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红塔之主坐镇,清理城内残余的不死族就稳妥多了。”
另一名将领也点头道:
“魔法协会既然派代表前来,至少说明他们不打算继续置身事外。索恩洛克脱逃一事,他们必须给出交代。”
亨利王子听到“魔法协会”四个字,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
“他们当然要给出交代。”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一个巫妖从他们眼皮底下逃到战场,让一万名圣纹军死在城内。若不是米尔司铎提前看穿死灵云核心的问题……我们到现在恐怕都被蒙在鼓里。”
说到这里,亨利王子看向窗外,眼神中浮现出几分怒意。
腓特烈合上信纸,声音恢复冷肃。
“魔法协会代表团抵达前线,名义上是交涉索恩洛克脱逃一事……无论如何,教会必须出面迎接。”
卡尔公爵点头,“主教大人准备亲自去?”
“是。”
腓特烈长叹了一口气,看向卡尔公爵和亨利王子,从椅子上拿起长袍披上。
“前线进攻与焚烧城墙的指挥,由两位统帅负责。第六厅会留下执事协助传讯,第四厅的驱魔师也会接受统帅部调遣。”
闻言,卡尔公爵点了点头,沉声道:
“前线由我与亨利殿下盯着……主教大人只管处理魔法协会的事。”
“洛梅利亚部队会按既定方案推进。先清理城墙,再视情况组织入城。若红塔之主提前抵达前线,也许能省下不少圣水。”
亨利王子也挑眉,嘴角勾起笑容,语气难得正经。
“问罪的事,就交给主教大人了……莫哈奇瓦尔不能再出第二次意外。”
“嗯。”腓特烈点了点头,准备出发,“那就辛苦两位统帅。”
说完,穿上深红色外袍,扣好领口的银扣,离开了指挥部。
柯尔贝克已经开始吩咐传令兵准备仪仗。
“通知随行小队备马。黑石隘堡方向的道路提前清理,沿途斥候加倍。”
指挥室里重新忙碌起来。
卡尔公爵走到窗边,看向莫哈奇瓦尔。
晨光下,那座死城依然安静。
前线阵地的投石机,已经开始缓缓前移,粗大的绞索被士兵们一圈圈拉紧,装满圣水爆炎剂的陶罐摆在木架旁;
驱魔师们穿过军阵,低声检查圣纹与圣水封口,军官们骑马在阵线之间来回奔走。
胜利似乎就在眼前。
亨利王子走到他身旁,同样望向远处的城墙。
“公爵阁下。”
“殿下?”
亨利王子望着那片被阳光照亮的腐肉城墙,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今天若真能拿下莫哈奇瓦尔,米尔法克枢机的名字,恐怕会压过这场战役里的所有统帅。”
卡尔公爵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头,“殿下介意?”
“我为什么要介意?”亨利王子笑了。
“战争最迷人的地方,总是惊喜、奇迹与意外,特别是当天才闪光的那一刻。”
他眼神明亮,眼底却藏着几分贪婪,压低声音补充道:
“一名君主是否成功,不取决于个人能力,而取决于个人魅力……以及看人的眼光。”
卡尔公爵并没有做出回应,只是象征性的点了点头……
只觉得这位圣王国的王子,有些过于傲慢了,以至于认为自己能压得住米尔这样的怪物。
……
另一边……
米尔是被军营里的声音吵醒的。
铁锤砸在铁砧上、重装骑士整齐的铁靴、还有工匠们来回锯木头,像是刚入门的小提琴手。
圣纹军营地已经完全醒了。
或者说,从昨夜死灵云崩解开始,这座营地就没有真正睡下过。
隔着厚厚的帆布,外面的光线透进来,变成一层淡淡的白。
营帐里还残留着昨夜火盆熄灭后的余温,米尔闭着眼,忍了片刻,刚要睡着,便传来军官的怒吼声……
米尔终于缓缓睁开眼。
映入视线的,是营帐顶部略微下垂的布料。
眼睛酸涩,脑子里还残留着乌塔那句“你是不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阿特拉大陆”的余毒……
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
米尔翻了个身,想把头埋进枕头里继续装死,结果刚动了一下,就听见身旁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
手掌在被子里摸索,触碰到了温热的大腿……
莉莉丝坐在床的另一侧。
她已经醒了很久,姿态慵懒地靠着软枕,膝上摊着一本厚重的魔法书。
黑色蕾丝睡裙贴着她白皙细腻的肌肤,薄纱半透明,隐约勾勒出纤细腰肢与柔和起伏的身段;
裙摆落在边缘,露出一截匀称修长的腿,肌肤在晨光下透着柔润的光泽。
她一手翻书,一手端着红茶。
茶杯停在唇边时,她才抬起眼看了米尔一下。
那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戏谑。
“再过一个小时,就要针对莫哈奇瓦尔,发起总攻了……我们的魔王大人,是准备彻底放弃头功了吗?”
米尔盯着她看了片刻,疲惫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撑着手从床坐起来,黑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刚醒时的倦意。
“无所谓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明显的起床气。
莉莉丝合上书页的一角,荆褐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尾垂落在锁骨旁,紫红色眼眸半垂着,神情闲适,像是来了兴致。
“无所谓?”
“嗯。”米尔掀开被子,坐在床沿,低头找自己的靴子。
“死灵云阵法核心位置,本就是我的底牌……现在所有的核心都已经破了,也就没什么机会了。”
外面的锯木声,又开始此起彼伏。
米尔的眉心随之皱了一下,弯腰把靴子穿上,语气越发不耐烦。
“接下来就是大军平推。投石机、攻城锤、圣水爆炎剂、驱魔师、圣骑士……所有人一起往前压。这个时候我冲上去能做什么?站在城门口喊一句我是专业的?”
莉莉丝抿了一口红茶,眼神含笑。
“听起来很有你平时的风格。”
“我平时没有那么蠢。”
“有时候差不多。”
米尔转头看了她一眼,脸色突然垮了下来。
“小心我治你大不敬……”
“怎么治?”
莉莉丝和他对上了眼,眼睫轻轻眨了一下,眸子里带着几分妩媚。
“把我按在墙上,听我求饶?”
“打住吧……”
米尔懒得和她计较,站起身,走到衣架旁,伸手取下外衣。
“相比之下,寻找办法更深一步控制乌塔,并且让她超阶圣骑士,才是更重要的事。”
说到这里,他的精神稍微恢复了些,眼底浮现出几分算计。
“不说一定要成为超阶骑士,成为九阶就已经很赚了。”
莉莉丝把书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目光落向营帐角落。
那里坐着乌塔……
经过莉莉丝对刻印的改造,对她的控制已经稳定了许多,至少不需要再把她像危险封印物一样吊起来。
此时,她安静地坐在一张矮凳上,双臂抱着膝盖,银白色长发垂在肩头,发丝柔顺地贴着白色修女头巾。
她身上的修女服已经换过,纯白布料贴合着纤细的身形,腰线被束缚带收得很紧,身材轮廓显得更加窈窕……
她抬起头,望向米尔,眼神很复杂。
没有之前的仇视,也没有被控制后的屈辱愤恨,反而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平静。
米尔整理衣领的动作停住,“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乌塔没有争辩。
她只是低下头,把下巴重新搁回膝盖上,像是把他的恼怒也一并收进了沉默里。
这种反应比反驳更让米尔生气。
此刻见她这副“我理解你”的样子,胸口顿时堵得厉害。
“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太善良了吗?”
米尔的语气凶狠,脸色也沉得厉害。
换作过去,乌塔大概会冷冷骂他是深渊的走狗,或者用沉默表达不屑。
可现在,她只是缓缓抬起脸……
红布遮住了她的眼睛,可她的神色却显得格外温和。
那张白皙清秀的脸上没有惧意,唇线略微抿着,眉眼间透着一种同情怜悯……
甚至,还带着几分克制的的尊敬?
就好像,是看穿了米尔凶狠伪装下的温柔与善良……
仅此一眼,米尔看得胃都开始不舒服了,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这是什么表情?”
乌塔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祈求:
“能帮我救回麦芽姐姐吗?她现在……一定很痛苦。”
米尔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脑子转不过来了……
嘴角抽了一下,随后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好好好……你还许上愿了是吧?”
他弯下腰,盯着乌塔,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恼怒。
“想都别想!不仅如此,我一定会让她比现在更加痛苦!”
乌塔的眼皮微微垂下,眉头还是略微皱了一下;
像是担心,又像是在判断米尔这句恶言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真实意图?
但很快,她的脸上又浮现出一点迟疑的期待。
她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蜷缩在凳子上,像是乖巧的邻家女孩。
米尔却忽然笑出了声,“你等着,我会让你见识到什么叫残忍!”
乌塔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听起来甚至有点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