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外各处山坡,全军掀起高强度练兵热潮。
绝非敷衍走过场,全程对标实战标准。
体能拉练、精准射击、刺刀刺杀、战术配合,每一项训练都严苛落地。
大批新兵陆续补入队伍,有根据地征召的青年、投诚整编的伪军、自发参军的周边乡民。
老兵一对一贴身带训,手把手传授实战技巧:持枪姿态、匍匐隐蔽、地形利用、听声辨位、规避子弹。
城北山坡,新一团全员操练刺杀战术。
关大山立于队列前方,手持绑着破布的木枪,亲自示范标准动作。
虽是副团长,他依旧和当初当连长时一样,亲力亲为,一招一式,标准利落,毫无敷衍。
土坡上立着一具套着日军旧军装的草人,模拟敌军站姿。
关大山端枪疾冲,一枪精准刺入草人胸口,利落拔刀转身,再一枪侧刺草人腰腹,动作干脆凌厉。
抽刀瞬间,破旧军装的布屑纷飞散落。
他退后两步,面向列队新兵,沉声传授实战诀窍。
“记住,刺刀捅入敌体,别平着拔。微微旋转拧动,扩大伤口创面,敌人瞬间失力,再也无力反扑。”
话音落,他一脚踹飞草人。
草人翻滚数圈,滚落土坡之下。一众新兵瞪大双眼,有人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满心敬畏。
李云龙蹲在坡边,叼着烟袋,眯眼静静看着新兵训练。
看见草人滚落的瞬间,他嘴角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待满头大汗的关大山折返回来,李云龙起身拍掉裤上尘土,将他叫到一旁。
关大山心中忐忑,以为自己冲锋过猛、训练激进,又要被团长训斥。
不料李云龙开口,满是提点与期许。
“现在你是副团长了。”
“不再是只带头冲锋的连长,不光要敢打敢拼,更要会带兵、会守阵地、会控全局。”
关大山立刻挺身立正,郑重应声:“明白!”
说完,他转身重回队列,继续严苛带队训练。
李云龙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抽出烟袋在鞋底轻磕,重新叼回嘴边。
他恍惚想起黑风峡谷口的那个黄昏。
彼时关大山胳膊缠着绷带,蹲在地上用刺刀撬罐头,青涩莽撞,却悍不畏死。
那时无人知晓战事何时终结,而如今,他已然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指挥员。
下一场恶战,已然近在眼前。
李云龙伫立坡边,望着太原城头迎风舒展的红旗,静默良久,随即收好烟袋,缓步下山。
傍晚时分,方东明走出指挥所,沿城墙缓步西行,巡查城防工事。
城头防御工事大半修缮完毕。
破损垛口重新砌砖加固,机枪掩体夯实加厚,城外地雷阵全部重新布设。
陈安将库存最后一批“抬脚雷”,尽数埋于西门外主干道,碎石干土掩盖,隐蔽性极强。
城门之下,炊事班支起大锅,炊烟袅袅。
锅里熬着金黄小米粥、蒸着粗粮窝头,搭配着战士们刚从城外山坡挖回的新鲜野菜,是全军的晚饭。
轮岗结束的守城战士,蹲坐垛口之下,安静就餐,气氛安稳肃穆。
方东明走到西门垛口,恰好看见三道熟悉的身影。
李云龙、孔捷、林志强,三人并肩蹲在城头。
一人抽烟沉思,一人细细擦枪,一人背靠城墙,静静眺望西山落日。
夕阳西沉,漫天霞光,将连绵的太行山染成一片耀眼的金红。
这般暮色,与当年黑风峡伏击战的黄昏极为相似。
同样的血色余晖,同样的天地渐变,从赤红缓缓过渡到深蓝。
彼时,古井联队踏入伏击圈套,炸药坑碎石在暮色中泛着冰冷寒光。
此刻,城下修城战士收工返程,推着最后一车碎砖,缓缓归营。
寂静城头,李云龙忽然出声,打破沉默。
“你们说,咱们这辈子,能打完这仗吗?”
孔捷吐出口中烟雾,语气笃定:“能。”
林志强将步枪平放膝盖,认真思索片刻,轻声道:“仗打完了,我就回乡当教员,教孩子们读书、学数学。”
李云龙笑出声来:“老林啊老林,打了半辈子仗,满脑子还是公式书本。”
林志强闻言,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
李云龙收起笑容,望着远方金红山脉,静默片刻,轻声呢喃。
“等仗打完了,我啥也不求,就想吃一顿热乎的猪肉饺子。”
无人接话。
三人静静蹲在城头,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山脊。
城头红旗在晚风里轻轻拂动,城下炊烟袅袅升起,远处太行山的轮廓,渐渐化作厚重的黑色剪影。
方东明缓步走下城墙,折返巡抚衙门指挥所。
途经城门时,他看见一名年轻小战士蹲在地上,认真将一块“小心地雷”的木牌插进土里。
这是陈安一贯的习惯。
地雷区旁必立警示牌,一部分用于警示己方哨兵,一部分故意留给敌军工兵观看,扰敌心神。
小战士插好木牌,拍掉手上尘土,哼着轻快的小曲转身离开。
方东明驻足片刻,伸手将歪斜的木牌扶正,随即继续前行。
回到指挥所时,夜色已然深沉。
一名参谋快步上前汇报:“支队长,门外有一位老农,执意要见您。”
方东明快步走出院子,只见墙根下蹲着一位年迈老汉。
身上的棉袄补丁摞补丁,破旧不堪,膝盖上稳稳放着一只褪色破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