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彰君恶,子不言父过。
文德帝此番算是开了先河。
翌日,清晨。
沈砚来到天牢,在班房中还未坐稳。
就听到张大山跑了进来。
“沈大人,监察院送了个犯人来,您快出去看看吧。”
陈小栓离开后,沈砚便升了张大山做甲号牢的狱吏。
听到他说监察院送犯人来,他心中暗道:
“该不会就是宋明理吧!”
来到天牢门口,沈砚见到押送之人,正是袁青史。
这位监察院左副御史,上次还是因为弄月公子的事,才知晓的这位大人,
袁青史只是听闻沈砚的名声,并不知晓他的模样。
见到沈砚正如传言一般年轻,脸色也有些动容。
“沈大人,犯人已经带到,还请验明正身。”
沈砚目光看了一眼宋明理。
心中暗道:“果然,只是不知沈家有什么后手?”
袁青史见沈砚许久没回话,眉头微皱,不知自己何时惹到这尊大神了。
“沈大人?”
沈砚这才回过神来,神色淡淡的对张大山说道:
“将人带回甲号牢收着吧!”
张大山听到沈砚的吩咐,上前接过宋明理。
他知道沈砚和宋明理的关系不错,不敢怠慢。
袁青史见沈砚带走犯人,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心中有些怒意。
“这沈砚也太不将人放在眼里了,我好歹也是三品大员。”
他哪知道上次宋明理在天牢中毒,险些死在天牢。
冷脸相待已经是沈砚最客气的态度。
虽说不是他动手的,不过却也是他手下干的。
这些事和他脱不了干系,沈辞事后跟他提起过。
沈砚不急着报仇,早晚有一天,袁青史要到天牢走一遭,届时新仇旧恨一同清算。
来到宋明理的牢房外,沈砚带着酒菜过来。
看着宋明理狼吞虎咽的吃着,很难想象,不到一年前,这还是一名姿态优雅的贵公子。
“啊!舒服,多谢沈兄招待。”
沈砚似笑非笑的道:
“想不到咱们的缘分,全指着天牢了,宋兄下次来,可要提前招呼,免得招待不周。”
宋明理大笑道:“一定,一定。”
忽然他笑意收敛,脸色挂着愁色。
“这江南府怕是要乱了。”
沈砚道:“不用怕是了,已经开始乱了。你还不知道吧,就在你到京没多久,新任江南府知府,就已经到任。如今江南府已经传出灾民造反的事。”
宋明理脸色大怒:“他们安敢如此?!为何会反?我已经安顿好赈灾事宜,不可能会出事。”
沈砚摇头,宋明理还是太过理想主义了。
江南府的事情,沈辞前两日还和他说过。
新任知府是皇后的娘家人,文德帝本着用亲不用贤的原则。
安排他的小舅子王文生出任。
王文生一到任,就将赈灾的粮食尽数收回,重新分配。
甚至还想以粮草来节制朱雀军。
可惜蒙烈早在宋明理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备足粮草,只要不出兵,一年半载都不用担心粮草问题。
百姓没了粮,地里种的全是桑树,如今刚刚入夏,等到秋蚕还需很长时间。
没有官家的救济,几个月的时间,桑树都要被人啃没了。
其中一人名叫邓茂七,他的田地在前些年水灾时被世家低价收走,成为佃农。
如今靠着养蚕织丝过活,家中无粮,走投无路,他本人在地方素有威望。
振臂一呼,自号‘铲平王’。
竟在短短几日时间纠集起几万人,一路向南,席卷闽地。
沈砚猜测其中可能还有沈家的手笔,前脚朱雀军离开建德县,后脚邓茂七就起义。
王文生也知晓其中有问题,可朱雀军他也无法调动。
地方卫所早就名存实亡,偌大一个江南府,凑不出一万人马。
如何能平得了邓茂七,眼见事情不可控,他无奈只能上奏朝堂。
沈砚猜想过不了几日,文德帝就要收到消息了。
他将江南府的事情挑选了一些道出。
宋明理顿时目瞪口呆道:“何至于此?!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沈砚道:“你不该来的!你若托辞不来,这一切或许就不会发生。”
宋明理有许多借口托辞,沈家中汴京周旋一二,拖延几日,不成问题。
他完全不必这时候来,等沈家再给文德帝找些事情,自然也就关注不到江南府。
宋明理本就是极为聪明的人,沈砚此言一出,他立刻就明白了。
他叹了口气:“这战事一起,又不知该死多少人了。”
宋明理脸色有些难看,虽说知道沈家此举是在救自己。
可终究心中难安。
沈砚看出他的心思,直言道:
“横竖都是要死人的,就算没有民乱,难道这些人就饿不死?造反也是早晚的事。”
宋明理口中喃喃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沈砚道:“因你失了本心,我离开江南府时,你曾道:民重于天,可你置民于不顾,只想着忠于李家这片天。
如今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顺天而行,百姓就宛若刍狗,死几千人,死几万人,对于那高高在上的皇帝也不过是数字罢了。”
他知道宋明理这种聪明人,反而经常会陷入死胡同里,必须下狠药,让他看清事实。
沈砚又道:“当你做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才是真正的民贵君轻,为民请命。”
宋明理听到沈砚的话,脸色忽然大震:
“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沈兄之言震耳发聩,我嘴上虽说民贵君轻,可心中想的还是君臣父子的迂腐之言。”
“多谢沈兄点醒!”
说完这段话后,宋明理整个人呆立原地。
沈砚忽然感觉这牢房中有一丝异样。
宋明理本不过是个入品武者,此刻沈砚竟然感到一股不明的天地大势加持于他。
也就是他修炼《长生诀》,对于天地大势极为敏感,才能感受到。
宋明理的实力不断攀升,短短几息时间,竟然已经堪比七品武者。
沈砚不禁目瞪口呆,心想:
“自己不过文抄了几句前世名言,这宋明理竟然原地飞升,到底谁在开挂。”
他不禁想把前世那些儒家圣人言,和道家典籍,通通都抄出来。
沈砚不敢打扰宋明理,悄然退出牢房。
轻声唤来狱卒,让所有人都不要靠近这片区域。
而自己则在原地给他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