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发不出声音,白禹又看不懂无想庭的手语,林咲夜立刻改变了策略。
她将手中的《无想法鉴》翻到了某一页,施展术法向白禹传音。
[白禹裁决官,这应该是结界,我们被强行拉入某种特殊的结界之中了。]
白禹心中微微一动,他对于现在的处境已经有所预感,经林咲夜这么一说,当即有了判断。
像之前在候车时,他所布置的隔音结界其实就是一种结界,但那种小型的结界只有隔音的功能,再大一点的结界就不是临时能够布置下来的了。
而现在这种将他们从一辆正在疾驰的动车上隔绝出来的结界,无疑是相当高级的结界。
毫无疑问,这并非是超凡者之间的争斗波及到了他们,而是对方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林咲夜还在快速传音道:
[结界是超凡者通过特定的术法在现实空间中开辟出来的独立区域,进入结界后,内部的一切都会按照布阵者的规则运转,与外界隔绝。]
[根据原理不同,结界大致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隐蔽型,主要作用是扭曲感知,在现实中隐藏自身,第二类是封锁型,如同打造一个坚不可摧的牢笼,将空间锁死,困住目标,第三类则是相位型,它会将目标强行拖拽到一个与现实重叠,但又完全平行的亚空间里。]
[从失去色彩,声音被剥夺,以及这些普通人完全静止的特征来看,我们目前陷入的应该是高阶的相位结界,我们已经脱离了现实的车厢,正处于敌人布置的结界之中。]
白禹沉吟了一瞬,当机立断,运起灵力向林咲夜传音道:“走,林副官,跟我跳车。”
他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并非是一时冲动,而是基于眼下局势做出的最优解。
现在的局势很明显,敌暗我明。
对方既然敢在行驶的动车上精心布置如此高阶的结界,把他们拉入这个无声的褪色世界,那就说明他们对白禹二人的实力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也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在对方精心选择的战场上正面硬拼,哪怕白禹有信心应对,也是下策。
最正确的选择,不是留在原地见招拆招,而是想办法掀了这桌子,先离开结界再说。
在超凡界的常识中,想要破解或离开结界,通常只有三种办法。
第一种,是找到维持结界的阵法核心或者施术者本人,将其物理摧毁。
但这在对方蓄谋已久,完全隐匿的情况下无异于大海捞针,太耗费时间,也容易落入陷阱。
第二种,是以远超施术者极限的庞大力量,从内部用纯粹的暴力强行撕裂结界壁垒,以力破巧。
这同样不可取,要是有这实力的话,不如直接把敌人全杀了完事。
至于第三种,也是最直观的一种,想办法移动到结界的极限覆盖范围之外。
白禹果断选择了第三种。
任何结界都有极限。
再高明的布阵者也不可能无限扩展结界的范围,尤其是这种相位结界,它需要锚定现实中的对应空间才能存在,动车现在的时速高达三百五十公里,如果敌人的结界是布置在沿途的某段固定区域,那么基本上维持不了多久。
因此,这个相位结界所锚定的很有可能就是现实中的G-1207号列车,那就意味着,只要离开G-1207号列车,就有很大的概率脱离结界的覆盖范围。
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在三百五十公里的时速下跳车可能会有点狼狈,但并无大碍。
想明白这一点,白禹没有任何犹豫,没有等林咲夜回复,便一把抓住林咲夜的肩膀,手腕上的玄渊骤然解体,化作一柄流转着冷冽寒芒的暗金杖剑。
他反手握住渊昼,随后朝着身侧那面灰白色的车窗玻璃一剑斩下。
动车的车窗并非普通的玻璃,而是由多层高强度防爆材质压制而成的特制复合玻璃,但在渊昼面前依旧脆弱不堪。
渊昼的剑尖轻而易举地没入了灰白色的玻璃之中,紧接着,以剑尖为中心,灰白色裂纹爬满了整扇车窗。
下一瞬,整块多层防爆玻璃向外轰然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菱形晶体。
在高达三百五十公里的时速下,车厢内外存在着恐怖的气压差,当这层隔绝内外的屏障被强行破开的刹那,车厢外的狂暴气流瞬间倒灌而入。
正常情况下,这股狂风不仅会撕扯车厢内的一切,还会伴随着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呼啸与气流尖啸声。
然而此刻,白禹的耳畔依然是一片死寂,只是这股负压所带来的影响依旧体现在了现实之中,林咲夜的长发被瞬间吹得凌乱飞舞,灰白色的衣摆被无形的气流死死拉扯向车窗的破洞方向。
车厢内的物品全都被猛地卷起,向着窗户的豁口倾泻而出。
白禹正打算拉着林咲夜跳窗,却发现车窗外异变突生。
窗外,那些被气流卷出去的物品,在飞出车窗的一瞬间骤然停住了。
灰白色的天空之下,列车的外壁上正在发生变化。
影子在蔓延。
那些原本属于列车车身投射在大地上的影子,此刻正像活物一般从地面上剥离开来,沿着列车的外壁向上攀爬。
浓稠的黑色如同被泼洒的墨汁,逆流而上,顺着车身的金属表面蔓延,所到之处,原本灰白色的列车外壳被一层漆黑的膜状物质完全包裹。
那些被气流卷出窗外的东西全部被黑色的影子缠绕住了,悬停在车窗外侧半米处的位置,像是被琥珀凝固的昆虫标本。
然后,影子涌向了白禹刚刚斩出的那个窗口。
黑色的触手从破损的窗框边缘伸进来,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在白禹的眼前编织成了一面漆黑的网幕,将整个窗口严严实实地封了回去。
不只是这一扇窗。
黑影蔓延,整节车厢都被包裹了起来,原本灰白的世界顿时变得毫无光亮,宛如黑夜。
就在这无光无声之处,杀机骤然降临。
从有光到极暗,人类的视觉会产生一瞬间的致盲,哪怕是超凡者也需要零点几秒来适应。
而敌人便抓住了这完美的时机。
黑暗中,没有利刃破空的呼啸,只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裹挟着暴烈的杀意,从白禹的视觉盲区当头劈落!
若是一般的超凡者,在失去听觉且视觉受限的这一刹那,绝对会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劈成两半。
但白禹的灵觉早在此刻攀升到了极致,几乎是在杀意触及体表的前一瞬,他就已经完成了与钢铁的共鸣,手中的渊昼已然如本能般向上撩起。
虽然在这个影世界里听不到任何声音,但剑刃与重型武器相撞的瞬间,两股截然不同的灵性发生了惨烈的摩擦与碰撞。
一长串耀眼的灰白火花在黑暗中骤然亮起,如同夜空中的刺目闪电,短暂地照亮了这方寸之间的空间。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火光,白禹看清了袭击者的面容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态。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铁塔壮汉,浑身肌肉如岩石般虬结,右臂血肉完全豁开,森白的臂骨直接突破了皮肤的限制,畸变成了一柄布满倒刺的巨大骨刃。
不仅如此,他胸前的肋骨更是向外诡异地翻折而出,交织成了一层惨白而坚不可摧的骨质护甲,左侧的肩胛骨处甚至隐隐有锐利的骨矛正在破体而出。
白禹眼神一凛,手腕翻转,渊昼的剑锋顺着对方粗壮的骨刃划过一道弧度,带着凌厉的庚金剑气直取对方的咽喉。
然而,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