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内部照明灯光闪烁了几下，现实宇宙锐利的星光，穿透了厚重的防爆玻璃，投射在主控台的沉思者阵列上。
罗维侧后方的艾娃，双手依旧交叠在腹部。
她微微抬起眼睑，弥漫在舰桥内的特殊灵能波动，随之收敛。
失去灵能安抚的瞬间，几名初级操作员，靠在椅背上大口干呕。
罗维直接走到主控台前，再次确认了一遍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星历字符。
这一趟行程，比预估的一周时间，晚了三天零七个小时。
但在星际航行的漫长尺度下，三天的误差，连一次微小的亚空间乱流都算不上。
但好在航向没有偏离目的地。
此时，格里芬十四号的引力信号，已经在鸟卜仪上显现。
罗维拔出连接在主控台上的数据板，然后在黄铜按键上敲击，调取底层货舱的状态回执。
腾出龙骨号的通道，塞进去的十二吨工业伴生原矿完好无损。
只不过矿石堆积，改变了底舱的空气流通，导致尾部三号维护通道内的废气，无法及时排出。
数据板的末尾，附带着一条简短的伤亡报告：
三名进行例行巡检的凡人技工，在通道内死于沼气与冷凝液挥发物的混合毒气窒息。
罗维目光微凝，当即对老约翰交代：
“去查清这三个人的工号，记下来。”
“以后龙骨号每三个月来拉运麦砖时，额外多装三份配额，运回去发给这三个人的家属或者子女的手里。”
“大人，您其实不必为此操心，更无需给出如此厚重的补偿。”老约翰麻木道。
“塞进通道的十二吨伴生矿，产出的化肥，足够挽救三十多万饥饿的底巢难民。用三条贱命，换三十万人的生路，这在任何审判官眼里，都是一笔光辉、划算的做法。”
“账不能只看眼前，约翰。”
罗维轻轻摇了摇头。
“死去的只是三个人，但活着的凡人技工，都在看着我的态度。”
“几块微不足道的麦砖，不仅能买下这三个亡魂的尊严，更能向整艘船、乃至整个龙骨星，传递一个信号：为我卖命，哪怕死了，他们的家人、子女，也不会挨饿。”
老约翰深深低下头：
“明白了，大人。我这就去办，并且保证让底层甲板的每一个活人，都知道您的慷慨。”
随后，罗维便顺着狭窄的旋梯，走下两层甲板，来到了特级机密舱段。
舱室里的温度低得能呼出白气。
五十个钢铁拘束架整齐排列，锁扣紧紧固定着变异老兵们的四肢。
卫队长巴克拿着带有绿色荧光的注射枪，正在逐一检查，连接在装甲接口处的维生管线。
“情况如何。”罗维停在医疗监测仪前问道。
“头儿，营养液见底了。多出来的这三天航程，快把弟兄们的能量储备耗干了。”
“就在刚才准备脱离亚空间的时候，三位老兵的仿生心脏，出现了超频供血的预兆，肌肉组织发生了轻微溶解。我按照紧急预案进行了处理，现在情况稳定住了。”
罗维看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的心率波段。
如果再晚四个小时脱离亚空间，这些变异老兵的胃壁和肠道，就会完全崩溃、溶解。
“保持现在的休眠剂注射速率，不准唤醒，把他们的心率继续压在十五次。”罗维下达了指令。
“头儿，咱们马上就要进港了。不提前让弟兄们预热机体，适应一下重力？”
“现在唤醒，多余的体力消耗，没有任何补给能填上。让管子继续插着。”
离开机密舱，罗维顺着通道往上走，准备返回舰桥。
在经过第二层隔离甲板的观测窗时，他停下了脚步。
只见变异青年螺母光着脚丫，整个人趴在厚重的防弹玻璃上，脏兮兮的脸颊，贴着陶钢边缘。
脱离了亚空间后，他可以隔着船体，去聆听外面宏伟的机械教铸造世界了。
然而，螺母的眉头，却拧在了一起。
他身体发抖，用双手捂住耳朵外面挂着的隔音耳罩，又忍不住想要凑近去听。
罗维走到他身边，问道：
“听到了什么。”
螺母抓挠着油乱的头发，神色焦躁：
“脏。转得不干净。”
说着，他望着舷窗外，越来越大的暗红色星球。
“那里的轮子很大，非常大，转动的时候有力量。”
“有东西卡在齿轮缝隙里面，黏糊糊的。”
“每次齿轮咬在一起的时候，都有黏糊糊的声音。”
“还有杂音……有东西，在管子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