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A和野兽B的死亡，不是战争的结束，甚至不是结束的开始。但它是天平开始倾斜的起点。
在暴风星域破碎行星带的铁砧石上，伏尔甘的“黎明使者”砸碎野兽A头颅的那一刻，整个卡拉布里亚走廊的兽人舰队在同一瞬间陷入了停滞。
所有舰船上的兽人乘员，从战争头目到最低贱的屁精，都感觉到了那股从Waaagh！力场深处传来的冲击波。
像一根支撑着穹顶的支柱突然断裂，穹顶没有立刻坍塌，但每一块砖石都感觉到了那种失衡。
同样的停滞发生在AG-7791-Beta星系。
当陈瑜的弑神武器从维度层面抹除野兽B的存在时，战争之月周围的兽人舰队在零点三秒内从疯狂的冲锋变成了混乱的挣扎。
有些舰船在惯性作用下继续向前，撞上了友舰的侧舷；有些舰船突然调转航向，试图逃离战场；有些舰船上的兽人开始自相残杀，战争头目和战争头目之间为了争夺指挥权在舰桥上大打出手。
两头核心野兽的死亡，在兽人的Waaagh！力场网络中撕开了两道无法愈合的裂口。
剩下的五头野兽感知到了这两道裂口——它们的Waaagh！力场波动在那一刻发生了剧烈的紊乱，就像五根琴弦同时被拨动，每一根都在发出刺耳的颤音。
它们停止了各自方向的推进，开始重新调整部署，试图用自己的Waaagh！力场填补那两道裂口留下的空白。
这给了帝国一个喘息的机会。
不是兽人停止了进攻——它们没有。在各个星区，兽人舰队的攻势仍在继续，地面上的绿皮部队仍在冲锋，战争头目们仍在咆哮着“Waaagh！”。
但那种进攻的性质变了。在此之前，七头野兽的Waaagh！是一个统一的、协调的、有节奏的浪潮——每一头野兽的攻势都在与其他野兽呼应，形成了一种跨越数万光年的、无形却有效的战略协同。
两头野兽死后，这种协同被打乱了。
剩下的五头野兽各自为战，它们的Waaagh！力场虽然在重新同步，但还需要时间。
而帝国抓住了这段时间。
传送门在银河的数十个关键节点同时亮起。
蓝白色的空间折叠光芒在虚空中连成一张跨越数万光年的网络，每一条光线都是一条兵力和物资的投送通道。
星界军的运输船队从传送门中涌出，舰体上涂装着各个征兵世界的徽记。
数以千计的运输船，装载着数以亿计的士兵，被投送到那些正在承受兽人压力的前线星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从未离开过自己的母星，从未见过兽人，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战斗。
他们的激光枪是工厂里批量生产的标准型号，他们的防弹甲是简化版的简化版，他们的训练周期被压缩到了极限。
但他们被送上了前线——不是因为帝国不在乎他们的命，而是因为帝国需要用他们的命来换时间。
帝国海军的主力舰队也从各个锚地启程。
在野兽战争初期被兽人舰队分割、包围、各个击破的帝国海军，在传送系统的支持下开始重新集结。
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护卫舰——那些在溃败中幸存下来的舰船，从银河的各个角落向指定集结点汇聚，重新编组成战斗群，重新分配指挥链，重新填充弹药和燃料。
在朦胧星域的梅特罗波利斯外围，帝国海军的三个主力舰队在传送门的投送下完成了集结，对野兽C的战争之月形成了半包围态势。
在太阳星域的边缘，另外两个舰队正在构筑防线，准备迎击三头向泰拉方向推进的野兽。
机械教的护教军和泰坦军团也加入了反攻。
火星、瑞扎、格瑞亚、卢修斯——这些一级铸造世界在野兽战争初期被基里曼和多恩的联合动员令逼出了自己的家底。
现在，那些被派往前线的护教军和泰坦军团在传送系统的投送下，开始从分散防守转向集中反击。
在暴风星域的破碎行星带，瑞扎的两个泰坦军团与多恩的第七军团会合，用火山炮和等离子炮在兽人舰队的航道上制造了持续燃烧的火焰区。
在奥特拉玛边缘，火星的三个护教军军团与极限战士的铁砧集群并肩作战，用精金和陶钢铸造的装甲载具填补着步兵防线的缺口。
但真正的变化，发生在阿斯塔特军团身上。
原初星际战士的培育工作在泰拉干涸洋盆基地全速运转。
陈瑜在离开泰拉之前，将培育周期从标准时间压缩到了极限，CIMA按照他的指令调整了培育参数，提高了生长诱导因子的浓度，加快了神经灌输的节奏。
失败率从百分之几上升到了百分之十几，灵能器官激活率从百分之九十以上下降到了百分之七十左右。
但产出的速度翻了一倍。
第一批两千名原初星际战士在陈瑜离开泰拉后的第三周从培育单元中苏醒，穿上火星方面生产的黑色动力甲，拿起灵能法杖和灵能动力剑，通过传送门被投送到暴风星域。
第二批两千人在第六周苏醒，被送往往奥特拉玛。
第三批、第四批——干涸洋盆基地的培育单元从第一批候选者离开的那一刻就没有空过，新的候选者被送入，基因种子被植入，灵能器官在营养液中缓慢生长。
多恩的第七军团是第一批接收原初星际战士补充的部队。
在暴风星域战役中，帝国之拳母团阵亡超过百分之四十，黑色圣堂阵亡超过百分之三十，绯红之拳阵亡超过百分之四十五。
这些损失不是数字，是战士——是那些在泰拉围城战中幸存下来的老兵，是那些在卡迪亚防线上挡住过混沌狂潮的勇士，是那些在无数场战斗中证明过自己忠诚和勇气的帝国之拳。
他们的动力甲被兽人的动力爪撕碎，他们的爆弹枪在兽人的冲锋中打空了弹药，他们的尸体被绿皮的潮水淹没。但他们的基因种子被回收了。
那些基因种子被送回泰拉，被植入新的候选者体内，在原初星际战士的培育流程中被赋予了灵能器官和更强的身体素质。
当那些身穿黑色动力甲的战士——他们的动力甲上没有帝国之拳的黄色涂装，只有肩甲上镶嵌着第七军团的徽记——从传送门中走出、踏上暴风星域的土地时，多恩的第七军团开始重新变得完整。
伏尔甘的第十八军团同样接收了补充。
在暴风星域战役中，火蜥蜴的损失虽然比帝国之拳少，但对于总兵力本就最少的第十八军团来说，每一个战士的阵亡都是沉重的打击。
卡希安的第一连“焰龙卫”在诱敌行动中阵亡近半，第三连和第五连也在后续的清剿中付出了代价。
但那些在夜曲星的火山中长大的战士，他们的基因种子被送回了泰拉，被植入了新的候选者体内。
当那些新的原初星际战士——他们的黑色动力甲上镶嵌着第十八军团的火龙徽记——从传送门中走出时，伏尔甘的军团也开始恢复元气。
这些新战士与他们的前辈不同。
他们的身体更强壮，反应更迅速，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拥有灵能器官。
在战场上，他们的灵能法杖可以释放冲击波，他们的灵能动力剑可以斩出弧光，他们的灵能力量可以撕裂兽人的Waaagh！力场。
他们可能不够成熟，可能不够稳定，可能无法像那些从无数场战斗中幸存下来的老兵那样从容面对死亡。但他们足够了。
足够填补防线上的缺口，足够在兽人的下一波冲锋中站稳脚跟，足够让第七军团和第十八军团重新成为完整的战斗力量。
在奥特拉玛，极限战士的铁砧集群也得到了补充。
基里曼在过去数月中亲手组建的这支打击力量，在AG-7791-Beta战役和后续的朦胧星域反攻中持续消耗。
但极限战士的基因种子储备是帝国所有战团中最充足的——基里曼在大远征时代就建立了完善的基因种子回收和储存体系，大叛乱后五百世界的行政机器让这套体系运转得更加高效。
原初星际战士的培育单元中，有相当比例使用的是极限战士谱系的基因种子。
那些从培育单元中苏醒的新战士，被编入铁砧集群的战斗序列，填补着那些在反攻中倒下的前辈们留下的空缺。
帝国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正在从溃败转入反攻。
不是全面的、压倒性的反攻——五头野兽还在，它们的Waaagh！还在，兽人舰队的数量优势还在。但帝国的反攻是有节奏的、有重点的、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推进的。
在暴风星域，多恩和伏尔甘的军团从破碎行星带的防线出发，逐片收复那些在战争初期沦陷的星系。
在朦胧星域，基里曼的铁砧集群与机械教的护教军配合，将野兽C的战争之月一步步逼退。在奥特拉玛边缘，极限战士的守军与从泰拉驰援的原初星际战士一起，巩固着五百世界的门户。
传送系统是这一切的关键。没有传送门，帝国海军从马库拉格到暴风星域需要数周甚至数月的亚空间航行；有了传送门，只需要几分钟。
没有传送门，泰拉培育的原初星际战士需要分批登上运输船、编入护航舰队、冒着被兽人截击的风险穿越亚空间；有了传送门，他们从培育单元中苏醒后的七十二小时内就能站在前线的土地上。
没有传送门，受损战舰需要撤回后方船坞进行维修，往返周期以月计算；有了传送门，受损战舰可以通过传送门直接进入火星或马库拉格的轨道船坞，修复周期缩短了数倍。
帝国的体量优势正在发挥。人类的工业体系比兽人庞大，人类的兵员补充比兽人快，人类的后勤网络比兽人高效。
兽人的战争机器建立在Waaagh！力场和“俺寻思”的基础上——它们可以用废铁和焊接拼凑出足以匹敌帝国主力舰的战争之月，可以在一颗星球上孵化出数以百万计的兽人小子，可以在失去战争头目后迅速产生新的战争头目。
但它们的战争是消耗战，它们的工业是没有根基的，它们的补充是混乱的。而帝国的战争机器，尽管臃肿、低效、充满了官僚主义和内耗，但它是可持续的。
每一个铸造世界的熔炉都在运转，每一个征兵世界的训练营都在输出新兵，每一个农业世界的粮仓都在向舰队输送补给。
战争的天平，正在缓慢而不可逆转地向帝国倾斜。
但倾斜不等于胜利。五头野兽还在，它们的Waaagh！还在。
它们的灵能联系在两头野兽死亡后经历了短暂的紊乱，然后开始重新同步——比之前更加紧密、更加警觉。
任何针对其中一头的围杀行动，都可能引发其他四头的反应。战争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不再是帝国的溃败和兽人的狂飙突进，而是两头受伤的巨兽在喘息中对峙，等待着下一次撕咬的机会。
正是在这个阶段，多恩和伏尔甘收到了基里曼的召唤。传送门在暴风星域后方基地和马库拉格之间打开，两位原体登上了各自的旗舰，向五百世界的首府驶去。
他们知道这次会议不会只讨论战局——基里曼从来不会为了单一议题召唤两位兄弟横跨数万光年。在马库拉格的赫拉要塞，有一场关于帝国未来的对话在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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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库拉格，赫拉要塞。
伏尔甘踏上马库拉格的土地时，雨正在下。
不是夜曲星那种混合着火山灰和硫磺的酸雨，而是马库拉格特有的、清澈而冰冷的冬雨。
雨丝从灰白色的天空中垂落，落在赫拉要塞的玄武岩城墙上，落在排列整齐的极限战士荣誉卫队的蓝色动力甲上，落在他自己的绿色肩甲上，汇聚成一道道细小的水流，沿着装甲板的边缘滴落。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到马库拉格了。
上一次站在这里，还是大远征时代——基里曼刚刚接管五百世界，意气风发地向兄弟们展示他的治国蓝图。
那时候的马库拉格是一座正在崛起的文明灯塔，每一块石板都散发着新打磨的光泽，每一座建筑都体现着基里曼对秩序和效率的执着。
现在，它是一座要塞。
伏尔甘能看到那些变化。
赫拉要塞的城墙比大远征时代加高了一倍，墙体上布满了武器平台和虚空盾发生器。
城市外围的平民区被重新规划——原本蜿蜒的街道被拉直，原本分散的建筑被整合成密集的、易于防守的街区。
每一座建筑的屋顶都部署了防空炮塔，每一个十字路口都建有临时兵营。
马库拉格没有受到兽人的直接攻击，但基里曼已经把它变成了一座随时可以承受围攻的堡垒。
卡希安走在他身后，绿色的动力甲在雨中反射着暗淡的光泽。
第十八军团的伤亡补充还在进行中——基里曼承诺的原初星际战士援军已经在路上，但伏尔甘选择先把卡希安带在身边。
不是因为他需要护卫，而是因为卡希安需要离开暴风星域。
那个老兵在野兽A死后的第一周里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每天只是沉默地清点阵亡兄弟的遗物，把他们的名字一个一个地刻在数据板上。
伏尔甘知道那种沉默——那是悲伤还没有找到出口的表现。
“父亲。”卡希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但平稳，“多恩大人的旗舰已经抵达轨道。他比我们早到了大约一个小时。
另外，基里曼大人的‘坚毅’号驳船已经在三小时前从马库拉格之耀号转移到赫拉要塞的专用泊位。
工程团队已经完成了秩序支柱系统与要塞能源网络的接驳。”
伏尔甘点了点头。多恩从来不会迟到，只会提前。
而基里曼——他的情况不同。
从马库拉格之耀号转移到地面，对于一位必须依赖秩序支柱力场维持生命的原体来说，是一次需要精密计划的工程行动。
三小时的提前抵达，意味着基里曼为这次会议留出了足够的缓冲时间。
赫拉要塞的指挥中心位于要塞的最深处，是一座由多层精金和陶钢保护的穹顶大厅。
伏尔甘走进大厅时，多恩已经站在全息战术桌旁了。
他的金色动力甲在冷光灯下反射着暗金色的光泽，链锯剑挂在背上——不是礼仪剑，而是他在暴风星域使用的那把实战武器，剑刃上还残留着野兽A的血液凝固后形成的绿色斑点。
他没有清洗它。不是疏忽，而是故意的。多恩从不忘记战斗的痕迹。
“伏尔甘。”多恩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多恩。”
两个原体之间的问候一如既往地简短。伏尔甘走到战术桌的另一侧，卡希安在门口停下，与多恩的护卫——一名穿着黑色动力甲的黑色圣堂战士——并肩站立。
大厅内侧的一扇重型隔离门滑开。
基里曼出现了。
不是他本人——他的身体仍然被困在“坚毅”号驳船核心舱室的特制座椅上，被秩序支柱的幽蓝能量场包裹着。
出现在指挥中心的是他的全息投影，但这不是普通的远程通讯影像。
陈瑜为赫拉要塞专门安装了与马库拉格之耀号同级的全息投影系统，能够以近乎完美的精度还原基里曼的完整形象——从他蓝色动力甲上的每一道刮痕，到他眼底的每一丝疲惫。
投影的基里曼走到战术桌的主位。
他的步伐与真人无异，动力甲靴底敲击地板的声音由隐藏在墙壁中的声场发生器实时合成，音量、音色、混响都经过精确校准，以至于伏尔甘的潜意识会短暂地忘记面前这个人并不真正站在这里。
只有当他停下来的时候，仔细观察的人才会注意到一个微妙的细节——投影基里曼的轮廓边缘，有一层几乎不可察觉的淡蓝色光晕。那是全息投影无法完全消除的痕迹。
他身后跟着沃伦提尼安——真正的人，不是投影。
极限战士第一连的连长手里拿着一叠数据板，在基里曼的投影身旁站定。
他不需要投影，他的职责是在这里，在赫拉要塞，代表基里曼处理那些需要实体签署的文件和需要真人传递的机密信息。
“多恩。伏尔甘。”基里曼的声音从声场发生器中传出，平稳而清晰，与他在马库拉格之耀号舰桥上说话时没有任何区别，“欢迎回到马库拉格。”
三位原体在战术桌周围落座。
投影的基里曼坐在一端，多恩和伏尔甘分坐两侧。
三个位置之间的距离相等，没有任何人处于“上首”或“下首”。
这是原体之间的默契——他们不需要通过座次来确认地位，他们是兄弟。
但伏尔甘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不同。
大远征时代，他们三人也曾无数次这样坐在一起——在马库拉格的议事厅，在泰拉的战争会议室，在某颗新征服行星的临时指挥部。
那时候基里曼是真正坐在他们身边的，他的动力甲会反射灯光，他的手指会在桌面上轻叩，他会不时站起来走向酒柜取一瓶马库拉格葡萄酒。
现在，投影中的他做着同样自然的动作——手指轻叩桌面，声音从声场发生器中传出；偶尔侧身，仿佛在向沃伦提尼安示意什么。
但这些动作都是他在数光年之外、“坚毅”号驳船核心舱室里做出的，被传感器捕捉，被数据链路传输，被投影系统还原。
他的真实身体，始终被困在那张特制的座椅上。
秩序支柱的幽蓝能量场包裹着他，压制着他咽喉伤口上永不愈合的混沌诅咒。
他可以看星空，可以下命令，可以用全息投影走遍整个帝国——但他无法真正离开那间舱室。就像被关在一座无形的牢笼里。
伏尔甘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
基里曼率先开口。
“野兽A和野兽B已确认死亡。帝国在这场战争中首次取得了战略级别的胜利。但这只是开始。七头野兽还剩五头，它们的Waaagh！不会因为损失两头就崩溃。相反，它们会变得更加危险。”
他调出了银河战略态势图，投射在全息战术桌上。
五个绿色标记分布在银河的不同方向——三头正在向泰拉方向推进，一头在朦胧星域，一头在奥特拉玛边缘。
“根据帝国情报体系的综合研判，”基里曼的声音平稳，目光在多恩和伏尔甘之间移动，“野兽之间存在着灵能联系。”
多恩开口了。
“不是普通的Waaagh！力场共鸣。”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被锻打过的钢铁，“我们在暴风星域战役中观察到，当野兽A被引入破碎行星带的陷阱时，它的Waaagh！力场波动模式发生了变化——不是增强，而是向外释放了一种特定频率的灵能脉冲。
我的智库们对这种脉冲进行了分析，结论是：它在向其他野兽发送信号。”
他调出了第七军团智库在暴风星域战役期间记录的灵能监测数据。
全息战术桌上浮现出一组波形图——七条不同颜色的曲线，代表着七头野兽的Waaagh！力场波动。
两条曲线已经变成了平直的灰线，那是野兽A和野兽B。剩下的五条曲线仍在波动，但波动模式已经与战役前完全不同。
“这是战役前的波动模式。”多恩指向一组相对分散、各自独立波动的曲线，“每头野兽的Waaagh！力场波动相对独立，彼此之间的关联性较弱。这是现在的模式。”
他切换到另一组波形图。
五条曲线的波动频率明显变得更加同步，波峰和波谷出现了规律性的对应关系。
“它们的Waaagh！力场波动开始同步。不是完全同步——距离越远的野兽，同步程度越低——但趋势是明确的。它们在协调。”
伏尔甘的暗红色眼睛盯着那组波形图。“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剩下的五头野兽知道它们失去了两个兄弟。”基里曼接过了话题，声音低沉，“意味着它们正在调整策略。
意味着我们再想设计围杀其中一头，会比杀死野兽A和野兽B困难得多——因为其他野兽会感知到它的危险，可能会提前介入，或者警告它撤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伏尔甘身上：“这也是为什么陈瑜不能抢在你们之前杀死野兽B。如果他在AG-7791-Beta先杀了野兽B，野兽A会感知到。
它会从破碎行星带的陷阱中撤退，而不是继续深入。我们会同时失去两个击杀机会。”
伏尔甘沉默了一瞬。他之前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陈瑜的行动节奏。
在他眼中，陈瑜在AG-7791-Beta拖住野兽B数小时，是在为暴风星域的围杀争取时间。
但现在基里曼点出了更深层的逻辑——不是时间问题，是信号问题。
宇宙大帝和陈瑜的每一步行动，都不是随意的，而是精确计算过的。
先用宇宙大帝的“免疫系统”和Waaagh！力场周旋，让野兽B陷入征服活体星球的欲望中；同时让野兽B的Waaagh！力场持续向外释放“我在战斗，但我能赢”的信号，安抚野兽A的警觉。
直到多恩和伏尔甘在铁砧石上完成合围、野兽A确认死亡之后，陈瑜才结束了野兽B的存在。
那个机械贤者在控制节奏。
不是战术层面的节奏，而是战略层面的——他在用两场相隔数万光年的战斗，编织一张跨越银河的网。
“所以接下来，”多恩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我们需要新的策略。不能再依赖逐个诱杀。剩下的野兽会更加谨慎，它们的Waaagh！力场联系会更加紧密。任何针对其中一头的行动，都可能引发其他四头的反应。”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基里曼调出了另一组数据——帝国军事力量的最新部署态势图。
蓝色的标记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银河的各个星区，每一个标记都代表着一支帝国海军舰队、一个星界军兵团、或一个阿斯塔特战团的战斗群。
标记的数量比野兽战争爆发初期增加了近一倍。
“两头野兽死亡后，兽人的攻势在多条战线上出现了迟滞。”基里曼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在陈述事实时特有的平稳节奏，“不是溃败，是迟滞。
它们的Waaagh！力场在调整，它们的指挥链在重组，它们的兵力在重新部署。这给了我们一个时间窗口。”
他的手指在态势图上滑动，标注出几条关键的战线。
“暴风星域方向，多恩的第七军团和伏尔甘的第十八军团已经稳住了防线。奥特拉玛边缘，极限战士和铁砧集群正在逐片收复失地。
朦胧星域方向，机械教的护教军和泰坦军团在梅特罗波利斯外围建立了新的防线。太阳星域方向，帝国海军的三个主力舰队已经完成了集结。”
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睛在投影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帝国的体量优势正在发挥。我们的工业体系比兽人庞大，我们的兵员补充比兽人快，我们的后勤网络——在传送系统的支持下——比兽人高效。
战争正在从兽人期望的速决战，变成帝国擅长的持久战。”
伏尔甘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蓝色标记，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帝国的体量优势。
这几个字背后是无数凡人——巢都工人、农业世界的农民、星界军士兵、帝国海军水手。
他们没有阿斯塔特的超人体魄，没有原体的不朽生命，没有机械贤者的技术智慧。他们只有自己的血肉和时间，被帝国庞大的战争机器碾碎、消耗、补充、再消耗。
他开口了。
“基里曼，多恩，你们说的都对。兽人的灵能联系在增强，我们需要新的策略。帝国的体量优势在发挥，战争正在转向持久战。
但我想问一个问题——在这场持久战里，那些正在被兽人践踏的世界上的帝国子民，能撑多久？”
战术桌周围沉默了一瞬。
伏尔甘站起来。他的绿色动力甲在指挥中心的冷光灯下反射着深绿色的光泽，肩甲上的火蜥蜴徽记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走到全息战术桌前，调出了银河战略态势图的一个局部——朦胧星域边缘，一片被红色标记覆盖的星区。
“这片星区里有十七个帝国世界在过去三个月内遭到兽人入侵。其中六个已经完全沦陷，三个还在抵抗，八个被兽人舰队封锁，与外界失去联系。”他的手指在那些红色标记上一个一个地点过，“帝国情报体系估计，这片星区内的幸存平民数量至少在二十亿以上。
二十亿，基里曼。不是数字，是人。是还在废墟里躲藏、还在用猎枪和自制燃烧弹抵抗兽人小子的人类。”
他的暗红色眼睛转向基里曼的投影：“我们的舰队在集结，我们的军团在补充，我们的后勤网络在运转。但这些事情需要时间——几周，几个月。
那些在沦陷区里坚持抵抗的帝国子民，他们没有几周。他们没有几个月。他们只有今天，只有现在。”
多恩沉默地看着态势图。他的金色眼眸在那些红色标记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开口。
“伏尔甘说得对。”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第七军团在暴风星域防线收缩的过程中，放弃了十七个边境世界。每一次撤退，我们都告诉那些世界上的守军——‘援军会来的，撑住’。
但援军从来没有来。不是不想派，是派不出来。兵力不够，时间不够，传送门的运力不够。”
他顿了顿：“那些世界上的守军，大部分死了。但有一些还在抵抗。我们的侦察舰队偶尔会收到他们的求救信号——用老旧的星语者设备，用民用通讯频段，甚至用摩尔斯码。他们在等。等帝国没有忘记他们。”
基里曼的投影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叩，节奏缓慢而沉重。
伏尔甘知道那个动作——那是基里曼在思考、在计算、在权衡时的习惯。
大远征时代，每当他们面对一个复杂的战略决策，基里曼就会这样轻叩扶手，灰色的眼睛盯着战术图，逻辑核心般的大脑在无数变量中寻找最优解。
“你说得对。”基里曼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们不能只关注主战场的胜负。那些在沦陷区坚持抵抗的帝国子民，他们是帝国的基石。
如果他们死了，我们收复那些世界也没有意义——收复的只是空壳。”
他调出了另一组数据：“我会从铁砧集群抽调一部分快速反应部队，组建专门的救援特遣队。利用传送系统的灵活性，向那些仍在抵抗的沦陷区投送救援力量。
找到幸存者，建立防御据点，提供弹药和医疗物资，维持他们的抵抗能力，直到主力部队抵达。”
他看向伏尔甘：“伏尔甘，这件事你来负责。你的战士们在夜曲星的火山中长大，他们比任何军团都更懂得如何在极端环境中生存和战斗。
第十八军团在暴风星域的伤亡还没有完全补充，但我会把新培育的原初星际战士优先分配给你——第一批两千人，两周内抵达。
用他们填补你的战线，把你的火蜥蜴老兵抽调出来，组建救援特遣队的骨干。”
伏尔甘的暗红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不是惊讶——他了解基里曼，知道帝国摄政从来不会忽视任何一个战略维度——而是一种确认。
确认基里曼在统筹全局的同时，仍然能看到那些被宏大战略掩盖的、具体的、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