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脚下的漆黑阴影突然像沼泽般翻滚起来,瞬间化作一张大口,赶在剑锋落下前,直接将壮汉那庞大的身躯一口吞没。
白禹一剑斩空,剑气只在身前的阴影中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下一秒,五米外的过道上,地面的阴影如同喷泉般涌动,壮汉完好无损地从阴影中升了出来,甚至还保持着高举右臂骨刃的姿势。
这不是壮汉自己的能力。
白禹迅速做出了判断。
至少还有一个人,一个能够操纵阴影的超凡者,正是他封锁了车厢,并且配合着他的同伴发起攻击。
壮汉没有犹豫,手持骨刃,继续向白禹发起了猛攻。
就在这时,身后的林咲夜有了动作。
作为三阶维系者,她的反应极快,指尖飞速翻动《无想法鉴》的书页,从中抽出一柄通体银白的细长佩剑,剑身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与此同时,一道淡金色的律令流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没入她与白禹的双眼之中。
夜视的加持术法生效,视觉的剥夺感瞬间消散。
白禹眼前的视界顿时亮如白昼,尽管周遭依旧是被剥离了色彩的灰白世界,但那浓重如墨的阴影再也无法遮挡他的视线。
与此同时,白禹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在他们后方的车厢过道上,那层蠕动的阴影中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而出。
那是一个身形清瘦的男人,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对襟长衫,衣摆过膝,袖口宽松,面容很年轻,甚至带着几分温文尔雅的书卷气,与前方那个犹如屠夫般骨骼畸变的壮汉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男人的怀中平抱着一张琴。
琴身修长古朴,通体呈暗沉的黑色,七根琴弦在灰白的世界中泛着冷光,透着一股肃杀之意。
男人轻抚琴弦,下一刻,一道无形的斩击迸发而出!
那是声波所化作的利刃,尽管在这个相位结界中没有声音,但那股凌厉到极致的声波斩击依旧在空气中犁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斩击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前横扫,所过之处,那些被定格的凡人旅客,连同他们身下的座椅都被瞬间平滑地切成了两半。
他们断裂的躯体沿着平整的切口缓缓错位,滑落,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但这致命斩击却并未能如愿落下,因为在男人手指拨动琴弦的前一瞬,林咲夜已经做出了应对。
“律令·盾!”
伴随着无声的唇语,她手中的《无想法鉴》书页无风自动,快速翻到了特定的一页。
一道半透明的银白色光盾自两人前方骤然生成,宛如一堵坚不可摧的法理之墙。
那道锋锐的声波斩击狠狠劈砍在光盾之上,激起一圈圈银色涟漪,光盾震颤,却将这股破坏力完全挡在了外侧。
挡下斩击后,林咲夜的面容冷若冰霜,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举起右手,那柄铭刻着密密麻麻文字的细长佩剑直指前方的长衫男人,左手再次翻动书页。
在三阶维系者的能力催动下,那冰冷肃穆的宣告,如同宏大的钟鸣一般,直接在相位空间中回荡。
“根据《无想庭现世秩序管理条例》第三编第七章第十四款规定:未经当地裁决庭特别许可,任何人不得在现世公共交通工具及人员密集场所内,动用高危超凡武装与杀伤性术法。”
“藐视法度,违背秩序者,当即褫夺其行使超凡武装之权利。”
“律令·禁制!”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林咲夜剑锋所指之处,虚空中凭空浮现出几条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秩序锁链。
这些锁链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跨越过道,死死缠绕在了长衫男人怀中的那把古琴之上。
一个个金色的威严文字如同活着的烙印,强行钻入了琴身之中。
长衫男人原本温文尔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淡定神色终于被打破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低下头,十指本能地再次勾动那七根泛着冷光的琴弦,试图强行催动灵力撕开束缚。
然而,没有反应。
无论他如何发力拨弄,那些原本能够与他的意志共鸣的琴弦,此刻却如同失去了所有超凡特性的朽木死线。
没有灵性共鸣,没有声波凝聚,他手里的这件超凡武装,在无想庭的秩序律令面前,被强行变成了一把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普通破琴。
“该死,是三阶的维系者!”
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当即抬起头,嘴唇快速蠕动,向着那位隐藏在幕后的同伴说道,“影煞,你别管这里了,去拖住她,不然我根本打不了!”
长衫男人的职业是祈者基石的三阶进阶职业音琴师,一身能力一大半都得靠琴来施展,若是琴被禁了,那难道让他上去肉搏?
该死的维系者,规则的走狗,除了用规则压人还会什么!
情报上明明说这只是个二阶的维系者,怎么一下子变成三阶了?!
被称作影煞的超凡者显然也知道轻重利弊,顿时做出应对。
几乎在长衫男人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咲夜脚下的灰白地面上,那些原本静止的阴影骤然暴走。
浓稠如墨的黑暗如同活物般冲天而起,将林咲夜整个人死死包裹在内。
林咲夜眼神一凝,手中细长佩剑亮起秩序的银芒,试图斩开这层暗影。
但这个相位结界本就是影煞的绝对主场,还未等剑芒劈落,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林咲夜的身影便连同那团浓重的阴影一起,消失在了这节车厢之中。
为了解除高阶维系者对同伴的压制,并防止这难缠的规则破坏整个结界,影煞利用这相位结界的空间重叠特性,强行将林咲夜转移到了结界深处的另一处独立空间里,打算亲自下场,去拖住这个意料之外的变数。
毕竟,林咲夜并不是目标,只需要让她别坏事就行。
随着林咲夜的消失,那几根缠绕在古琴上的淡金色秩序锁链虽然没有立刻崩碎,但也因为失去了施术者的支撑,光芒微微闪烁了几下,暂时陷入了僵持状态。
壮汉依旧在与白禹交战,两人的战斗余波已经将半截车厢打得粉碎。
白禹注意到了林咲夜那边的情况,但来不及施以援助,他怀疑这个相位结界似乎与阴影相关,导致那个阴影超凡者如鱼得水。
而那位清瘦的长衫男人则脸色阴沉,一把将那张暂时沦为废木的古琴背到身后,他并没有因为失去主武器而坐以待毙,反手从宽大的袖口中抽出了两把形制奇特,如同音叉般的锐利短刃。
两把短刃敲击在了一起,下一刻,一道弱上一些的斩击浮现,向着与壮汉缠斗的白禹斩下。
白禹察觉到了这道斩击,手中渊昼由剑变杖,牵引之力涌动,将声波斩击消弭于无形之中。
“速战速决!”
男人见状,紧锁眉头,向壮汉传音道,“交通司的乘警要到了,时间有限!”
壮汉冷哼一声,身上白骨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道骨矛向着白禹刺下。
与此同时,男人也接连不断地敲击短刃,发出接连不断的声波斩击。
在他们看来,拿下白禹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时间。
在动车上展开相位结界,神寰肯定会发觉,必须在神寰的人到来前完成任务并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