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的眼眶变得通红，他顿了顿，一脸期待地看向张承道，追问道：“奥克莉是不是待在手杖里？一定是她在手杖里，我才能用出魔法来！一定是这样，对不对？慈悲的东方之神，我祈求您告诉我，奥克莉就在手杖中，对吗？”
张承道听完整个故事，眼中带了怜悯。
他微微叹了口气，还是选择将真相说出。
“不，她已经归于天地了。”
卢卡斯显然有些无法接受这个答案，他激动地挥舞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能行动自如的双手，大声说道：“不，这不可能……如果不是因为奥克莉，我为什么能够操控神力！？奥克莉根本不是什么女巫，她是神使！他们将神使烧死，引来了神的怒火，才会死去的！”
“你的妹妹确实已经逝去了，”
张承道斟酌着语言，解释道：“不过也确实在这根手杖上残留了一丝魂魄——别高兴太早，‘一丝’的意思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也就是说，她根本无法靠这么点残魂复活，即使是在灵气充裕的世界……呃，或者说在神国，也不可能，更别提在这里了。”
卢卡斯犹自不甘地反问：“那我为什么能操控神力……”
“很简单，因为你和你妹妹，大概都有着极高的修仙天赋和资质，以至于即使在灵气浓度如此之低的世界里，都能引动灵气同你们共鸣……
“大约你妹妹的资质比你还要高一些，当然，这也仍不足以让你无师自通地引气入体，但是凭借混杂着你妹妹魂魄和至阳之力的雷击木，达到炼气期修士的水平，也足令人赞叹了。”
魂魄为至阴，雷击木为至阳，所谓阳极生阴、阴极生阳，加之卢卡斯的妹妹奥克莉大约是偏向木属的资质——灵根虽然在筑基前并不能被确定，却也有一定的倾向展现。
总而言之，在多方面的条件加持之下，导致这棵雷击木，变得比寻常的雷击木格外特殊一些。
但也恰恰因为里面混杂了至阴的力量，导致粗略用神识扫去，只觉得要比寻常的雷击木质量还差一些，可真正探究明白原因以后，便能发现，其因为至阴又至阳，反而具有超强的“导灵性”。
在灵能科技中，导灵性越高的材料（灵材），对灵能科技产物（如法宝或灵器）的效果加持就越明显，这也是为什么卢卡斯能把这根雷击木手杖当成“魔杖”去使的原因所在。
其中原理虽然并不复杂，但卢卡斯几乎没有听懂。
让一个对修仙一窍不通的异文化社会下的人，去理解修仙发展到极致以后的科技文明形态中的术语，显然有些为难人了。
“所以……奥克莉并非女巫，对吗？”
好半天，卢卡斯忽然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张承道捋了捋胡子，反问道：“孩子，与其追究你妹妹是不是女巫，不如先想想，‘女巫’究竟对你们来说是什么概念？为什么会认为女巫应该被烧死？”
这个问题，把卢卡斯问住了。
他思索了很久，才尝试回答道：“因为……巫术是与魔鬼缔结契约的行为，女巫会用魔法伤害他人，也因为同魔鬼契约，背叛了上帝……
“《女巫之锤》中也讲过，女性更容易受到魔鬼诱惑，所以……”
不等卢卡斯说完，张承道就笑眯眯地打断他，问：“这些理由，你信吗？”
卢卡斯立即摇了摇头。
他如果相信，或者说，如果真的是什么虔诚信徒，就不会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寻找“东方之神”了。
“这就对了。”
张承道双手一摊，解释道：“教会要通过清除‘邪恶’来维护信仰、树立权威，在东方修仙体系中，也有这么干的势力，只不过大部分这么干的杀死的是真的邪祟妖魔，而你们，则是将无辜的弱者打为恶魔，然后编一个‘女巫’的名字，再杀死她们，来标榜自己的正确性和权威性。
“自然，原因不止这一个，灾荒、瘟疫、战争，总之一切令社会动荡的因素，都可以找一个宣泄口，而这个宣泄口要足够弱小，老人、孩童，或者女性，这样一来，即使压迫他们，也不会有危险。
“当然，寡居的女性更容易受到迫害的原因，是因为她们有财产，中原有句古话，叫‘匹夫无罪而怀璧其罪’，你，明白吗？”
卢卡斯瞪大了双眼：“所以……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女巫！？”
“如果说像你所说的那种‘女巫’，什么和魔鬼缔结契约之类的，那确实没有。毕竟世界上连‘魔鬼’都没有，又怎么可能有和魔鬼缔结契约的人？自然也就没有那种意义上的‘女巫’了。”
张承道说着，略一停顿，接着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补充道：“不过，虽然并没有你说的那种‘女巫’，但可以有另一个类似的群体。
“他们可以操控魔力或元素之力——通常在东方体系中，它被称为‘灵气’或‘灵力’。
“不必依赖虚无缥缈的神祇恩赐或魔鬼契约，而是通过学习、修炼，领悟天地间自然存在的力量，探索天地运行的法则，从而寻找并驾驭它的方法。
“他们可以凭借自身修炼出的力量，探索生命的奥秘，追寻大道的痕迹，呼风唤雨，驱病疗伤，甚至飞天遁地、开山断河。
“他们强大，却未必冷漠。掌握非凡之力，却能明辨是非，有足够的能力守护珍视之物。
“他们或许会被愚昧者恐惧，被权力者忌惮，称之为‘巫’，称之为‘异端’。但是没关系，凡人与超凡之间的鸿沟，就像神明与羔羊一样，不可逾越。
“凡人的刀剑，无法伤害他们毫厘。凡人的火焰，也无法灼烧他们半分。
“他们是求道者，是探索者，是可能改变世界的人。
“自然，他们还能拯救更多像你妹妹那样被无辜指控迫害的人。
“卢卡斯，你……
“想要成为巫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