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修士一看更来劲了：
“这手串是用七宝琉璃炼制而成，戴在身上可避水火，抵御心魔，还能温养经脉，美容养颜！极品中的极品！只要八百金玉小钱！”
“八千？”
敖闰挑了挑眉，她虽然不知道这金玉小钱究竟是什么，但买家不如卖家精的道理，她还是懂得的。
只见她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说道：
“你这手串里只有三颗是真正的七宝琉璃，剩下四颗是普通琉璃染色的吧？”
胖修士的笑容僵了僵，随即讪讪一笑：“原来是行家，失敬失敬。那这样，三百金玉小钱，就当交个朋友。”
敖闰把手串摘下来放回摊位上，拍了拍手，笑意盈盈：“我身上一个金玉小钱也没有。”
胖修士：“……”
那你跟我说半天？
敖闰也不在意他的表情，继续往前走。
没走两步又被一个卖锦缎的摊位吸引住了，拿起一匹流光溢彩的鲛绡纱摸了又摸，啧啧称奇。
敖瑞跟在后面，安静得像个影子。
偶尔有摊贩朝他吆喝，他都是微微摇头，目光却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他在看人。
看这些摊贩的表情，听他们说话的语气，观察他们的眼神。有没有刻意的痕迹？有没有作伪的破绽？
没有。
一切都是真的。
这些摊贩的叫卖声、讨价还价的争吵声、买到好东西的欢笑声，每一帧每一幕都无比真实。
这里并非幻境，也不是演出来的。
敖瑞深吸一口气，眼底深处的警惕慢慢放下。
兔子在旁边看着敖闰像逛庙会一样在各个摊位之间流连忘返，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差不多了，此地只是暂留，我们该去新的下界了。”
它蹦到敖闰面前，仰头看着她道：“那里才是你们龙族将来栖息的地方。”
敖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串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珊瑚手串，轻轻放回摊位上。
指尖在珊瑚珠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走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舍。
兔子点了点头，领着两人穿过坊市，来到一座巨大的门户前。
那座门户由两座白玉擎天的山峰为柱，峰顶隐没在云层之中，看不清到底有多高。
山峰之间是一道水幕般的光幕，光幕上流转着无数云文雷篆。
“进去吧。”
兔子伸爪指了指光幕。
敖闰和敖瑞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踏入光幕之中。
——
踏出门户的一瞬间，敖闰的第一个感觉是：
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像是腐烂的尸体混合着污水的味道。
灵气的浓度稀薄得可怜，和方才那天市垣的仙家气象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低头往下看。
脚下是一片疮痍大地。
城池的城墙坍塌了大半，城中的房屋要么被烧成废墟，要么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
街道上长满了荒草，偶尔能看到几具白骨散落在草丛中，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殆尽。
城外是一片更加荒凉的景象。
良田变成了沼泽，河道淤塞，黑色的污水在干涸的河床上蜿蜒流淌。山上的树木要么枯死，要么被什么东西连根拔起。
远处的一座山上，隐隐能看到妖气冲天，黑云压顶。
另一条河流的上游，水面翻涌着暗红色的血光，水中有巨大的黑影在游弋。
兔子悬浮在空中，两只小爪子背在身后，俯瞰着这片破败的山河，难得露出几分严肃的神色。
“此方世界，名为聊斋。曾经也是一个鼎盛的人间王朝。”
“但数千年前，诸天神佛消散，天地气运崩溃，妖魔崛起，人间沦丧，就成了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
敖闰的目光在那些荒废的城池和妖魔占据的山川之间扫过，眉头越皱越紧。
敖瑞化回龙身，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龙目中闪过一丝不忍。
太惨了。
比敖丙描述的还要惨。
三人一路向北飞行。
飞过被狐妖占据的群山，山中的妖气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山脚下散落着人类的骸骨，密密麻麻铺了一地。
飞过被水妖淹没的平原，水面上漂浮着腐朽的船板和破碎的渔网，偶尔能看到一具肿胀的尸体从水下浮上来，又沉下去。
敖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妖魔并不强大，以他千年的修为，这些妖魔在他眼里不过是土鸡瓦狗。
龙族虽然被锁在海底三千年，受尽屈辱和折磨，但至少还活着。可这方世界的人族百姓，那是真的在等死。
敖闰却并没有什么悲悯之色，脸色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尊欲在此界重整秩序，荡魔天下。”
兔子缓缓道：
“立天庭，以镇天地气运。开地府，以收孤魂野鬼。设龙宫，以治四海五湖。”
“若四海龙族愿迁居此界，诛杀妖魔，平定水患，当以功德封神，坐镇五湖四海，统领天下水族。”
“到那时，人族将为龙族建庙塑像，香火供奉，万世不绝。”
敖闰面色却并未动容，她继续向前飞了一段距离，忽然停了下来。
悬在半空中，低头看着脚下那片疮痍大地。
然后，敖闰转过头，龙睛竖瞳盯着兔子。
“切。”
她撇了撇嘴，带着一丝嘲讽道：“说得倒是好听，天花乱坠的。可归根结底，现在这还不是个烂摊子？”
兔子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被敖闰打断了。
“还有！”
敖闰的声音陡然变冷，脸上的笑容尽数收敛。那双竖瞳眯了起来，瞳孔中寒意凛冽。
“你说天尊要敕封我龙族为神，坐镇五湖四海。”
“可我怎么知道，这位天尊会不会和我头顶上那个天庭一模一样？”
她一字一顿，说道：
“等到我龙族替他把这满世界的妖魔都杀干净了，镇压住了，他会不会反手就把我们锁在海底，再来个几千年？”
敖闰抬手指了指脚下那片疮痍大地。
“天庭当年利用我龙族的时候，何尝不是说得冠冕堂皇？镇压海底妖族，拱卫四海升平，功劳赫赫，自有封赏，然后呢？”
“然后就是用铁链穿了我的琵琶骨，把我压在岩浆底下数千年！”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几千年了！我连一口海面上的空气都没闻到过！我西海龙族，从我往下三代，连天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敖闰的胸膛剧烈起伏。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慢慢平静下来。
“所以，这位兔仙长——”
敖闰盯着兔子，一字一句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