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枚晶石内的灵性并非掌控,而是唤醒,似乎还蕴含着一道指令。”
西尔维娅看向了白禹,异色双瞳中的幽光比平时更深了几分,“如果真的用了它,只会让那复苏的巨兽更加清醒,不会有控制的作用。而且,我也不觉得这么一枚晶石就能够掌控巨兽了,它太低级了。”
观测室里安静了一瞬。
白禹的目光从晶石上移开,落在了裴孟洲身上,比起裴孟洲,他更愿意相信西尔维娅。
与此同时,玄渊无声地开始收紧。
金属带在裴孟洲的胸口和颈部同时加压,构片的尖端刺破了西装面料,抵在了皮肤上。
裴孟洲对上了白禹的目光。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是在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但还没宣读判决书的人。
裴孟洲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不......不对,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整个人在金属带的束缚中剧烈挣扎了一下,又被构片的尖端刺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还是竭尽全力说道,“句句属实!张老板就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说这是用来控制不朽海神号的!我没有骗你,不信的话你们可以......”
白禹懒得听裴孟洲废话了,有可能裴孟洲也不知道真相,跟李维一样也是个高级点的弃子,但这都无所谓了,总之,现在他已经没有价值了,七海航运或许一开始就没打算控制住不朽海神号,至少裴孟洲没这个资格。
他当即看向黄泽灵和马库斯,说道:“一起出手,看看能不能把这心脏给毁了吧,既然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那只能试试一一瓦解了。”
黄泽灵没有犹豫,左手一翻,一枚赤红色的宝石已经出现在了掌心。
“好家伙,又得烧一颗。”他嘴上抱怨着,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慢,灵性在宝石表面骤然亮起,万灵术·燃灵在一瞬间完成了共鸣。
赤红宝石的内核灵性被一次性引爆,化作一道炽烈的火焰长矛,裹挟着灼人的热浪,直取容器中那颗悬浮的心脏。
与此同时,马库斯动了。
他将左手的两个皮箱往身后一递,缇希下意识地接住,随即马库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银白色的电弧在他的指缝间无声跳动了一瞬,然后汇聚成了一道刺目的雷光,从掌心激射而出,击穿了容器壁上已有的裂缝,直贯而入。
白禹最后出手。
构片凝聚,暗金色的金属流体在空中迅速凝聚成了一柄修长的长刃,白禹握住刀柄,以燃灵同时共鸣了铁与锇,将铁的力量灌注己身,将锇的锐利灌注于刀身之中,而后一步踏出,刀锋自上而下劈落。
三道攻击几乎在同一瞬间抵达。
火焰,雷电,钢刃。
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容器的正中央交汇,灵晶容器壁在三重冲击下轰然碎裂,淡青色的培养液如瀑布般倾泻而出,浇在观测室的地面上,蒸腾起大片刺鼻的雾气。
心脏在碎裂的容器残骸中暴露了出来。
黄泽灵的火焰长矛率先命中。
炽烈的火舌舔上了心脏的外膜,在接触面烧出了一片焦黑的灼痕,空气中传来某种有机物被高温碳化的刺鼻气味。
马库斯的雷光紧随其后,银白色的电弧沿着潮心表面的深色纹路蔓延开来,劈里啪啦的放电声在密闭的观测室中回响,那些纹路在雷光的灌注下剧烈闪烁了数次。
白禹的刀刃最后到达。
暗金色的长刃带着燃灵之铁的全部重量与刚性,凭借着燃灵之锇的锐利,斩在了心脏上。
铮。
一声金铁交鸣。
白禹的虎口猛地一震。
刀刃没有切入。
玄渊的长刃停在了心脏的表面,构片与外膜之间迸射出一串暗金色的火星,那层外膜在承受了火焰,雷电和钢刃的三重打击后,仅仅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裂痕。
浅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白禹的眉头皱了一下。
好硬的壳。
三个三阶战力的联手一击,只留下了一道浅痕。
但白禹没有停手。
第一刀不行就来第二刀。
他正要再次蓄力,这时,异变突生。
心脏忽然跳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搏动,而是一次暴怒般的收缩。
像是一头沉睡中的野兽被人刺了一刀,本能的反击在痛觉传达到意识之前就已经发动了。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心脏表面骤然炸开。
暗青色的灵性冲击波以心脏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速度快得几乎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白禹首当其冲。
他距离心脏最近,冲击波撞上他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堵正在高速行驶的动车正面碾过,玄渊的构片在他身前紧急展开形成了一面盾牌,但那面盾牌在冲击波面前只撑了不到半秒便被震得四分五裂,构片在空中翻滚着飞散开来。
白禹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刮痕,整个人被推着向后滑行了五六米,后背撞上了观测室的墙壁,将半透明的面板撞出了一片蛛网状的裂纹。
黄泽灵被冲击波掀飞了出去,好在他在半空中紧急施展了万灵术让自己悬浮了起来。
马库斯是三人中受影响最小的,他在冲击波到来的一瞬间便侧身挡在了缇希身前,银白色的电弧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护盾,但那层护盾也在冲击中碎裂了大半,碎裂的电弧沿着他的手臂噼啪作响。
缇希被马库斯护在身后,没有受伤,但两个炼金皮箱中的一个在混乱中脱手了,马库斯几乎是在冲击波还没完全消散的时候就转身一把将那个皮箱捞了回来,动作之迅捷,比他刚才出手攻击心脏时还要快上三分。
冲击波过后,观测室里一片狼藉。
容器的残骸散落一地,淡青色的培养液在地面上汇成了浅浅的水洼,四面墙壁的面板大半碎裂,灵纹线路裸露在外,火星四溅。
而心脏悬浮在这片废墟的正中央。
没有了容器的束缚,它反而显得更加自由了。
那道被白禹斩出的浅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外膜的边缘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将裂口重新弥合,几秒钟后,表面便恢复如初,仿佛刚才的三重打击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脚下的震颤忽然停止了下来。
观测室里的灯光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
黑暗吞没了一切。
四面墙壁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灵纹线路在断电后残留了半秒钟的余辉,然后也一根接一根地暗了下去。
心脏不再搏动,外膜上那些刚才还在流淌暗青色光芒的纹路,此刻全部停滞了,整颗心脏像一块石头般悬浮着。
然后。
所有纹路同时亮了。
赤红色的光芒从心脏核心骤然向外炸开,沿着每一条纹路以不可阻挡之势蔓延到了整个外膜表面。
紧接着,赤红光芒没有停留在心脏表面,如同被注入的血液,沿着容器底部的管线接口涌入了地板之下,白禹能够清晰地看到那道光在脚下的灵纹线路中飞速蔓延,从S-07的地板扩散到四面墙壁,再从墙壁渗入天花板,最终消失在了舱室结构的深处。
白禹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既然不朽海神号就是巨兽复苏的载体,也就是说,不朽海神号此刻就能够视作巨兽本身。
那么,为什么要拘泥于所谓的融合呢?
心脏已经在不朽海神号内了,这个特制的观测室,不就是一个另类的“胸腔”么?
它不需要离开这个房间才能完成融合,因为这个房间本身就是不朽海神号的一部分。
所有的组件从一开始就已经齐全了。
不需要融合,不需要拼装,只需要一次心跳,若不是白禹他们对心脏发起了攻击,这颗心脏在巨兽准备好后也会自然而然地开始跳动,现在白禹他们的举动提前了这个过程,巨兽即使还未抵达全盛,也不得不苏醒了。
就在白禹领悟到这一点的同时,那颗心脏已经完成了蓄力。
咚。
赤红色的光芒从心脏中喷薄而出,沿着脚下的灵纹线路如洪水般涌向了船体的每一个角落。
白禹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在那一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金属还是金属,合金还是合金,但在那些材质之下,在龙骨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过来,像是冻土层下封存了万年的岩浆终于找到了喷涌的裂口。
整艘不朽海神号发出了一声低鸣。
沉闷。
悠长。
苍老。
像是一头沉睡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庞然大物,终于被自己的心跳从无尽的长眠中唤醒,发出了重归世间的第一声喟叹。
那声音穿过了层层甲板,穿过了隔舱与管路,穿过了整艘不朽海神号七百多米的钢铁躯体,从船首一直贯穿到了船尾。
刚刚在保管库的时候只能算是长久的沉眠后进入了快速眼动睡眠期,复苏的巨兽接近清醒,而现在,不朽海神号真正苏醒了。
而且,看起来因为被白禹等人打扰了它的梦境,还有了起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