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那儿钻牛角尖了,你这困惑又不是没出现过的情况,需知《列子》早有言: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
先贤早就思考过,所谓的‘我’可能是精神与肉体在这一刻的偶然碰撞。
佛家讲‘缘起性空’,也是类似的道理。
这世上本就没有一个永恒不变的‘自我’,你现在的恐慌,是因为你把记忆当成了唯一的自证。”
顾景停顿片刻,注视着马仙洪那双逐渐聚焦的眼睛:
“但是......佛教唯识法脉还有一句话——
万法皆空,因果不空;万法唯识,因果不虚。”
“记忆可以被修改,感官可以被欺骗,但你做下的事,就是种下的因。
即使你怀疑你的理念是虚的,但你在碧游村做下的事却是真的,也确实有不少人得到了你的帮助,故而现在依旧信任崇拜着你。”
顾景指了指窗外的炊烟处,轻声道:
“若你还是觉得自己是虚幻的,那就去在这世间种下更多真实的因。
直到你能转识成智,不再执着于那个被曲彤修饰过的‘过去’。”
马仙洪明白这一点。
毕竟,若真是一切皆空,那么杀人和救人之间并没有分别。
顾景是在劝他转识成智,不要理会那些感官记忆的错觉,而去在乎因果。
每一个念头、每一次努力,都是在种下善因,是在等待它结成善果。
即使觉得“我”是虚幻的,但也可以通过这些努力去变得“真实”。
只是......
“知易行难啊。”
马仙洪抬起头,仰天长叹,眼角滑落一颗苦涩的泪珠。
“我虽然明白了,但却依旧还是会在乎,我在乎我的家人到底去了哪里,我在乎我缺失的记忆究竟是什么......”
“那就去找呗!”
王也自顾自地回头,坐到了房里的椅子上,语气平淡道:
“这种东西,又不是找不到。”
“可是......”
马仙洪听到这话,忍不住开口追问道:
“我连记忆的真实性都不确定,又要去哪找呢?”
“马村长,你请我来,是因为修身炉需要借助到术士的手段,来解决那时候的困境。”
王也的语气有些无奈,他有些不想这么做,但又看不下马仙洪走向自我的毁灭。
毕竟这几天的相处下来,王也早就看清楚了马仙洪是什么人。
“现在,我也和你介绍介绍术士能解决你现在困境的另一种手段——内景。”
“你是说......”
马仙洪知晓这一点,毕竟术士能在内景中窃取天机,得到答案的手段实在太过出名。
就连民间也盛传着袁天罡和李淳风“推背图”的传说故事。
“我们,要到内景中问问题,以获取我的记忆?”
“没错,你所欠缺的记忆应该也不多,只要去问一个是否真实,以及缺少的记忆为何的问题就行。”
王也说得轻松,却早已嬉皮笑脸地走到顾景身旁,指着他说道:
“当然了,答案若太过重要,扛下来就很困难,而且术士泄露答案是会遭受天谴的,所以......所以我们得找一个能抗的。”
“行了。”
顾景摆了摆手,语气洒脱,反问道:
“看来,老青那家伙是把同入内景的手段给你了?这可真是大方......那就走吧!”
“等等......”
王也先是嘿嘿一笑,没有反驳顾景的话。
随后,他又转向马仙洪,语气转而变得严肃。
“马村长,在进内景前,我得先告诫你一句——不要胡思乱想,就问刚才我所说的那两个问题就行。”
“......“
马仙洪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沉重。
“我知道了,二位,仙洪必定守住念头。”
......
“事情了了,你这妖怪......”
周圣斜睨了一眼曲彤,不再准备待在她身边。
但在临走之前,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只是心慕八奇技,更加心慕能让几位前辈领悟到八奇技的那个源头罢了。”
曲彤回答的时候,姿态很是坦荡。
但周圣压根就不会信。
或许曲彤所说的是真的,但这绝对不是她的最终目的。
就好像一个人最喜欢的是黄金,但银子和铜钱也是想要的。
心慕八奇技和那个源头,就是“铜钱”和“银子”,却不是曲彤真正想要的“黄金”。
周圣摸不清楚这一点,但他却不愿意多想。
正如曲彤所说,周圣最想要的,是那种“逍遥”,这也是他能得到风后奇门这种“掌握自身,任意变化”绝技的原因。
所以,这位老人家只是留下一句“好自为之”后,便化作了雀鸟一跃而下,飞向天际。
而看着周圣化作的鸟儿扑棱着离开的背影,曲彤则是有些失神。
片刻后,她才回过神来,先是拨通了一个电话,轻声朝着另一边吩咐道:
“我要立刻出国,你安排一下......对,是立刻。”
曲彤知道,她这些年对八奇技后人所给的帮助还是起到了作用。
周圣没有把顾景带到这里来,也没有动手除掉她。
只是......
曲彤又回想起刚才和顾景之间的对话,语气中突兀地带着些许羡意。
“陆地神仙......地上罗汉......虽说不是真正的陆地神仙罗汉,但也靠自己有了那个机会,真是令人羡慕......”
不过,不需要着急。
按照计划走下去,迟早,她也会抵达“那里”。
曲彤早已验证了那条道路的可行性,甚至在外国时就已经找到了符合条件的“样本”。
“只是,还是差一点......顾景还是绕不开的......”
想到那尊法相,曲彤的眼底都带上了一丝阴霾。
“该怎么把他在关键时候支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