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大帝没有舰桥。
这是陈瑜第一次接入时最直观的感受。帝国的战舰——从最小的护卫舰到最庞大的荣光女王级战列舰——都有一个明确的指挥中枢:舰桥,指挥席,全息战术桌,以及围绕在指挥官周围的军官和仆从。
但宇宙大帝没有这些东西。它是一个活体机械星球,它的“大脑”不是某种可以被定位的控制中心,而是遍布整个行星级躯体的、由无数机械神经元构成的分布式意识网络。
在它的原生意识被弑神武器抹除之前,宇宙大帝本身就是这具躯体的灵魂——每一寸金属、每一条能量回路、每一座武器平台,都是它身体的一部分,就像人类的细胞是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它不需要“舰桥”,因为它的意识无处不在。
但现在,那个意识消失了。这具行星级的躯体变成了一具空壳——所有机械结构和武器系统都完好无损,但失去了统一的意志来驱动它们。
所以陈瑜自己建了一个接入点。
在宇宙大帝的核心区域——一处由他亲手改造的球形空腔内——他安装了自己的神经链接平台。平台是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金属结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接口。
平台中央是一张硬质的躺椅,躺椅的靠背上伸出一组神经链接线缆,每一根的末端都是他亲手设计的精密接口——不是火星军械厅的标准化规格,而是按照他自己身体的神经架构定制的。
他躺在躺椅上,机械触手从袍子下方伸出,将神经链接线缆逐根接入躯体上的数据端口。
两百多个端口,每一个都是他亲手校准过的。接入手感顺滑得近乎温柔——精密加工的接口咬合时发出的咔嗒声清脆而稳定,像一把钥匙旋入锁芯。
然后,数据洪流涌入。
宇宙大帝的躯体太庞大了。即使原生意识已经被抹除,它残存的神经网络依然在自动运转——数以亿计的机械神经元分布在整颗行星的每一个角落,维持着武器系统、能源网络、装甲层和推进器的待命状态。
这些神经元产生的数据流是天文级别的,足以在接入的瞬间将任何未准备好的人类意识撕成碎片。
但陈瑜不是人类。他的逻辑核心经过了塔拉辛提供的数据压缩算法的改造,处理能力远超普通机械贤者。
算法在他的核心中高速运转,将涌入的数据流切割、分类、压缩——与决策无关的冗余信息被压缩成摘要包存入临时缓存,与全局决策相关的关键信息被保留为原始格式供他直接处理。
他的意识开始融入宇宙大帝。
不是接管,而是替代。他用自己逻辑核心中运行的指令协议,替代了宇宙大帝原生意识留下的空白。
不是成为宇宙大帝的灵魂——他做不到,没有任何人类或机械贤者能做到——而是成为它的“代行者”。一个坐在驾驶席上的驾驶员,而不是与车身融为一体的车手。
感知开始扩展。
他“看到”了AG-7791-Beta星球。
不是从轨道上俯瞰的那种平面图像,而是宇宙大帝遍布全身的传感器阵列所捕捉到的全维度数据——星球的引力场在周围微微弯曲,大气层的成分在光谱分析中逐行展开,地表温度在阴影和光照区域的剧烈反差。
盐碱地的白色盐壳在红外波段反射出刺目的光芒,玄武岩层在引力扫描中呈现出层叠的密度变化。
他“看到”了轨道上的帝国舰队。红泪号的舰体在恒星的光芒中反射着深红色的光泽,舰首的巨鹰徽记缺了一角——那是兽人加农炮留下的伤痕。
它的虚空盾在低功率状态下发出微弱的蓝白色荧光,光矛阵列处于待命状态。
红泪号周围,剩余的帝国战舰正在重新调整阵型——巡洋舰、驱逐舰、护卫舰,总数不到来时的一半。那些被兽人加农炮击中的战舰残骸在轨道上缓慢飘散。
他“看到”了地表。
卡迪安第1227团的士兵们蜷缩在战壕里,灰色的军装上覆满了白色的盐尘。
圣血天使的红色装甲在盐碱地上散落——有的还站着,有的蹲在战死的兄弟身边回收基因种子,有的自己也倒在地上,红色装甲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盐尘。
四十头重装老大的尸体在盐碱地上铺开,像一座座被推倒的墨绿色山丘。
二十多个光滑的圆形凹坑分布在盐碱地上——那是宇宙大帝的主炮留下的痕迹。
陈瑜将这一切收入感知,然后下达了第一组指令。
“武器系统,保持待命。主炮阵列完成冷却循环后进入快速响应模式。次级炮塔分配至近防序列。能源网络维持低功率运转,四十八座核心反应堆保持点火状态。”
指令通过他的逻辑核心转化为宇宙大帝神经网络可以识别的信号,沿着机械神经元的链路传播到每一个终端节点。反馈在零点三秒后返回——一万两千座主炮平台全部完成冷却循环,三万六千座次级炮塔转入近防序列,四十八座聚变反应堆稳定在低功率输出状态。
宇宙大帝在待命。
像一头刚刚捕食完毕、正在消化猎物的巨兽,安静地悬浮在轨道上。
然后,通讯频道亮了。
“大贤者。”红泪号舰桥的通讯官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中传来,带着圣血天使特有的、即使在最紧急的情况下也保持优雅的语速和音调,“红泪号舰长、圣血天使第一连连长、圣吉列斯之子阿兹凯隆大人请求与您通话。”
陈瑜的光学镜头微微闪烁。阿兹凯隆。这个名字他在档案中读到过——圣血天使军团第一连“圣血卫队”的连长,大远征时期便已追随圣吉列斯的老兵。
在泰拉围城战中,他是圣吉列斯身边最后的护卫之一,亲眼见证了原体在复仇之魂号上的陨落。大叛乱结束后,他拒绝了一切晋升和荣誉,选择留在第一连,带着圣吉列斯最后的遗命守护巴尔和圣血天使的荣耀。
“接进来。”
阿兹凯隆的全息影像在陈瑜的感知中亮起。一个身穿深红色动力甲的身影,肩甲上印着圣血天使的徽记,胸口的帝国天鹰由纯金镶嵌。
他的面容被战火雕刻过——不是但丁那种年轻的、还在被岁月打磨的面容,而是一张已经完成了所有打磨的、属于老兵的脸。
深陷的眼窝,高耸的颧骨,从左侧额头延伸到右侧下颌的旧伤疤,以及一双在无数战斗中淬炼过的金色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圣吉列斯的影子——不是外表,而是那种在暴烈与优雅之间找到平衡的气质。
但比圣吉列斯更沉重,更沉默,更像一把被反复锻打过、已经不再冒出火花但依然锋利的剑。
“大贤者。”阿兹凯隆行了一个标准的阿斯塔特军礼,“我代表圣血天使军团,感谢您的及时增援。如果没有宇宙大帝的火力,红泪号和卡迪安第1227团恐怕已经不存在了。”
陈瑜回了一个机械教的齿轮礼。“阿兹凯隆连长,地面上的情况如何?”
阿兹凯隆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AG-7791-Beta地表的态势图。
“卡迪安第1227团在过去三天里承受了兽人的主要攻势。三个步兵团,一个装甲连,一个炮兵连,总兵力不到一万五千人。目前伤亡约三千人阵亡,两千人重伤。
弹药储备消耗约百分之六十,火焰喷射器燃料消耗约百分之七十。
圣血天使第一连、第三连和第五连参与了地面防御。阵亡四十七人,重伤八十三人。基因种子已全部回收。目前可战斗人员约三百人。”
他顿了顿,目光在态势图上停留了片刻。
“地面上的兽人主力已经被宇宙大帝的主炮歼灭。太空古巨圾全部被摧毁,重装老大全部被击杀。残存的兽人散落在盐碱地的各个角落,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Waaagh!力场的加持。圣血天使正在逐片清剿,预计六小时内完成。”
陈瑜的猩红光学镜头在阿兹凯隆的影像上停留了很久。
“阿兹凯隆连长,基里曼大人的命令你应该已经收到了。”
阿兹凯隆点了点头。“收到了。摄政大人的命令很明确——AG-7791-Beta不是一颗需要防守的星球,而是一个需要建立的前哨基地。宇宙大帝的抵达不是救援行动的终点,而是堡垒化行动的开始。
以宇宙大帝为轨道防御核心,以AG-7791-Beta地表为地面要塞群,建立一道足以长期抵御兽人进攻的防线。”
“援军和预制模块将在三十分钟后通过传送门抵达。你的任务是在四十八小时内,将这些预制模块部署到地表的关键位置,构建地面要塞群。所有防御工事按照基里曼大人批准的‘铁砧堡垒’标准建造,重点强化对空火力和地下掩体。”
阿兹凯隆行了一个军礼:“明白。卡迪安第1227团的士兵们已经在战壕里坚持了太久。让他们参与堡垒建设,是最好的休整方式。”
通讯中断。
陈瑜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宇宙大帝的神经网络。三十分钟后,传送门在AG-7791-Beta轨道上打开——一组由死亡世界基地专门制造的、可折叠的战术传送门。
第一批运输船从传送通道中驶出,装载着“铁砧堡垒”预制模块。工程机仆和技术神甫们开始卸载,轨道上帝国海军的运输船队也加入了作业。
陈瑜通过宇宙大帝的传感器阵列监控着整个卸载过程。然后,他收到了基里曼的通讯。
“陈瑜,AG-7791-Beta的堡垒化进度如何?”
基里曼的影像在陈瑜的感知中亮起。他坐在马库拉格之耀号的指挥席上,身后的全息战术图上,银河东南象限的星区态势正在逐行更新。
他的面容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消瘦,眼底的疲惫在蓝白色的投影光中格外明显,但那双灰色的眼睛依然锐利。
“地面要塞群正在部署,预计四十八小时内完成主体结构。轨道防线以宇宙大帝为核心,帝国海军剩余舰船为辅助,已经完成初步阵型调整。”陈瑜的声音平稳,“基里曼大人,野兽的动向呢?”
基里曼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一份情报摘要。
“陈瑜,我从死亡世界CIMA数据库接入的情报分析模块给出了最新结果。野兽B——也就是我们在血牙星区标记的那一头——已经离开了它的补给枢纽,正在向你的方向移动。
它在追踪宇宙大帝进入AG-7791-Beta星系时留下的空间扰动痕迹。”
陈瑜的光学镜头微微闪烁。“它发现了宇宙大帝。”
“不只是发现。”基里曼的声音低沉,“CIMA的行为模式分析显示,野兽B极有可能将宇宙大帝评估为一件‘看起来很Waaagh’的兵器。
根据我们对兽人战争头目行为模式的理解,它会试图将其夺取并改造成自己的战争之月。”
陈瑜沉默了片刻。
战争之月。兽人的终极战争机器。而现在,野兽B看中了宇宙大帝——一颗活体机械星球,在兽人的思维中,那就是最Waaagh的兵器。夺过来,变成自己的。这正是基里曼想要的。
“它需要多长时间抵达?”
“CIMA的亚空间轨迹模型估计,最快两到三周,最慢六到八周。”
两到三周。足够在AG-7791-Beta地表建立起完整的堡垒群,足够让宇宙大帝完成全部武器系统的深度校准。
“多恩大人和伏尔甘大人那边呢?”
基里曼调出了暴风星域的态势图。“野兽A正在向第七军团的防线施压。多恩和伏尔甘已经建立了一道新的防线,位于暴风星域东段的破碎行星带。
那不是一道普通的防线,而是一个陷阱——用火蜥蜴的火焰武器和帝国之拳的防御工事将野兽A的舰队分割、包围、逐一歼灭。最终,将野兽A本人引入最深处的陷阱,由多恩和伏尔甘联手围杀。”
陈瑜的光学镜头在破碎行星带的态势图上停留了很久。“所以整个计划的关键在于——我在这里牵制野兽B,多恩和伏尔甘在暴风星域围杀野兽A。”
“对。你的宇宙大帝是关键——不是用来杀野兽的,而是用来牵制它们的。只要宇宙大帝在AG-7791-Beta,野兽B就会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你身上。”
陈瑜沉默了片刻。“基里曼大人,野兽B抵达之后,我需要撑多久?”
基里曼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灰色的眼睛在投影光中显得格外深沉。“撑到多恩和伏尔甘杀死野兽A。然后,我和铁砧集群会向你的方向移动,从侧翼夹击野兽B。你不需要独自杀死它——你只需要拖住它。”
“我明白了。”
通讯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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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兽B站在战争之月的最高处。
那是一座用坠毁战列舰的舰桥改造而成的指挥塔,位于战争之月的北极点。指挥塔的外墙由数十层废铁装甲板焊接而成,表面布满了弹痕和刮痕。
指挥塔内部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穹顶壁上刻满了兽人的战争符文——那是Waaagh!力场的汇聚节点。每一道符文都在散发着绿色的荧光,光芒在穹顶空间中交织、碰撞,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绿色光晕。
野兽B的身高超过十二米,肌肉像一块块被锻造过的墨绿色钢铁铆接在骨骼上。它的板甲是用数百艘坠毁战舰的装甲板逐层焊接而成的。右手握着一把巨型动力爪,爪刃是用一艘帝国巡洋舰的主炮炮管锻造的,刻满了战争符文。左臂是一面用战舰舱门改造的巨型盾牌,表面嵌着数十个帝国海军的舰徽。
它站在指挥塔的观测窗前,暗红色的眼睛盯着虚空中那颗暗金色的活体星球。
宇宙大帝。
从野兽B第一眼看到它,就认定这是它见过的最Waaagh的兵器。比它的战争之月更大,比任何兽人军阀的座舰更强,比帝国海军那些软弱的战列舰更硬。
暗金色的金属表面在恒星的光芒中反射着冷冽的光泽,那不是兽人废铁装甲那种粗陋的、布满焊缝和铆钉的表面,而是一种它从未见过的、光滑如镜却又坚不可摧的材质。
但最让它兴奋的,是那颗星球是“活的”。
兽人能感觉到。它们的Waaagh!力场不仅仅是一种武器,也是一种感知——能够嗅到生命的气息,能够触摸到意志的轮廓。
宇宙大帝身上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存在感”,不是灵能,不是亚空间能量,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古老的——机械生命的存在感。
在兽人的认知中,一件活着的兵器,远比一件死物更Waaagh。死物只能被使用,而活物可以被征服、被驯服、被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这正是野兽B想要的。
它的暗红色眼睛里燃烧着绿色的火焰——那是Waaagh!力场在它体内涌动的外在表现。它的欲望正在通过Waaagh!力场传递给它的整个Waaagh!。
每一头兽人小子,每一个战争头目,每一个技工小子,都感觉到了那股欲望。老大想要那颗活体星球。老大想要的,它们就要帮老大抢过来。
“Waaagh!”
野兽B发出一声咆哮。战争之月周围的兽人舰队开始加速,向宇宙大帝的方向全速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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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瑜通过宇宙大帝的传感器阵列看到了兽人舰队的动向。
战争之月位于编队的最核心,周围环绕着主力舰、巡洋舰和驱逐舰。但宇宙大帝的传感器阵列捕捉到的不仅仅是舰船的热源和引力特征——它捕捉到了Waaagh!力场本身。
在宇宙大帝的原生感知系统中,Waaagh!力场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味道”——不是数据,不是能量读数,而是一种更接近直觉的感知。
宇宙大帝的创造者——或者说,它诞生的那个古老时代——赋予了它感知“生命力”的能力。
而现在,那股Waaagh!力场正在向它涌来。
陈瑜的逻辑核心冷静地分析着这股力场的强度、密度和方向。野兽B的欲望清晰可辨——不是模糊的敌意,而是精确的、指向性的占有欲。它想要宇宙大帝。不是摧毁,而是夺取。
这正是陈瑜想要的。
他没有命令宇宙大帝开火——不是不能,而是不打算。让野兽B把战争之月开过来,让它亲自登上宇宙大帝,让它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这里。然后拖住它。拖到多恩和伏尔甘杀死野兽A。
但宇宙大帝不是一颗被动的、不会反抗的死物。
它是活体机械星球。即使原生意识已经被抹除,它的“身体”依然保留着活体机械的本能反应——就像一具失去了大脑的身体,脊髓反射依然存在。当兽人的登舰艇接近宇宙大帝表面时,宇宙大帝的“免疫系统”开始自动响应。
表面的金属不是静止的装甲板,而是可以主动变形的活体金属。当第一艘兽人登舰艇试图在赤道区域降落时,那片区域的金属表面突然隆起、变形,从光滑的装甲板变成了一片锋利的金属尖刺林。
尖刺刺穿了登舰艇的船体,绿色的血液从破裂的船壳中喷涌而出。船体在尖刺的撕扯下解体,碎片和兽人尸体一起坠落在金属表面上。
但那些尖刺并没有停止。它们像活物一样继续生长、弯曲、缠绕,将登舰艇的残骸卷入金属地表之下,消化,吸收。不到几分钟,那片区域恢复了光滑——登舰艇和里面的兽人彻底消失了,连一块碎片都没有留下。
宇宙大帝在“进食”。
陈瑜通过神经链接感知到了这一切。不是他下达的指令——他没有命令宇宙大帝变形。这是宇宙大帝残存的“本能”,一种刻在活体金属最深处的、不需要意识驱动也会自动执行的防御机制。
他的逻辑核心快速分析着这一现象——宇宙大帝的活体金属具有自主识别和攻击能力,会将任何未经授权的入侵者视为“异物”并予以清除。这种能力不需要他的指令,它自己就会运转。
但他可以引导它。
更多的兽人登舰艇从战争之月涌出,像一群围绕着巨兽的飞虫。宇宙大帝表面的活体金属开始全面响应——暗金色的金属像沸腾的液体一样涌动、变形、重塑。
无数武器平台从金属深处升起,不是陈瑜之前校准过的主炮和次级炮塔,而是宇宙大帝“身体”自带的、从未在帝国数据库中记录过的活体武器。
暗绿色的能量光束从金属表面的孔隙中喷射而出,那不是维度聚焦器的精确切割,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接近生物本能的能量投射——像免疫系统释放的抗体。
光束在虚空中扫过,将一艘艘兽人登舰艇撕成碎片。
碎片被宇宙大帝的引力场捕获,坠向金属表面,然后在接触到表面的瞬间被活体金属吞噬。
宇宙大帝在“战斗”。不是按照陈瑜的指令,而是按照它自己残存的本能。
陈瑜没有阻止它。
他只是观察,记录,分析。宇宙大帝的活体金属特性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复杂的机械生命技术——它模糊了机械与生命的边界。
金属可以像肌肉一样收缩和伸展,可以像细胞一样分裂和融合,可以像免疫系统一样识别和攻击异物。
他的逻辑核心在后台高速运转,记录着宇宙大帝的每一处变形、每一次攻击、每一组能量波动数据。
这些数据对于理解宇宙大帝的技术原理——以及在未来可能的、真正掌控这具躯体的可能性——至关重要。
但他也知道,这些本能防御不足以击退野兽B。宇宙大帝的“免疫系统”可以杀死登艇的兽人小子们,可以吞噬登舰艇的残骸,但杀不死一头Prime-Ork。
野兽B的Waaagh!力场太强了,足以在宇宙大帝的活体金属攻击下保护自己。
他需要让野兽B亲自登上宇宙大帝。
但不能让它太顺利。太顺利了,它会怀疑。
他需要在宇宙大帝的“本能抵抗”和他的“战术撤退”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让宇宙大帝的免疫系统杀死大部分兽人登舰部队,但留下野兽B本人和它最精锐的护卫。
让野兽B觉得,这颗活体星球“反抗得很激烈,但还是打不过我”。
陈瑜开始介入。
他没有直接抑制宇宙大帝的免疫反应——他做不到,至少现在还做不到完全控制活体金属的本能行为。但他可以通过神经网络影响宇宙大帝的“注意力”分配。
当活体金属将攻击焦点集中在野兽B周围的护卫部队时,陈瑜通过神经链接向宇宙大帝的神经网络输入了微弱的抑制信号——不是停止攻击,而是将攻击优先级从“野兽B本人”转移到“周围的护卫部队”。
宇宙大帝的活体金属听从了这个信号。不是因为它服从陈瑜,而是因为陈瑜的抑制信号在神经网络中被解读为“本体未受直接威胁,优先清除次级目标”。
这是一种原始的、基于威胁等级的自主决策机制——宇宙大帝的原生意识虽然已经消失,但它残存的神经网络仍然能够进行基本的威胁评估。
暗绿色的能量光束和金属尖刺开始集中攻击野兽B周围的护卫登舰艇。
一艘接一艘的登舰艇在虚空中被撕碎,重装老大和兽人小子们在宇宙大帝的免疫攻击下变成碎片、被活体金属吞噬。
但野兽B本人的突击艇——那艘用坠毁战列舰舰首改造的巨型登陆艇——在密集的攻击中“恰好”只承受了有限的损伤。
艇身被尖刺划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沟槽,装甲板被能量光束烧灼得焦黑,但核心结构完好,引擎还在运转。
它在向宇宙大帝表面降落。
撞击。登陆艇的撞角刺入了宇宙大帝赤道区域的一处凹陷——那里本来是活体金属最活跃的区域之一,但在陈瑜的抑制信号引导下,活体金属的防御反应被刻意调低了。撞角嵌入了金属表面,舱门炸开。
野兽B从登陆艇中走出。
它的脚踩在宇宙大帝的暗金色金属表面上。活体金属在它脚下涌动、变形,试图像吞噬其他兽人一样吞噬它。
金属尖刺从地表刺出,刺向它的腿部关节;能量光束从孔隙中喷射,烧灼它的板甲。
但野兽B的Waaagh!力场在它周围形成了一层绿色的保护光晕——活体金属的尖刺在触及光晕的瞬间就熔化了,能量光束在光晕表面被偏转、散射,无法击穿。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动力爪刺入了脚下的金属地表,Waaagh!力场沿着爪刃注入宇宙大帝的活体金属中。不是腐蚀,不是破坏,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霸道的“驯服”。
Waaagh!力场在向宇宙大帝的神经网络传递一个简单而强烈的信号——服从。我是你的新主人。你的抵抗没有意义。臣服于我,与我一起碾碎帝国。
宇宙大帝的活体金属在Waaagh!力场的冲击下剧烈波动。不是疼痛——宇宙大帝没有痛觉——而是一种“困惑”。它的免疫系统遇到了一个无法识别、无法清除、无法吞噬的异物。
这个异物不仅没有被它杀死,反而在向它发出“指令”。活体金属在野兽B的脚下变形、重组,试图适应这种从未遇到过的攻击模式,但每一次适应都被Waaagh!力场更强大的冲击瓦解。
陈瑜通过神经网络感知到了这一切。宇宙大帝的活体金属在野兽B的Waaagh!力场面前陷入了“混乱”——不是被控制,而是失去了统一的防御节奏。这正是他需要的。
让野兽B觉得它正在“驯服”宇宙大帝,让它的Waaagh!力场完全集中在与活体金属的对抗中,让它完全没有注意到——陈瑜正在宇宙大帝的核心舱室里,通过神经链接冷静地观察着它的每一个动作,记录着它的Waaagh!力场波动模式,计算着最佳的反击时机。
宇宙大帝不是被征服。它只是在等待。
等待陈瑜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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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AG-7791-Beta地表。
“铁砧堡垒”防线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兽人的登陆部队从轨道上持续涌来,虽然宇宙大帝的“免疫系统”和帝国舰队的轨道防线拦截了大部分,但仍有相当数量的兽人成功降落到地表。
瓦加斯已经不记得自己打空了多少个能量弹匣。他的激光枪的枪管烫得几乎可以点燃手套上的布料。他的紫色眼睛在瞄准镜的绿色荧光中盯着堡垒射击口外那片被炮火照亮的盐碱地。
盐碱地上铺满了兽人的尸体。但更多的兽人在继续冲锋。
“瓦加斯。”克雷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弹匣。”
瓦加斯松开扳机,按下弹匣释放钮。空的能量弹匣从枪托中滑出,他从胸前的弹药袋里摸出一个新弹匣,插入枪托。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五秒。他重新端起枪,瞄准,扣下扳机。
堡垒外面,圣血天使的战士们正在盐碱地上与兽人近战。红色的装甲在绿色的兽人队列中快速穿梭,跳跃背包的尾焰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蓝色的弧线。
瓦加斯看到一名圣血天使站在一堆兽人尸体上,周围至少有二十头兽人小子的尸体。他的红色装甲上沾满了绿色的血液,但没有任何伤痕。他的链锯剑在手中旋转了一圈,将一头试图从背后偷袭的兽人小子拦腰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