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随着罗维刚才按下黄铜操作键，切断了便携式军用播放终端的电源。
宏炮发射时的沉闷轰鸣，连同机械运转时完全符合“九次循环”频率的诡异杂音，消失在二号仓库外凄冷的雨幕中。
四周顿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巴克手持爆弹枪，枪口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灌木丛与阴暗角落，不过心中却是有几分疑惑。
在他的听觉系统里，方才的录音仅仅是一段再寻常不过的星舰交火声，同时由于拾音器质量低劣，还伴随着大面积的静电杂音。
他不理解罗维为何突然如临大敌，还下达了后撤与持枪警戒的指令。
而站在泥泞中的罗维，面沉如水。
他并没有当众解释“数字九”在战锤宇宙里，究竟代表着何种恐怖。
因为在当前毫无理性可言的宇宙里，亚空间的污染途径，脱离了凡人对于“生化病毒”的狭隘认知。
知识，即是污染本身。
一段蕴含着邪神本质的音频频率，一串特殊的几何代码，一句看似毫无逻辑的底层巢都黑话，都可能携带着霸道的“信息模因病毒”。
方才音频里由星舰结构震动产生的“九次循环”，正是奸奇力量向物质宇宙渗透的“代码”。
一旦任由这段录音继续播放，在场所有缺乏灵能抗性的凡人，他们的大脑皮层，都会被这串病态的频率同化。
到了那个时候，老兵们的头盖骨下，就会长出疯狂蠕动的肉质触手。
潜意识也会陷入永无止境的、旨在寻求迷宫真理的诡异计算中，最后在精神崩塌的狂笑声中，扯断自己的动脉。
然而，即便罗维切断播放终端电源的速度很快了，但几秒钟的播放，仍然留下了余波。
距离播放终端最近的几名色雷斯变异老兵，持枪的手臂出现了僵滞。
罗维锐利的目光扫过，立刻捕捉到了这些老兵身上的扭曲细节。
一名老兵警惕的瞳孔突然变得涣散，眼白部分爬满了血丝，瞳孔深处隐隐映射出几何图形的虚影，正在缓慢地旋转。
另一名半机械老兵，控制不住自己粗糙的双腿。
他的左脚脚尖在泥水里无意识地叩击，鞋底与碎石摩擦的声音，正好完全卡在全音符的第九个节点上。
他试图用这具残缺的躯体，去追随刚才那段病态的机械节奏。
更多的人，则感到了一阵钻心的偏头痛，耳畔回荡起齿轮相互摩擦、咬合时产生的尖锐轰鸣。
这些声音企图向他们诉说一种，关于宇宙运行规律的癫狂真理。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空气中的诡异蔓延。
老兵队长戈登，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强劲的力道，直接把他自己嘴角的一块烂肉撕裂。
剧烈的疼痛，成为了切断亚空间低语最直接的利器。
戈登粗重地喘息着，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被辐射严重破坏过的神经网，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应有的坚韧。
“为了神圣泰拉……”
“为了黄金王座上的主宰……”
戈登丢下爆弹枪，右手攥着胸前由生铁打造的双头金鹰徽章，口中开始默念《星界军防卫手册》卷首的神圣祷文：
“敬奉黄金王座之上的人类神皇，吾等凡人兵士立誓：以血肉筑墙，以枪炮守疆。”
“凡异形、异端、叛党、混沌魔物，皆是神皇之敌，亦是全人类之死仇……”
其他出现细微精神异常的老兵们，听到了队长的引导，当即效仿，纷纷咬破舌尖，利用血腥味和剧痛，刺激濒临失控的大脑。
他们紧握属于各自的帝国信物，低声而又狂热地加入到了祷文的诵念之中。
色雷斯的老兵们，在长达三年没有恒星光芒、遍布灭绝令致命辐射与毒真菌的地狱里挣扎求生，他们的灵魂，早已被苦难锤炼成了坚不可摧的顽石。
粗粝的信仰屏障，形成了一道灵能的绝缘层，阻断了奸奇“代码”的进一步向内入侵。
短短十几秒后，老兵们瞳孔深处的几何虚影，便开始溃散，不由自主的叩击动作也随之停止。
老兵们把突如其来的诡异头痛，归结于在母星色雷斯残存下来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发作。
众人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迅速端平枪口，重新回到了警戒状态。
罗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保持着默然，没有向老兵们解释刚才发生的事情，以彻底杜绝“语言描述”，可能带来的二次认知污染。
“取消警戒。”
随后，罗维安抚众人说道：
“这盘磁带里的数据受损严重，引发了刺耳的静电乱码。螺母的听觉异于常人，杂音伤到了他的耳膜神经。”
巴克当即挥手示意老兵们散开。
罗维来到蜷缩在泥地里的螺母身旁。
满脸油污的虚空裔变异青年，还在簌簌发抖，双手捂着耳朵。
“待在你的集装箱里，暂时不要触碰任何带有等离子电容的机械。”罗维叮嘱道。
随后他指示后勤人员：
“去老约翰的仓库，领一袋粗盐，让艾娃净化祈福以后，绕着他的集装箱，撒上一个封闭的圆圈。”
艾娃纯净的精神力量，与具备吸附特性的粗盐结合，能在一定程度上，中和空气中残留的微弱亚空间静电，足以安抚螺母受创的机械感知天赋。
处理完现场，罗维才与巴克坐上了吉普车，朝着主营地驶去。
进入地下二层指挥所后，罗维脱下沾满雨水的防风大衣，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
短暂的休息过后，他大步走到凯斯服务器的操作台前，下达了一条指令。
“切断服务器的全部音频解析模块接口。”
“任何带有音频源的数据盘，绝对禁止直连服务器。”
他决不允许装有奸奇“代码”的磁带，触碰任何连接凯斯服务器的神经导线。
凯斯服务器是维系新伊甸农业生产，维持后勤调配的行星级物流大脑。
一旦这台湿件主机，被“数字九”的逻辑病毒感染，新伊甸脆弱的经济构架和社会秩序，将在几秒钟内全面瘫痪。
“传唤机仆，对黄铜盒子里的磁带进行处理，销毁磁带中的音频涂层，只提取光学校准画面与星图坐标。”
“把提取出的纯视觉频段，投射到战术沙盘上。”
一阵齿轮的微弱转动声后，一台只剩下半截骷髅脸的精密机仆走到操作台前，利用粗苯的机械臂，完成了一系列死板的操作。
指挥所中间的全息沙盘亮了起来。
幽蓝色的光辉，在昏暗的地下室内交织，重构出了卡里加星高空轨道上的虚空战。
投影中，代表卡斯泰兰家族与四大农业星联合舰队的红点，密集占据了整个轨道空间。
足足两百多艘经过重装改造的战舰，张开了一张压迫感十足的火力网。
而在火力网的正中位置，代表“龙骨号”的橘黄色坐标点，异常的醒目。
作为一名军官，巴克立刻被投影上展现出的惨烈战局所吸引。
“头儿，您看这组火控数据反馈。”
巴克指着沙盘边缘跳动的击毁数据列，赞叹道：
“敌人的两百多艘战舰，完全封死了所有常规的跃迁通道。”
“梅隆伯爵的战术非常野蛮，他在突围时，切断了右舷所有生态维持系统的能源，把这部分电力，全部压榨到了等离子引擎的过载模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