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陆明此行的原因之一。
陆明对于此次拜访有着相当的心理准备，她曾在无数场合接待过各方的来客，见识过形形色色的超凡者。
在她的经验里，真正有本事的年轻超凡者，往往都有一股压不住的锋芒，或自负，或冷峻，或疏离，总之很少有好相处的。
这位白禹裁决官也大抵如此吧。
陆明如此想着，跟随总管走到了云松院的院门之外。
总管在院门前止步，虽然已经提前报备过了，但还是按下了门铃。
片刻之后，云松院的院门从里向外打开。
来应门的正是林咲夜。
陆明拱手行礼。
“明光府赞礼司，陆明，奉赞礼使大人之命前来拜访白裁决官。”
林咲夜也是以礼还礼。
“陆专员远道而来，辛苦。”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腔调，但礼节上毫不含糊。
林咲夜将院门打开，将陆明请入院中，说道：“陆专员请稍候片刻，白裁决官目前正在处理一件要事，暂时无法立刻出屋相迎，还请陆专员移步至院中偏厅稍作休整。”
“白裁决官既有要事，是我来得不巧了。”陆明温和地笑了笑，“劳烦林副官先行引我至偏厅，我等白裁决官处理完毕便是。”
林咲夜微微颔首，侧身让出了院门。
“陆专员请。”
院中的偏厅是水榭西侧的一间小屋，推开屋门之后内里是一个颇为雅致的茶室，四壁素净，只摆着一张小巧的茶案与几把蒲团坐垫。
陆明在蒲团上落座，林咲夜则坐在陆明对面，自有云顶庭苑的工作人员来为二人提供服务。
林咲夜是裁决庭的副官，陆明则是专司礼仪接洽之人，都对这种场合再熟悉不过，进行过专门的学习，可谓是棋逢对手，一时之间，即使白禹不在场也聊得火热。
外头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中那株青松的枝影落在窗纸之上，随着夕阳的位置缓慢地移动。
陆明心中思索着。
白禹此刻所处理的要事究竟是什么？
是无想庭那边的机密公务？是关于衍光商行的调查部署？还是......与今日那场刺杀相关的后续？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她一位赞礼司的专员所能过问的范畴。
她收敛了心神，专心品起了茶，时而与林咲夜微笑着交谈，不让话题落到地上。
直到正屋的屋门被推开。
“吱——”
林咲夜第一时间起身。
陆明紧随其后，也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二人一同向着偏厅的窗外望去。
然后，陆明便看见了那个站在正屋门前的身影。
一袭灰色便装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前。
陆明对白禹此前的印象全部来自于赞礼司档案里的影像资料，资料里的白禹看起来就是一位寻常的年轻人，外貌格外出众，令人心生怜爱之意，但气质平和，并无任何异常之处。
可此刻推门而出的这位年轻裁决官和档案里的那个人，完全不是一种存在。
白禹静静地站在门槛内，他那一身灰色的便装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在他的皮肤表面，无数道细密的赤红色电弧如同灵蛇般游走生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
周围的空间似乎都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高温与毁灭真意，而呈现出一种微微扭曲的虚幻质感。
最为骇人的是他的双眸，原本漆黑的瞳孔此时已被纯粹的赤红雷光所充盈，深邃，冷酷，不带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直视深渊般的毁灭。
若是换作一位阶位稍浅的超凡者站在近前，恐怕连呼吸都会变得艰难。
白禹的面容依旧是档案里所记录的那副平和模样，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仿佛方才那两刻钟他只是在屋里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书。
站在茶室另一侧的林咲夜也注意到了白禹身上那股骤然变化的气息。
但她只是微微一怔之后便恢复了镇定，眼中甚至没有多少惊讶的神色。
她此刻的反应更接近于略带无奈的认命。
林咲夜已经不再对白禹动辄刷新她的认知这件事感到意外了。
正常操作。
她其实也不知道白禹的要事是什么，只知道白禹拿了快递后就进了正屋再没打开过门，但身为副官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没有去打扰白禹。
谁知道，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白禹又整出了幺蛾子来。
白禹抬起脚，跨出了正屋的门槛，每一步落下，院中的青石板地面似乎都随之微微震颤，逸散的赤红雷霆顺着他的脚底蔓延开来，将周围的青草瞬间碳化为飞灰。
陆明和林咲夜对视一眼，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快步走出偏厅，迎向院中。
似乎是察觉到了两人的接近，一直沉浸在自身力量调和中的白禹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了陆明和林咲夜。
那双充盈着赤红雷光的眸子在接触到陆明视线的瞬间，眼神深处闪过了一丝清明。
“这位客人是？“
他的声音如春风拂面，丝毫没有与他气势相契合的压迫感。
而随着他这一句话出口，那弥漫在白禹周身的赤红雷霆，在瞬息之间如同潮水般退去。
空气中的高温消散，震耳欲聋的雷鸣声戛然而止，连同那股威压也一并被白禹收敛得干干净净。
赤红色的雷光从他的瞳孔中褪去，重新变回了原本那双漆黑澄澈的眼眸。
不过短短两三息，白禹周身的气机便重新归于了那种最平和的模样，仿佛方才一切都是陆明和林咲夜共同产生的幻觉。
但陆明知道那不是幻觉。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震撼，以多年历练出的涵养定住了心神，向着白禹深深一揖。
“明光府赞礼司，陆明，见过白裁决官。”
这一次的行礼，比她方才向林咲夜报名时要郑重得多。
“赞礼司？”白禹挑了挑眉，似是想起了之前总管的确说过赞礼司会派位专员过来，于是微微颔首，抬手虚扶，“陆专员客气了。”
白禹的目光掠过陆明，随即落在了站在一旁的林咲夜身上，眼露询问。
林咲夜对上白禹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白禹心中顿时有了数。
既然林副官说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
“陆专员远道而来，有失远迎。”白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得体，“屋外寒凉，陆专员请进屋说话。”
——尽管院落内的气温已经因为刚刚的雷霆外泄而上升到了相当的地步。
“白裁决官客气了。”陆明顺着白禹的话接了下去，“我此行也是奉命前来，并无急事，在偏厅中与林副官品茶畅谈，反而是一段难得的闲暇。”
白禹没有跟她拉扯的想法，干脆利落地说道：“屋内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