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延战术,可以说取得了初步的成功。
事实上,只要罗维现在顺势抛出,“我匀给你们一部分口粮,你们立刻滚蛋”的阶梯条件。
这群进退两难的海盗,很大可能会就坡下驴。
新伊甸就能在这场死局中,连一兵一卒都不损耗,保全火种。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嘀嗒。”
罗维贴身放置的黄铜怀表,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沉闷、怪异的机括走动声。
这细微的声音,仿佛只有他能听见,顺着听觉神经,直接刺激了大脑皮层。
几乎是毫无预兆地。
已经被凯斯服务器锁死的轨道公共波段里,强行切入了一道蕴含强烈亚空间杂音的信号源。
滋啦。
紧接着,一个优雅、做作,尾音拖得很长的声音,在地下指挥所和轨道舰队的内部,同时响了起来。
“真是一场完美、精彩绝伦的欺诈演示啊,书记官先生。”
“或者我该换个称呼……我亲爱的老对头,罗维·丹恩代理人?”
罗维的脸色在这一刹那,变得无比难看。
这个声音,罗维就算死也不会忘记。
这是瓦伦丁家族的继承人,法比安的孙子。
小瓦伦丁少爷。
上次他蛊惑“金权杖”号入侵新伊甸,被罗维成功化解了危机,之后逃脱,不知所踪。
没想到这么快,又来对新伊甸下手了。
罗维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饥饿的海盗船,之所以去而复返,根本不是单纯的饥饿。
全都是小瓦伦丁,这位奸奇的信徒,在背后搞鬼。
通讯器里,小瓦伦丁嘲弄笑道:
“不要这么紧张,书记官。”
“我只是在暗处,欣赏你精妙绝伦的话术。”
“不过,你居然可怜到,要去偷一块阿斯塔特的破铁牌,来试图吓退一群,快要连肠子都吐出来的饿死鬼?”
小瓦伦丁没有再继续跟罗维对话,直接对着所有处于恐惧停滞状态的海盗舰长,释放出了深渊般的混沌蛊惑。
他的声音里,蕴含着一种诡异的节拍。
每一句话,都在撩拨着凡人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和恐惧。
“看看你们干瘪的肚子。”
瓦伦丁充满魔性的低语,在二十五艘舰船的广播里回荡。
“看看你们因为缺乏蛋白质,而开始坏死的肌肉。你们还要自欺欺人多久?”
“你们距离生生饿死,把身边的同伴切开当下酒菜,只剩下不到十五天的时间了。”
“去恐惧一支阿斯塔特?真是个不好笑的笑话。”
小瓦伦丁的语调陡然拔高,语气饱含阴险与嘲弄:
“蠢货们,哪怕你们的脑子,被饥饿啃食得一干二净,也该懂得最基本的道理。”
“一个靠着土著种地的代理人,凭什么能使唤得动,高高在上的死亡天使?”
“他手里的徽章,不过是一块从某具无名尸骸上,抠下来的遗物。”
“他手里根本没有底牌,只能举着一块不会喘气的破铜烂铁,来做这场虚张声势的魔术表演!”
“而你们,居然被一场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的心理战,吓得关掉了引擎?”
“你们宁愿让胃酸,活活把自己的五脏六腑腐蚀穿烂,也不敢去夺取就在眼前的丰收?”
“你们海盗的獠牙,难道已经被一块死物,吓断了吗?”
小瓦伦丁继续蛊惑道:
“更何况……银河早就被大裂隙撕成两半了。”
“穿着厚重铠甲、被你们视为神明的傻大个,现在正被亚空间的魔军,缠得像是掉进粪坑里的蛆虫。”
“他们连自己的子星区都守不住,怎么可能有闲心,来救一个偏远的农业星球?”
瓦伦丁少爷的每一句话,都在残忍地剥离罗维刚才费尽心机,才建立起来的威慑。
“降下去吧。”
小瓦伦丁的腔调开始变得轻柔。
“敲碎下面的那位只会打算盘的代理人的头骨。”
“用那些可悲土著的血肉,给你们干涸的引擎,进行彻底的润滑。”
“看呐,下面遍地的金黄,都是饱满的冬小麦,是能让你们活下去的命脉!”
“抢走一切!”
“事成之后,带着这颗星球的小麦,跟我走……我们驶入‘恐惧之眼’的狂潮之中!”
“在那里,即使是一整支星界执政官战团,也只配化作邪神脚下,一堆不起眼的化肥!”
蛊惑戛然而止。
通讯网络里再次陷入静默。
但这一次的静默,与之前的恐惧静默,截然相反。
这是火山喷发前,岩浆在地下疯狂涌动的压抑。
小瓦伦丁这几句充满魔力的宣告,精准打破了海盗们心中,对阿斯塔特残存的敬畏……
指挥所内。
凯斯服务器爆发出警报声。
“滴,高危反应!”
全息战术雷达的投影光幕上,二十五个代表着海盗船的幽绿色光斑,在短暂的闪烁后,变成了狰狞的红色。
防空空袭警报,在整个地下掩体、乃至整个新伊甸广袤的开垦区上空,响彻起来。
这一刻,罗维始终维持着理智的脸庞,被光幕上反射的血光,照得通红。
和平解决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但好在,他利用这场差不多持续了一个小时的谈判,让新伊甸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海盗们一旦落地,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座绞肉机。
此时。
光学监测仪捕捉到了太空中,令人窒息的画面。
二十五艘重型舰船,腹部厚重的装甲板轰然敞开。
数以百计的突击登陆舱,以及两侧再次电磁加速的宏炮炮管,全部对准了下方,象征着新伊甸命脉的麦田。
海盗的公共频道里,炸开了锅,汇聚成了最狂热的声浪:
“开火,抢粮!!”
“去他妈的阿斯塔特!”
“下地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