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三艘体量最大的重型运煤驳船,顶着云层肆虐的闪电摩擦,粗暴地划破了大气层。
为了最大限度地节约钷素燃料,在切入重力井时,竟残忍地直接关闭了昂贵的反重力缓冲设备。
庞大、笨重的驳船,带着近乎毁灭性的坠落动能,砸进主营地边缘的泥沼中。
剧烈的地层震动,宛如引发了一场小型地震,让周围的劳工棚屋,出现了大面积开裂、倾塌。
即便只是母舰脱落的登陆驳船,它们的尺度也很惊人,外层装甲上更是长满了厚厚的虚空藤壶,与腐败的金属锈迹。
伴随着气压阀泄压轰鸣,驳船底部厚达几十公分的隔离舱门,缓缓向外倾倒砸落。
罗维与老兵们,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口鼻。
因为一股足以让人产生生理性昏厥的恶臭,顺着舱门倾泻而出。
那是几个世纪未曾清理的底巢污垢,排泄物发酵的氨气,发霉合成淀粉的腐烂味,以及尸臭的气味。
舱门打开的瞬间,成百上千具被踩踏至骨骼变形、在缺氧和饥饿中断气的尸体,如同垃圾瀑布一般,顺着驳船倾斜的甲板,滑落在新伊甸的泥浆里。
紧接着,活着的难民,开始向外涌动。
他们骨瘦如柴,皮肤除了病态苍白之外,还出现了真菌感染的青灰色。
许多人的身上,长满了巢都世界底巢特有的化脓水疱。
他们如同一群,刚刚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工蚁,麻木、拥挤、争先恐后地踩在同伴的尸体上,只为了呼吸一口含有新鲜氧气的泥泞空气。
巴克捂着口鼻,强忍反胃,独眼里闪过深深的震撼与厌恶。
这群㡳巢生物,完全丧失了人类的基本形态,退化成了为了一口热量,就能生啃活物的食腐兽。
罗维凝视着眼前蠕动的人流,注意到了几个明显的异常:
难民们哪怕非常虚弱,瞳孔却呈现出非正常的放大,破烂的衣领处,残留着底巢散装化学品,特有的灰绿色粉尘。
滑落下来的死者中,极少有治安防暴棍棒造成的抽打击打伤,绝大多数人的胸骨和骨盆,都出现了机械性过载造成的挤压断裂。
更离谱的是,人群中还夹杂着大量的建筑废料,生锈的管道阀门,和下水道的沉淀物。
再结合这批运输船,反常地提前了整整十天抵达的高效率,罗维得出了一个结论:
“看来,塞维鲁六号的的总督,没有浪费时间在底巢里搞什么招募筛查。”
罗维的神情冷漠,仅凭眼前的细节,就倒推还原出了这场人口运输的粗暴本质。
“常规招募、甄别七十万难民,同时发放登舰口粮,至少需要两个整编军团,耗费半个月来维持秩序。”
“塞维鲁六号为了省下哪怕一公斤的口粮,减少治安维稳的兵力,选择了成本最低的模式。”
罗维看着一具尸体:
“很显然,他们直接封死了最底层的几个贫民窟街区。”
“在通风管道里,注入了劣质的神经麻痹毒气,剥夺了底层人的反抗能力后,然后调动了重型工业铲车。”
“他们把这七十万人,像铲除过剩的工业煤渣一样,连同着他们居住的垃圾堆、排泄物,还有破棚屋的废料,不加任何分辨地集体铲起,填塞进了运输艇里。”
经过罗维的推理,在场的所有老兵,都能轻易的联想到,这趟非人的亚空间航行里,为了抢夺舱底墙壁上凝结出的几滴污水,为了填饱肚子,货舱内部发生过何等残忍的同类相食。
初步目测判定,这七十万的难民,在残酷的自然淘汰下,至少已经死亡了两成。
老约翰顶着刺鼻的恶臭,对罗维急切请示:
“大人,现在难民们的状态,必须马上补充水分和热量。”
“我们的后勤仓库里,准备了几千桶初级淀粉糊,可以立刻就安排机仆,进行大规模抛洒投喂!”
“禁止投喂任何食物。”罗维断然拒绝,“别忘了,我是怎么招待梅隆伯爵和瓦莱丽审判官的。”
老约翰猛地拍了拍脑袋:
“都怪我,大人。您的确一直强调过,这些过度饥饿的人群,胃酸浓度和胃壁韧性,都处于枯竭的边缘。”
“现在给他们吞咽正常的糊状口粮,他们的胃壁会因为突然膨胀,而发生大面积急性穿孔。百分之六十的人,会当场死于内出血……”
罗维点了点头,望着降落场右侧,由工程队提前挖掘出来的长条形洗消池。
“执行新伊甸最高级别的净身净化条例,封闭所有前往安置营的通道。”
“命令前排老兵,利用高压水枪和实弹鸣枪威慑,把所有走下飞船的人,全部分流驱赶进消毒池里淌过去。”
不远处宽阔的洗消池底层,注满了由内陆屠宰场,调配过来的海兽胃部的强酸废液。
当然,经过了高度的稀释。
“必须用浓度足以灼伤表皮的酸液,去洗刷掉他们沾染的底巢跳蚤,洗刷掉根深蒂固的瘟疫孢子,洗刷掉可能潜伏在皮肤褶皱里的基因窃取者伴生真菌。”
“不脱下一层皮,不把他们的毛发和表皮病菌全部烧干净,谁也不准核发新伊甸的难民安置身份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