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转眼间土崩瓦解。
剩下的那几名活体暗精灵怔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错愕,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索菲娅没有给他们喘息的余地……
她足尖一蹬,圣火重新于剑身上腾起,一剑劈开了挡在洞口的那只毒雾陶罐。
黑色的浓雾尚未弥散,便被那灼热的火焰尽数蒸成了焦烟。
“走!”
她回身一把拽住了脱力的乌塔,揽住她的腰,半搂半提地朝洞口疾奔而去。
“雷恩!都跟上!”
残存的战友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跟在二人身后,踏着满地的枯骨与残甲,慌忙朝着洞外逃窜。
……
众人冲出山洞,
天色早已完全暗沉了下来,幽蓝的夜幕笼罩着这片荒芜的矿场。
索菲娅半搂着脱力的乌塔,踉跄着踏出洞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雷恩抹了一把脸上凝固的血污,回头朝洞内看了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仿佛刚从鬼门关里爬回来一般。
“索菲娅大人,您看那边!”
他忽然抬起手臂,指向了远处莫哈奇瓦尔城的方向,声音里掺杂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索菲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虽然夜色漆黑,目力所及之处皆是朦胧的轮廓;
但众人依旧能依稀看见,那盘踞在城市上空,压抑了他们许多时日的浓重死灵云……
此刻正如同被人抽去了根基的枯木,从边缘开始崩解、剥落。
一缕缕灰黑色的云气,在夜风中消散,露出了云层背后那片缀满寒星的夜空。
“是核心……”
索菲娅低声呢喃,金色的眸子里,映着那片正在消散的云影,“刚才那个暗精灵……”
众人这才恍然反应过来。
方才在洞内,被乌塔一镰劈碎的那名暗精灵死亡骑士,他胸口嵌着的那枚搏动着的暗紫色晶体,便是这庞大死灵阵法的最后一处魔法核心。
短暂的死寂之后,劫后余生的喜悦终于冲破了恐惧的桎梏。
残存的骑士们相互搀扶着,发出了几声沙哑的欢呼。
“我们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
众人纷纷翻身上马,怀着心潮澎湃的激动,朝着营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碎了荒野的寂静,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死里逃生的振奋。
唯有索菲娅,端坐于马背之上,眉头却愈蹙愈紧……
眼神里浮现出一丝挥之不去的狐疑。
莫哈奇瓦尔城里的这支暗精灵,究竟是怎么离开的?
圣纹军十数万大军将那座死城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逾越。
可这支精锐的暗精灵,却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这数十里之外的废弃矿场,从容不迫地布下了陷阱。
……
待众人赶回营地之时,夜色已深。
然而整个营地却没有半分倦怠的死寂,反倒是一派沸腾的景象……
篝火连成了一片,将半边夜空都映得通红。
士兵们三五成群地聚在火堆旁,举着酒囊肆意豪饮,粗犷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在营帐间回荡不息。
死灵云的消散,意味着那座盘踞了他们多日的死城,终于彻底失去了它最坚固的屏障。
将领们心知肚明,此刻仍是深夜,黑暗依旧庇护着不死族;
可只要等到翌日朝阳升起,失去了死灵云遮蔽的所有不死族,都将被那阳光极大地削弱,甚至彻底瘫痪。
届时,便是发起最终攻城的良机。
占星塔顶的指挥室里灯火通明,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
腓特烈、卡尔公爵等一众高层围拢在沙盘旁,开始制定详尽的攻城方略;
所有的主将与统帅都兴奋不已,唾沫横飞地推演着,俨然一副要彻夜不休的架势。
……
米尔的营帐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斜倚在铺着软垫的木椅上,指尖捻着一只酒杯,懒洋洋地翻看着手边的几卷战报。
没过多久,便有下人前来通禀,说统帅部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请他过去议事……
可米尔却头也未抬,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将人打发了出去。
过了一段时间,帐帘被人从外掀开……
乌塔拖着那柄沉重的银白巨镰,一步一步走进来复命。
她浑身上下沾满了哥布林的黑绿毒液、不死族的腐臭粘液,还有暗精灵那暗紫色的血迹;
纯白的修女服早已面目全非,凝结成一块块污浊的硬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米尔的眉头骤然拧成了一团,连忙抬手捂住了口鼻,脸上写满了嫌弃。
“臭死了……”他偏过头去,挥了挥手。
“把身上洗干净,然后把衣服换了。”
乌塔垂着头,沉默地放下了手中的巨镰,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她伸手解开了束在腰间的缚带,动作机械而麻木,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米尔斜睨着她,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算你运气好。”
一旁的莉莉丝慵懒地抬起手,指尖凝起一缕暗红的微光,轻轻一点,便解开了束缚在乌塔身上的表达限制。
乌塔将那身污秽的修女服尽数褪下,又抬手解开了层层缠绕在眼上的红布……
温暖的烛光,洒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之上,将那截纤细的脖颈与窈窕的腰线映照得莹润透亮;
她赤着双足,缓步走入了帐中那只盛满温水的浴桶里。
水波荡漾开来,漫过了她单薄的肩头……
恢复了言语的乌塔,却并未如米尔所料想的那般,立时迸发出满腔的仇恨。
她只是闭着眼,沉默了半晌,才用一种沙哑而平淡的嗓音,淡淡地应了一句。
“或许吧……”
这般平淡的回答,反倒让米尔觉出几分说不出的不舒坦。
他习惯了乌塔那双盛满恨意的眸子,习惯了她那毫不留情的口诛笔伐。
如今这副逆来顺受、心如止水的模样,倒像是一拳头狠狠地砸进了棉絮里,憋闷得他胸口发慌。
米尔挑了挑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恶劣的挑唆。
“怎么?太感动了?”
米尔斜着眼睛打量她,勾起嘴角,笑发出一阵讥讽。
“以至于忘了像之前那样,对我这个卑劣的堕落之徒……口诛笔伐?”
乌塔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她抬起一只藕臂,将那身被丢在地上的脏污修女服往旁边拨了拨,温热的水汽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精致的眉眼。
半晌,才缓缓睁开了那双素来被红布遮蔽的眼眸,水光潋滟,映着摇曳的烛火。
“米尔阁下,”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您……是故意这样做的吗?”
米尔端着酒杯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闷得发慌。
“你什么意思?”他的语气陡然急躁起来,眉宇间满是错愕,“什么叫我故意?”
乌塔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脑海中,闪过了那名猎魔人加雷斯决绝赴死的背影,又闪过了米尔这一路以来种种看似冷酷、却屡屡阴差阳错的举动。
“那位猎魔人……”她轻声开口,语气里透着一丝复杂的笃定。
“虽然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能感受到他的真挚……”
她顿了顿,将那道身影与眼前这个男人悄然重叠在了一起。
“我想问一问,您……是否像他一样,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阿特拉大陆?”
听到这话,米尔呆愣了许久……
在理清楚思绪后,只觉一股怒火“噌”地一下涌上了头顶。
怎么在这个瞎子眼里,自己倒成了忍辱负重的救世主了?!
米尔抓了抓头发,脸上的神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一股怒火把他呛的半死……
猛然站起身,想骂人,却又不知该怎么骂。
嘴巴一张一合,纠结了半天,“不是……你……你别这样……”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无措,双手叉着腰来回踱步。
“你要不……还是骂我两句吧?”
浴桶之内,乌塔低下了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开口说话。
这一声悠长的叹息,落在米尔耳中,激得他愈发抓狂。
米尔重新坐回凳子上,双手撑着膝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出手是因为……”他急切地解释着,语速却越来越快。
“刚才那个暗精灵说,巫妖能让你成为超阶骑士,所以我才……你明白吧?”
他刻意将“超阶骑士”几个字咬得极重,仿佛唯有如此,才能证明自己的所作所为,纯粹是出于贪婪与算计。
乌塔静静地坐在水里,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知道了。”
那语气听上去,似乎还带着几分温柔……
却让米尔彻底破了防。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着浴桶的方向,气急败坏地咆哮道。
“你别以为那么简单就结束了!我告诉你……让你杀人的计划还会继续,我就不信每次都杀不到好人!”
他越说越是来气,叉着腰在帐内来回踱步,活像个胡搅蛮缠的无赖。
“那么大个营地,大不了全杀一遍!我就不信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回过头,咬牙切齿地丢下了最后一句通牒。
“你给我记好了!以后不准说什么……什么我是为了保护阿特拉这种恶心的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