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海对策部门。
白禹回忆了一下,确认自己的突击补习中没有这部分的内容。
他对天命联邦的了解不多,五大基石国之一,启示之日后建立现世秩序的核心国家之一,每个天命联邦的公民都有着名为天命烙印的标记,仅此而已。
天命联邦不像罗马帝国那样高调张扬,也不像神寰那样与邻国频繁交流,就像一扇永远半掩着的门,大家都知道门后面有东西,但看不清楚,也不太想看清楚。
马库斯似乎对此略知一二,在看到塞缪尔这么拉风的登场方式后,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终渊执事局的人?怎么,现在知道跳出来了,既然你说这是你们的事,那你们的人呢?就你一个?”
塞缪尔对于马库斯的指责毫不在意,只是用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说道:“我是负责追踪此次事件的干员,至于人手的问题,终渊执事局在迷雾海的部署不在我的汇报范围内。”
马库斯的眼角跳了一下,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罗马帝国和天命联邦的关系看来确实微妙。
“你们的陈年旧账,差点把我们所有人都埋进去。”马库斯冷声说道,“我这次来是执行外交任务的,不是来给你们擦屁股的。”
“那请在事后向终渊执事局监察部门发起外交抗议。”塞缪尔平静地说道,“现在时间有限,请让我把话说完。”
马库斯显然还有话要说,但白禹向他摆了摆手,示意先等等,于是,马库斯还是按捺住了想要动手动脚的心情。
白禹的想法很简单,有情报就听,这塞缪尔虽然神神秘秘的,但只要不当谜语人那就是好人。
“你们脚下这头巨兽,在终渊执事局的内部档案库中存档编号为E-0071。“塞缪尔的声音没有起伏,“正式名称,莫比昂,迷雾海深层裂隙带原生种,存在时间不可考,以裂隙中的灵性矿脉为食。”
“终渊执事局的职能是处理天命联邦的所有威胁,包括善后与监察,七百年前,莫比昂被终渊执事局列为迷雾海最高级别威胁,批准代号沉锚的猎杀行动。”
“沉锚行动出动了联邦三支主力舰队,前后历时十一个月。”
“两千三百名超凡者因此牺牲,一支舰队全军覆没,一支舰队被重创,付出如此代价后,才将莫比昂成功猎杀。”
天命联邦是五大基石国之一,虽然比不上另外四位,但国力和底蕴在现世都属于第一梯队的存在。
他们出动三支主力舰队,打了将近一年,死了两千三百个人,才把这头巨兽杀死。
而现在白禹手底下的全部兵力别说三支舰队了,连三条救生艇都凑不齐。
白禹觉得自己之前认真思考跳船的行为真是具有战略远见。
“但,终渊执事局实际上没有亲自确认莫比昂的死亡,只是通过其他手段确认了它的死讯。”
塞缪尔继续说道,“按照推测,当时重伤的莫比昂应该用最后的力气游到了迷雾海中的某处,之后死去,终渊执事局在这七百年中一直在尝试着寻找,但始终没有找到它的遗骸。”
“直到两年半前,我们记录到了一次短暂的灵性波动,经过溯源后发现其属于早已死去的莫比昂,因此,终渊执事局立刻成立了专项调查组,对这次灵性波动进行追踪,但在此之后再也没发现类似事件,直到最近,才于即将航行的不朽海神号上发现了端倪,因此派我前来不朽海神号展开调查。”
“裁决官,如果我想的不错,你的任务跟我应该是一致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够与我一同确保莫比昂能够再次步入死亡。”
塞缪尔的话语道出了脚下巨兽的来历,虽然他身上依旧笼罩着层层谜团,但白禹觉得现在干脆死马当活马医好了。
“我的任务确实与不朽海神号的安全相关。”白禹没有把话说满,而是接着说道,“那么,塞缪尔先生,你想怎么做?”
“很简单,让莫比昂再次回归永恒的安眠即可。”
塞缪尔看向了一旁瑟瑟发抖的缇希,平静地说道,“缇雅小姐,该你出手了。”
缇希愣住了,不是因为话题忽然引到了她的身上,而是因为塞缪尔所叫的名字。
她看着塞缪尔,虽然身体还在本能地抗拒这个身上满是腐烂气息的家伙,但银蓝色的瞳孔中充满了困惑。
“你叫我什么?”
塞缪尔没有纠正,也没有解释,只是用那双空洞到底的浅灰色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白禹注意到了这个称呼。
缇雅。
不是缇希。
在场的各位都是精英,出于实际需求都掌握多国语言,或许是因为白禹是神寰人,大家交流的时候讲的都是神州语,所以白禹很清楚缇雅与缇希的区别。
缇雅......缇希......
白禹隐隐猜到了什么,看向了缇希。
“我叫缇希。”缇希纠正道,语气还算镇定,“你似乎认错人了。”
“我没有认错。”
塞缪尔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纠正一个常识性的错误。
“两年半前进入裂隙的勘探队中总共有五个鲛人成员,我调阅了七海航运提交给深海自治领的正式申报表,五名成员中有两名是近亲,一位是你的姐姐,缇娜小姐,另一位则是你,缇雅小姐。“
缇希的呼吸停了一拍。
姐姐。
“缇希是你妹妹的名字,缇雅小姐,她从来没有去过勘探队,去了的人是你。”
缇希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神情怔然。
“......你在说什么?”
缇希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认识什么缇雅。”
“我只有一个姐姐,缇娜。”
“我是缇希。”
“我是从深海自治领来的,我是长老院派来的,我来不朽海神号是为了调查姐姐的遭遇,我——”
记忆贝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发烫,而是一种剧烈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醒了过来,正在用力叩击着内壁。
缇希低头看向掌心。
记忆贝的珠母质表面正在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微光。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从贝壳内壁上某个极深极远的地方,隔着两年半的沉默,隔着三千七百米的深海,隔着一个灵魂被撕裂的瞬间。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叫一个名字。
那个声音很模糊,像是从海底最深的地方传上来的,被层层海水压得几乎辨认不清。
但缇希听到了。
那个声音叫的不是缇希。
缇希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她认得那个声音。
那是姐姐的声音。
是缇娜的声音。
缇娜在叫一个名字,那个名字不是缇希,但她在听到那个名字的一瞬间,产生了一种本能般的回应。
就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呼唤了你的名字,在没有设防的情况下,几乎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缇希的身体边缘开始出现半透明化。
从指尖开始,像是水墨画被水洇湿了边缘,原本清晰的轮廓变得模糊起来,带着一种虚幻的质感。
“不对,我是缇希......”
她还在说话,但声音已经在发抖了。
所有的记忆碎片同时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拍在了一道已经裂开的堤坝上。
塞缪尔淡淡地说道:“缇雅小姐,我想你应该已经想起来了,你已经死了。”
这句话就像拥有魔力一般,令缇希身躯的透明程度一下子加快了数倍。
这是灵体在失去锚点后的自然反应。
对于幽灵或者某种唯心存在的灵性生物来说,我是谁不仅仅是一个哲学问题,更是它们存在于现世的基础逻辑。
再这样下去,不出十秒,缇希或者说缇雅,就会变成一滩纯粹的灵性残留,彻底消散在迷雾海的寒风里。
虽然白禹没整明白这位鲛人小姐什么时候变成幽灵的,但他很清楚,手里有牌总比没牌好,尤其是面对终渊执事局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时。
“老黄,你有相关的媒介么?先稳住。”白禹看向了黄泽灵,他身上可没准备安魂相关的媒介,实在没办法的话,只能用[游隼之视]先给鲛人小姐收起来了。
黄泽灵开始手忙脚乱地寻找媒介,然而就在他之前,西尔维娅出手了。
一直趴在她肩膀上没什么存在感的变色龙忽然睁开了一只眼睛,强行切断了周围逐渐失控的灵性乱流,原本正在向四周逸散的淡蓝色光点仿佛被按下了倒放键,被硬生生地压回了缇希的体内。
缇希那已经模糊不清的面容瞬间凝固,那种极速透明化的过程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