽孝了!”
虽然是意识之身,但方影的【完美面具】加【灯下黑】加【圣质如初】特质层层叠加起来,这悲伤遗憾迷茫痛苦的样子,实在是让他演的惟妙惟肖——这其中当然也有真情实感,因为这经历不是假的,情绪也不是假的,只是很多时候,他没有人可以展现而已。
对方念心,他要做一个完美的父亲,他不能展现脆弱;
对顾小冉,他是无所不能的影子,甚至顾小冉其实比他还要脆弱,他无法展现脆弱;
对苏晚晴,他是知心的爱侣,彼此心意相通,却被逼着,不能脆弱......
他是方影,是酆都的阎魔王,没有人会想看他脆弱的模样,而在这里,他是孽日之子,是东君最宠爱的孩子,也唯有在这里,在东君面前,他能毫不掩饰的痛快哭一场。
是以演着演着,方影也是动了真情,任由东君如何抚慰眼泪也无法止住,她的怀抱像是最宽广的大海,柔软包容,又如暖人的太阳,温暖赤诚——他总觉得,脑海里,除了他真正的母亲之外,似乎还有一个人,同样有着这样的怀抱,但每每回想,却总是一片心痛的空白。
“应该,是姐姐吧......可我已忘了她......”
方影在这个世界查阅过自己姐姐妹妹的资料,她们都是普通人,但和自己的关系很好,却死在落日之殇中......一念至此,方影愣了一下——自己,这算是认贼做母吗?
心中那悲伤的情感,总算稍稍止住,但想一想,好像也不能这样算——孽日坠落,并非孽日本意,就像异能者交战,余波害死了普通人,能说是异能者有意杀了他们吗?应该是不能算。
但的确又是因为异能者,那些普通人才死,这份死亡,异能者怎么也脱不了关系,不过如果真要溯源,或许在孽日这方面来看,还要溯源到云中君身上去,若非云中君执意施行她那个复活计划,孽日也不会诞生,所以要恨就恨云中君......
嘶,可眼前的东君就是秉承云中君的残念而生啊!那岂不是说,现在这位东君,的确就是一切的祸根?!
不,应该也不能这么算......云中君的复活计划也是被人误导,是被有意做局,真正的幕后黑手,并非云中君,她也不过棋子,一把杀人的刀罢了......
但如果,真的这么层层溯源下去,究竟到哪里才是个头呢?
如果幕后黑手也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也是被迫,也是无意,那又该怎么算呢?
所有人都是被迫,都是无意,所以所有人都没错?
那样也未免太过荒谬——但责任,究竟要放到谁身上去呢?谁又能有资格,背负这样的恶?
“雪崩之际,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浪潮之中,被裹挟的浪花也说自己身不由己,却实实在在淹没了遇到的每一个人。
或许所有人都有错,这个世界的根子,本就错了!
方影心中思绪万千,泪声终于渐渐止住,他看向面色关切又心疼的东君,有些羞赧道:
“母亲......让您见笑了,孩儿,孩儿......”
东君看他止住眼泪,连忙宽慰起来:“孩子,这有什么!我是孕育你的母亲,你有什么委屈都和我说,我不会笑话你!”
她轻抚着方影的背,身上柔光散发,似乎有一种能抚慰人心的力量,面上露出慈蔼的神色来,缓缓道:
“你的事,我已经都知道了,没想到你的经历这么曲折,但没关系,你既然是我的孩子,我一定帮你!”
方影心中既羞愧又欢喜——羞愧是自己竟然装可怜来骗这位新生的东君,欢喜是自己终于看到了一点希望!
就是不知道,苏晚晴要是晓得他是这样换取的希望,会不会让他拿块豆腐撞死算了——估计不会,毕竟苏晚晴也是不择手段之辈,要是流流眼泪就能成为异能者,她眼泪能流干。
“母亲!”方影感动得看着她,期待着她施展神力,然后就看她也慈爱的看着自己,半晌没个动静——方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僵住,心里突然浮现出一些不妙的预感,不由试探道:
“那个,母亲?您......您打算怎么救我?”
东君笑道:“你不是说你真灵被那怪物缚在虚空中,无法进入此世么?但我还不知道真灵是个什么东西,正在想呢!”
方影:“......”牛。
朋友们,天塌了。被人白嫖了好几声“妈妈”......不是,云中君大人,您不论是正体还是残念,在救人这一件事情上,都这么不靠谱的吗???
前有云霓救人靠绑架,现有东君救人靠空想......我真服了!
方影是泪从中来,差点又哭出来,好在东君突然诶了一声:
“哦!想到了!真灵啊,我知道了!”
她眼里露出思索:“所谓【真灵】,就是一个生命最基本的【存在】,是比身魂神意更本源的东西,其实是有点类似于位格的,抬升位格,某种意义上就是抬升【真灵】!”
“其中的关系可以简单类比为搭积木,你的真灵便是最上面的塔尖,位格是下面托举的塔层,塔层堆叠越多越高,真灵也就被托举的越高——孩子你的位格堆叠的已经比较高了,但真灵却悬于虚空,没有真正和这个世界的位格产生紧密的联系。”
“所以......想要把你的真灵拉下来,就要让你的位格和真灵联系更紧密,或者让你的位格重到仅凭那一点微弱的联系,也能把你的真灵拉下来!”
东君越说越流畅,感觉之前说的“想”,似乎是真的在调用某些知识并且思考:
“第二个方法太难了,而且时间太短,除非你再实质性的晋升两三个位格——嗯,差不多就是到我这个级别吧,才有可能把你的真灵拉下来,但这太难做到了,可以排除掉。”
方影听得明白,这就是东王公说的,时间太短了,早个十年或许还有一点希望,但也只是一点罢了,方影不是什么天才,想靠他自己一个人在这个世界硬熬十年,估摸着也就能摸到一点S级天柱的边而已,真想突破到S级,怕是做梦。
“那也就只剩第一个办法,怎么加深联系——其实也蛮难的,你本来就不是此界生灵,天生联系就不深,想要加深联系,那封神是一个法子,却还远远不够,需要时间的堆砌,可你偏偏就是时间不够......”
说着,东君也渐渐皱起了眉头——难,果然是难!
东王公当时的确没忽悠方影,他说没救,那就是真的没救!
“无事的,母亲,这也是孩儿的命罢了,只要在孩儿死后,母亲能稍微照拂一下我的亲眷便可了,我福气深,有两个妻子,一个女儿,其中一个妻子和女儿,都和您有缘......”
最先释然的还是方影,他没再恳求,反而擦了擦泪痕,露出了笑脸,拉着东君的手说起了身后事——并非以退为进,方影说的是真心话。
他早就习惯了在模拟里得不到好结局,如今这次,能知道自己的死期,安排好自己的身后事,反倒是结局最好的一次了,起码不是嘎巴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留下一地乱摊子。
东君眼中不忍,正欲说些什么,就听得一个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现在,倒也不是没有第三个办法。”
东君和方影都愕然的看向传来声音的方向——黑暗中,缓缓走来一位身着九色袍,头戴三维冠的白发青年,赫然正是,【东王公】!
“他果然来了!”
方影在惊愕之余,也有一种不出所料之感——且不提东王公有没有一直在关注自己,单说他归位和东君苏醒闹出的这些动静,就肯定瞒不过这位东王公。
只是没想到,他来得竟这么快!
不过好像,并没有恶意?
东王公在那还未消散的日冕屏障前停下,朝着东君一礼:
“在下东王公,见过孽日冕下。”
东君眉头微皱,也还了一礼,却道:“称呼我【东君】即可,我不喜欢【孽日】这个称呼。”
东王公似乎愣了片刻,随即欣然改口:“如此,便见过东君冕下了——我俩,都是‘东’字辈的,还算有些缘分~”
东君却不欲与他攀什么关系,方影隐隐感到,东君此刻似乎也有点紧张——东王公的实力,在S级中算是什么程度的?竟能让体量如此大的孽日东君也感到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