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越往西走,周围的景色也越来越变得不一样起来。
刚开始还好些,路上只有零星几个人,而且大约因为百姓都往东跑了,草根树皮都幸免于难,路边的绿色就多了起来,连卢红玉都能经常挖些野菜回来给卢远桥和刘旦加餐。
等彻底进入白石仙宗境内,景象便截然不同了。
道路两旁不再是荒芜的田地,而是整齐的田垄,绿油油的庄稼长势喜人。
田里有农人正在劳作,他们面色红润,身上穿的虽然同楚国百姓差别不大,但却浑然不似楚地之人那般困顿潦倒的模样。
“白石山上有一峰,名为灵耕峰。”
卢远桥见刘旦看着麦田发愣,便捋着胡子,主动开口道:“灵耕峰中有仙种,乃是张仙人从天地之外带来的,三日开花,三日结果,又三日便可成熟。
“峰上灵田所产之粮,不仅供白石仙宗上下有余,乃至泰半都让楚人买了去。
“这些由张仙人所降之灵种所育,被世人冠‘仙’字以同其他灵种,是为‘仙麦’、‘仙稻’等。
“而二代之后的仙种,便是寻常灵种了,需三个月方能成熟,但所产之数,仍远超寻常粮食。
“最为至关重要之事乃是,无论是仙种,还是灵种,所产之粮食皆数倍于寻常粮种,这也是为何楚地世家大族争先占地,试图种灵种的原因。”
刘旦微微点了点头:“此事朕亦有所耳闻。”
他当初固然不理朝政,得过且过,却也对外面的事不是全然不知的。
他甚至还知道,北萧国因为离白石山较近,慕容真已推行了灵种,卓有成效,夏日里就丰收了一次。
可惜楚地离白石仙宗还是太远了,灵气稀薄,种植灵种的灵气需求实在难以维系。
卢远桥摇头道:“不,老臣想说的是,当初臣向张宗主请教过,为何不将仙种广播大地,却还要人想方设法去求?官家可知,张宗主是如何回答的?”
刘旦倒真起了好奇心:“如何回答的?”
卢远桥答:“张宗主反问老臣,说‘那我为何不干脆变出无穷无尽的粮食,使世人皆能果腹’?”
刘旦一愣:“那张仙人……竟有如此伟力?”
凭空造物?这在《白石仙道书》中记载,可不是寻常修士能做到的!
卢远桥失望地叹了口气,继续道:“张宗主的意思,便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仙种可得,但之后呢?”
不等刘旦回答,他又讲道:“老臣有一同窗,虽修为远不及老臣,至今仍是炼气期三层,但他对耕作、神农之道的钻研,已近道矣。
“老臣临行前,听闻他已培育出能在碎石山地中种植的粮种,为此,张宗主还专程奖了他五十上品灵石。”
刘旦听罢,眉头紧锁,显然并未理解卢远桥话中深意。
卢远桥只好解释道:“官家试想,若张宗主真能凭空变出无穷粮食,那天下人岂不是都要仰赖仙宗鼻息?今日仙宗施恩,大家感激涕零,明日仙宗若不愿施恩,又当如何?
“又或者,张宗主乃天外之仙身,他若是离开了呢?
“届时,天下百姓怕是连如何种粮都忘干净了,岂不是都要饿死?”
“这......”
刘旦一时语塞,好半天才支支吾吾道:“这,既然是神仙,张宗主又怎么可能置百姓于不顾……”
跟在两人身后的卢红玉忍不住嘲讽道:“那你还是皇帝呢!不是也置百姓于不顾了!”
刘旦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心底默念了好几遍“不能和黄毛丫头计较”,才忍下了想回嘴的冲动。
好在卢远桥倒是制裁了一下那丫头——
“红玉,你都这个年纪了,怎么说话还是如此莽撞!”
“哼!”
卢红玉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到底是闭上了嘴。
卢远桥这才转头,温和地对刘旦继续解释:“官家试想,且不提仙种珍不珍贵,若人人皆可轻易获得仙种,谁还会费心钻研农事?长此以往,天下人岂不是都要变成了那依赖施舍的乞丐?”
秋日的风卷着丝丝凉意,吹得刘旦皱皱巴巴的衣袖微微飘荡,他没有接话,沉默地跟在卢远桥身后继续走着。
其实作为已经筑基的修士,用腿走路并不辛苦,只是在卢远桥面前,刘旦仿佛又变成了曾经那个十几岁的孩童,总是底气不足。
当然,卢红玉三五不时总喜欢和自己对着干也是让他颇为郁闷的原因之一。
“呼,总算是到了零口城了!”
不知走了多久,远处的城郭渐渐浮现,卢红玉深吸了一口气,发泄式地喊了一句。
卢远桥则笑呵呵地为刘旦解释道:“呵呵呵,官家,零口城是左近唯一一处有传送阵的,再远,就还得走几十里才行了。”
刘旦忍不住问道:“那咱们为何不使遁术赶路,非要用走的?”
卢红玉翻了个白眼,道:“我和爷爷有注册修士资格证,能用术法神通,你又没有,根本没法用!”
刘旦傻了眼:“注册……什么?”
卢红玉难得好心地为刘旦介绍道:“凡是白石仙宗的修士呢,都得就近去官府办理注册修士资格证,有了这个证件,就能在白石仙宗境内使用术法神通了,不过要是伤了人,也还是会被追究责任的!”
“若是没有这个什么修士资格证……”
“若是没有,就不能用术法神通了呗!”
刘旦又追问:“如果用了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