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行微微点头,与至高元帅赫尔布雷彻进行了极其简短的目光交流。
后者将左手从黑色的披风探出,向下轻轻的挥动,示意收剑。
从杀意盎然,到收剑,黑色圣堂的十字军骑士们从始至终一言不发,肃穆到让禁军都微微惊讶。
暴雨疯狂的顺着这些神皇十字军的黑甲流淌,勾勒出那些伤痕与炮火的痕迹,他们的罩袍和披风随之摆动,仿佛一面面黑色的战旗,肃然不语。
米诺陶战团面如死灰,他们知道,自己与战团的一切,都被禁军直接绕过高领主,直接交给了楚行,这个他们要来截杀的对象。
就算对方要求将米诺陶的所有阿斯塔特全部处死,他们也没有反驳的权利。
但那样引颈受戮,是阿斯塔特能忍受的死法吗?或许会有愚忠却高尚的战团会赴死,但张扬惯了的米诺陶绝对不会就这样屈服。
“帝国之拳,重伤四十九位战斗兄弟,牺牲一人,黑色圣堂重伤四人。”
这是这场短暂却猛烈的冲突,所造成的战损。
也得亏帝国之拳长于防御和阵地战,也得亏楚行的杀戮效率,让牺牲者没有出现太多。
但到底是面对一整个战团,十余分钟就出现了四十九位重伤的伤者,阿斯塔特的重伤,对于凡人来说相当于重度伤残,这些兄弟之中有许多都是第一连的终结者,他们跟随莱山德抗住了米诺陶最正面的攻势。
卡住大丽宫廷门前的要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们绝对配得上这个形容,那厚重强大的不屈型终结者都保护不了他们的身躯,落下几乎致死的重伤。
“看到了吗,这些损伤,触目惊心,而都是因为我,因为他们!因为你们!”
“为了保护我,为了执行帝皇的意志,因为他们的杀人灭口,听从高领主的行动!因为你们,坐视不管。”
楚行看着那帝国之拳一连终结者正黄色的陶钢,上面遍布密密麻麻的弹坑,动力矛捅出的贯穿伤,皱紧了眉头。
鲜血从这些重伤的终结者,还有三连的身躯里留出,虽然经过紧急的处置,但依旧严重至极,只是看着创伤,就能够想象到它们拦下了何等猛烈的火力。
他们一直坚持到伤势无法支撑行动,才从战线上倒下。
而黑色圣堂,登陆战场的第一瞬间,就对米诺陶发起了不惜一切代价的反攻,对方到底是一整个战团。
黑色圣堂斩杀的效率惊人,但收到的反击也惊人。
那四位重伤的修士,楚行甚至能叫得出他们的名字,其中一位是四连的突袭小队,在赖恩并肩作战,剩下三位都与楚行在黑石六号一同对抗卡杨召唤出的恐虐大魔。
他们没有倒在与混沌的战斗之中,幸存归来,却倒在神圣泰拉之上,倒在所谓忠诚派的米诺陶战团手中!
“要我从轻发落,那是不可能的。”
楚行站起,面无表情。
“他们丢下了多少尸体?有一百具吗?”
楚行看了一眼,大部分的尸体都是他留下的,想必他在米诺陶眼中比恶魔还要可憎可怖吧。
那就让他们去恨,去怕,他们还有理了?
“一百一十七人,在这里已经确认死亡的米诺陶阿斯塔特数量是117人。”
“贤哲”瓦洛利安说道,这是禁军的统计,绝对精准。
他拄着戍卫长矛,站在楚行身旁,没有丝毫回归禁军队列的意思,金色的甲胄居然有了一处伤痕,有血从中流出,但很快止住,被雨水冲淡。
他自从与帝皇共享梦境开始,就一直奔波,与楚行和黑色圣堂一起杀出亚空间,也一起经历了无尽回廊。
禁军的体力耐力惊人,但也不是无穷,他在这米诺陶截杀之中毫无保留,纵横捭阖,与楚行各一边,九次冲入原铸的战阵,瓦解米诺陶最棘手的攻势。
“谢谢你,瓦老师。”
楚行压低声音。
“死的不够多,但不是今天在这里处死。”
楚行内心微微的叹了口气。
楚行发现,真当自己拿到审判的资格,自己也会瞻前顾后。
在这里处死剩余的阿斯塔特,恐怕从高领主到禁军,都不会说什么,理所应当,也是犯下忤逆大罪的米诺陶应得的。
从私心来说,楚行对于这群混账做派的高领主走狗,没有一丝宽容,也没有一丝的好感。
他们是来杀自己的,他妈的,要是自己和身后的好兄弟不够猛,现在倒在地上,倒在火里的就是他们了!
愤怒微微的露出自己的火焰,楚行当然想杀,把这些米诺陶全部砍了,让他们一个不剩,干净利落,痛快又简单。
没有处死整个战团的前例,那他来!
.....但真的就能这么做吗?
雨还在下。
暴雨敲打着大丽宫廷的黑色石阶,像无数细小的铁钉落在大地上。血水被冲散,又在石缝间汇成细流,顺着台阶缓缓流下。
楚行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说话,四周也因此安静得有点诡异。
战斗刚刚结束,但空气里仍残留着爆弹与等离子的焦味。米诺陶战团的阵列在雨中沉默如铁,没有人愿意跪下,而米诺陶死去的尸体,则躺在不远处,一具一具,被雨水冲刷得像一排破碎的雕像。
帝国之拳的终结者正在被抬离战线,黑色圣堂的十字军们站在楚行身后,黑色罩袍贴在甲胄上,像一面面垂落的战旗。
而更远处,禁军列阵,金色的甲胄在雨幕里像一片沉默的太阳。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不仅仅是这些人。
楚行知道这一点。
所有人都在看着,不仅仅是自己身后的战斗兄弟们,也不仅仅是帝国之拳,黑色圣堂,不仅仅是禁军。
整个人类帝国,人类这个种族,都在看着楚行,等待他做出选择,裁决,以此判断这位击败阿巴顿,凯旋而归的帝皇冠军,帝皇亲选之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期盼,期待,等待,打量,判断,怀疑,质疑,厌恶。
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无数的力量都在等待着。
“图拉真,禁军元帅,他可不是态度忽然软下来,这是给我出了个考题啊。”
楚行在心中喟叹一声。
但这个考题,他接下来了。
楚行能感觉到那位禁军元帅的目光,那是一种极其冷静的目光,与其说敌意或是压迫,倒更像是一种绝对中立的目光,只是凝视着楚行,不带有任何情绪。
图拉真的确如楚行所想,他对自己今夜的定位,就是一位守门人,审视一个突然走到门前的人。
禁军不关心政治,他们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帝皇。所以他们也只会关心一个问题。
这个被帝皇选中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是狂徒?是暴戾的?喜欢杀戮的?还是冷酷的?还是另一种……更危险的东西?
雨水顺着楚行的额角滑落,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帝国之拳的战阵沉默地看着这里。
莱山德站在最前方,巨大的雷霆战锤插在地面,他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像堡垒一样沉稳。
再远一点。
黑色圣堂。
赫尔布雷彻轻微的向着楚行点头,他做出任何决定,黑色圣堂都会支持。
今夜,在一切阴谋都被禁军压制之后,尘埃落定之后,所有的人都在等待楚行的审判。
恍惚间,楚行仿佛置身于那胤朝的朝堂,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些表情。
有人冷笑。有人皱眉。有人紧张。有人在等待。
等待这个从亚空间杀回来的“帝皇冠军”,露出他的本性。
楚行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走到了尚且还未完全破碎的台阶最高处。
所有人,包括米诺陶们,都被楚行的动作所不自觉的吸引了注意力,楚行缓缓站定,目光坦然的四下扫视。
氛围让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开口,确认了这一点后,楚行才抬头。
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非常关键。
“你们知道,你们真正的罪是什么吗?”
那些米诺陶只是站着,阿斯塔特有自己的尊严,就算败局已定,也没有人回答。
楚行不以为意,继续朗声的说了下去。
“不是袭击我,不是奉高领主之命,甚至不是在泰拉动武。”
他抬起手,指向地上的那些尸体。
“是你们忘了自己是谁。”
米诺陶阵列里,许多人依旧对楚行的话置若罔闻,执拗的低着头,但开始有少数人微微抬头。
楚行的声音变得低沉。
“米诺陶战团。”
“你们知道自己的基因之源是谁吗?”
还是没有人说话,一片寂静。
当然没有人说话,这些原铸阿斯塔特,他们自己恐怕都不了解,不知道。
而少数知晓的人从不敢说,那是他们战团最深沉的黑暗和秘密。
“不要说.....不要让他说....”
可能是在场,除了死去的战团长摩洛克之外,唯一一个知晓秘密的米诺陶一连长,挣扎着就要站起身,却被一旁的禁军单手重新压回了地面。
“不要说....不能说....!!”
泽拉俄斯无力的在禁军的手下挣扎,但所有米诺陶的阿斯塔特,动力背包和动力甲都已经被禁军瘫痪,他只能无力的让终结者的手甲在地面上划出十道沟壑。
楚行替他们说了出来。
“钢铁勇士。”
空气仿佛更冷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