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身影微微晃了一下，仿佛被抽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不过他很快就稳住了身形，握剑的手依旧平稳，只是气息确实滑落了下来。
白禹全程目睹了这一幕，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眼前这位生前的实力绝对不止四阶，甚至按照越晚出场的就给莫比昂留下印象越深的原理，说不定就是当初沉锚行动的指挥官。
即使是有着诸多因素叠加起来的影响，依旧能够呈现出四阶的气息来，生前或许有五阶实力，甚至是站在现世顶点的君王。
但时间与死亡是世间最无情的粉碎机。
长达七百年的岁月侵蚀，莫比昂灵魂层本身崩坏扭曲的规则，再加上这终究只是一场基于死物残骸孕育出的荒诞梦境......种种苛刻的负面因素叠加在一起，就像是一层层沉重的枷锁，强行锁死了这位昔日君王的上限。
死去的巨兽梦境，承载不起一位真正的君王，甚至连奇迹都无法具现。
所以，那股气息碎裂了。
剥离了奇迹，这位曾经终结了莫比昂的指挥官，实力从云端跌落，最终卡在了一个临界点上。
三阶巅峰。
但即便如此，白禹依然从那双明亮到不正常的眼睛中，感受到了一种远超三阶的东西。
那是一种已经刻入了存在本质的东西，与实力无关，与位格无关。
杀意。
一种经过了无数次生死淬炼后凝结成的纯粹意志。
为了猎杀莫比昂，为了保护航线，为了天命联邦，为了比个人生死更重要的东西。
白禹在心中飞速评估着。
奇迹虽然消散了，但按照之前的经验，这道人影应该依旧保留着相当的生前战斗经验。
很强，但不是不能打。
问题在于，白禹自己现在的状态也已经到了极限的边缘，两千三百份怨念压在灵魂深处，万象灵枢的运转接近油尽灯枯，灵力储备在漫长的推进中消耗了大半，以百难之躯的坚韧都已经不堪重负。
不够。
远远不够。
白禹做出了决定。
他从终梦殿中取出了一个真气瓶。
看上去与其余真气瓶没什么区别，因为白禹用的一直都是制式真气瓶，不用环带来区分，反正都是他自己用，纯天然小作坊手搓真气瓶。
但这个真气瓶中所储存的真气并不像其他真气那样如云雾般缥缈，而是如同赤红之血般火热。
这是白禹之前在编号774世界中猎杀狼主后所提取的四阶真气，唯一一个货真价实的红环真气瓶。
其实，他的第一反应是启动神圣猎装，这件四阶的真气甲胄若是以红环真气瓶全功率驱动，足以让他的综合战力跨越一个大台阶。
但他几乎在同一时间就否决了这个念头。
神圣猎装一旦启动，神恩引擎所释放的四阶灵性波动会在灵魂层中如同灯塔一般醒目，西尔维娅之前说得很清楚，过强的外来灵性闯入会瞬间触发莫比昂最深层的防卫机制，导致它彻底苏醒。
要是他用了神圣猎装，莫比昂醒不醒不清楚，但还在勉力维持平衡的西尔维娅肯定是要骂街了。
但红环真气瓶本身还有另一种用法。
既然不能外用，那就只能内服了。
没有经过任何缓冲与转化，那道宛如赤红之血般炽热的四阶真气，被白禹直接纳入了体内。
仿佛生吞了一口滚烫的岩浆。
野性未泯的狂暴真气在他原本就遍体鳞伤的躯体中横冲直撞，那种撕裂般的剧痛，换作普通的三阶超凡者，恐怕在吸入的瞬间就会爆体而亡。
原本被死死压制在灵魂深处的那两千三百份怨念，也因为这股外来力量的刺激，开始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疯狂反扑。
但白禹敢这么做，自然有他的底气。
胸前轮转之月随之运转。
[第二印：盈辉之血]
一枚月种化作月光消散，下一秒，银白色光流从他的躯体深处迸发而出。
血液流淌如月光，生机回转如盈月。
伴随着这道月印的运转，白禹体内那沸腾的赤红真气与阴冷的漆黑怨念之间，被强行切入了一股清凉的银辉。
他体表那些狰狞如恶鬼般的黑色纹路，在这股银辉的冲刷下，如同遇到烈阳的残雪般迅速被击退。
枯竭的体力在瞬息之间被填补，撕裂的肌肉与崩碎的微小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银光中愈合，重塑。
那种感觉，就像是干涸开裂的河床迎来了逆流倒灌的潮水，强行将这具油尽灯枯的躯体硬生生拽回了满状态。
甚至，在四阶真气的暴力充能下，比他全盛时期还要更具压迫感。
这道刷新状态的月印，白禹硬生生挺到了最后才舍得用，因为怨念所带来的是持续性伤害，早用的话，一样会随着时间推移让状态变差。
至于其余月印，第一印对潜意识化身没用，第三印和第五印又太过招摇，白禹能用的只剩下自我强化类印记，如第二印与......
第四印。
月光坠落，真影分裂。
一道虚幻的银白色月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犹如一面凭空竖立在灵魂层中的银色水镜，紧接着，镜面泛起阵阵涟漪，另一个白禹从银光中踏了出来。
无论是身形，眼神，还是手中握着的那柄由灵力一比一完美模拟而出的渊昼虚影，都与本体一般无二，甚至连眼底那抹冰冷的战意都如出一辙。
光影分化，真伪难辨。
白禹本尊握紧了手中真实的渊昼，手腕一抖，咔嗒一声，乌木翻折，暗金色的剑刃再次发出低沉嗜血的嗡鸣。
而他身旁的月镜分身，则同样将手中的长杖切换成剑态，与他一左一右，摆出了一个互为犄角的完美攻防架势。
“要上了，林副官，弹药的储备还充足吗？”
林咲夜的目光越过白禹的背影，看向了盯着前方龙骨之前那个黑衣男人的身影。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身经百战，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纯粹杀机，那种沉重的压迫感，甚至让她身前那些由灵力构筑的规则书页都在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这是一个只凭一丝气息，就能让人感到灵魂战栗的真正强者。
但即便面对这种级别的威压，林咲夜那清冷的脸庞上也没有浮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退缩。
身为副官，她的职责不仅是监督，更是裁决官在深渊中前行时最坚实的后盾。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不必要的杂念彻底屏除，拔出了腰间的红蔷薇与白玫瑰。
双枪的撞针被拇指利落地同时拨开，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在幽暗死寂的龙骨空间内格外清晰。
“足够。”
“很好。”白禹看着身前的黑衣军官，见他从出现到现在都没动静，没有主动动手的意思，想了想，试探着问道，“你好，谢谢，小笼包，可以借过一下吗？”
要是能避免一战，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然而，就在白禹尝试着上前一步时，一道斩击横空而来，在白禹身前留下一道剑痕。
黑衣军官静静地看着白禹，一步未动，连手中的剑看起来都未曾动过，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越界者死。
看来，这个潜意识化身的确与众不同，不像其他潜意识化身那样见面就干，但依旧有着保护莫比昂灵魂的本能在。
没事，反正没逝。
看来还是得走上一遭。
白禹不再犹豫，持剑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