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娅看了他一眼，神情依然没有放松。
“没事，这是……个别现象吗？”
云岭伯爵的笑容变得更苦了一些，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眼底的疲惫一览无余。
“抱歉……在贵族圈，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
他叹了口气，朝着远方那片死灵云望了过去。
“或许你们在圣城没感觉，但在最近几年，消极的声音便越来越多了……”
索菲娅微微摇头。
“不，我搬去圣城，也就是一个月之前的事。”
本就是孤儿院出身，被克拉马收养之后才算半只脚踏进上流社会；
虽然身份特殊，但所谓“贵族圈”，她比这些男爵还要陌生。
云岭伯爵微微一愣，重新打量了她一眼，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位深杯骑士的性格。
“这样啊……”语气变得若有所思，“您对圣战怎么看？”
索菲娅迎着他的目光，金色的瞳孔里带着几分执拗。
“我不知道，但总有解决办法的吧？”
她回答得很简单，简单到云岭伯爵失神了片刻。
他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还有一丝怀念。
“呵呵……我刚进入皇家近卫学院时，也是这样想的。”
索菲娅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份情绪，“现在呢？”
云岭伯爵转过身，目光投向远处莫哈奇瓦尔城上空盘踞的死灵云，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起他披风的下摆，露出腰间那柄镶嵌着家族纹章的佩剑。
“索菲娅阁下，您说……”
他终于开口，语气像是在讲述遥远的故事。
“假如我们的命运，都早已被谱写好，那么如今的挣扎又有什么意义呢？”
索菲娅看着他的侧脸。
这一刻才明白，这位云岭伯爵，和那些在阴影里窃窃私语的男爵们，想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云岭伯爵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目光的变化，回过神来，连忙抬手摆了摆。
“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麻烦您忘了吧！”
他强行让自己重新振作起来，挺直了脊背，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就算我们的挣扎毫无意义，我们也会战斗到最后……无论如何、无论做出多大的牺牲，也要拯救这片大陆。”
索菲娅直勾勾地盯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过了片刻，才淡淡地开口。
“你最好是这样想的。”
她的语气并不客气。
云岭伯爵笑了笑，没有反驳。
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披风，仿佛要把刚才那段失态的情绪一并收起来，然后突然话锋一转。
“对了，之前听教会第三厅的研究说……”
他的语气变得随意，仿佛只是闲聊。
“死灵云的魔法核心，就是‘叹息之核’……”
索菲娅心头一动，却没有抬头，金色的瞳孔却已经悄悄收紧。
“好像索菲娅阁下，也在找这个东西吧？”
云岭伯爵慢悠悠地说完，目光从沙盘的方向回过来，落在了索菲娅的脸上。
索菲娅内心有些激动，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抬起眼，淡淡地与对方对视。
“嗯，有机会的话……再看情况吧。”
就在两人之间气氛微妙僵持的时候，营帐方向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令兵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行礼……
“两位阁下，指挥部送来了新的作战意见，请立刻回会议室！”
前线指挥营帐内。
所有的男爵、伯爵被重新召集，密密麻麻地围在沙盘旁。
气氛比方才更加紧张了几分，所有人都知道，指挥部的回信，关系到接下来的每一条性命。
站在沙盘主位的，是负责西线指挥的帝国军团长。
那是一位身形魁梧的中年军人，脸上有一道斜斜的旧伤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
他展开手中的羊皮信，深吸了一口气，环视众人。
“公爵卡尔送来消息……”
他的声音洪亮，仿佛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将营帐撑破。
“之前米尔阁下在会议上，提到过关于死灵云的阵法核心。”
“米尔阁下”这四个字出口的瞬间，整个营帐里原本死气沉沉的将领们，眼神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近乎宗教式的光芒……
几位刚才还在唉声叹气的男爵，此刻像是看到了救赎，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帝国军团长低头扫了一眼手中的信，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但这只是猜想，而且……是很久以前提过一句而已。”
他顿了顿，低下头继续道：
“米尔枢机认为，死灵云的阵法核心，应该不在城内。”
营帐里炸开了一阵低低的议论。
“不在城内？！”
“早就提过这一点了？米尔阁下竟然这么早就……”
“可如果不在城内，还能在哪？要是藏在什么哥布林巢穴里，该上哪找啊？”
“你找不到，不代表人家米尔大人找不到……”
“我就说嘛，那位大人怎么可能没有判断，只是我们看不懂罢了……”
索菲娅站在沙盘的边缘，听着周围这些声音，下意识地抿了抿嘴。
她对米尔的能力是有数的……
但听着这些将领把米尔随口的一句猜想，捧成神谕一般的存在，她又觉得有些复杂。
脑海里浮现出米尔那张总是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脸，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又立刻被她生生压了下去。
“……所以，”帝国军团长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指挥部建议组建有战斗力的侦查队，向外搜索，巡查附近的村庄，尝试寻找阵法核心的线索。”
他的目光扫过营帐内的每一个人。
“志愿者优先，但每一支侦查队，至少要有一位男爵亲自带队。”
众人沉默了片刻。
城外的村庄被不死族占据已经很久，深入侦查无异于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就在所有人都犹豫的时候，云岭伯爵抬起了手。
“我可以提供一个线索。”
他走到沙盘前，伸手指向莫哈奇瓦尔城东南的方向。
“东南方向八公里外，有一处被不死族占领的村庄……”
他的指尖在沙盘上轻轻一点。
“原本这里已经被我们清扫……但每隔一段时间，不死族都会重新扑回来，对他们而言，很可能有一定的战略意义。”
索菲娅看着他的动作，眼神变得幽深了几分，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
“我去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一愣……
索菲娅微微抬起下颌，锐利的眼神扫过营帐里的众人，最后停留在了云岭伯爵的脸上。
“我带人去那个村庄探查。”
云岭伯爵迎上她的视线，露出了一抹安心的笑容。
“嗯……距离下一次发动总攻，估计还早。”
帝国军团长沉吟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索菲娅阁下，就麻烦您带队，配二十名精锐骑士，两百轻骑，够吗？”
“足够了。”
索菲娅回答简短。
说完便转身走出了营帐，正午的风迎面扑来，将她渐红的短发吹得轻轻飞扬……
“索菲娅阁下，我帮您安排一下随行的骑士吧？”
云岭伯爵也跟着走了出来，“队伍以游侠骑为主，您看可以吗？”
索菲娅停下脚步，皱眉思索了一会，摇了摇头：
“不用……全员轻骑兵就行，只要不遇上规模性的军团，他们对付不了我。”
“就算遇上了，”索菲娅目光看向远处，“他们也留不住我，所以还是快去快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