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魔法师们迅速围拢过来。
他们捧出刻满圣纹的银盘,将被圣水浸透的祷告布层层铺展,咬破指尖,将殷红的血珠涂抹在圣物边缘,口中低诵着晦涩的经文。
「赞颂吧!奏响殉道者的挽歌!
以吾等之血烙下刻印,于此秽土划定为圣!
此域非人之国、非魔之巢,乃剥落因果的纯白之槛……
倾听吧,被玷污的大地!
汝之叹息、汝之疮痍,皆由吾等所负……
此身所立之处,拓印创世之初的扉页……
不记原罪,不载哀歌;
不容混沌窥探,不允深渊回响。
展开吧,光之帐幕!
以吾等虔诚为引,以吾等血泪为道。
于此宣告——
此地即为净土,此间即为圣域!
凡悖逆神恩者,其影不可侵,其息不可染,其存在不可触及。
净土……显现!」
众人的齐鸣声,回荡在战场上。
炽白的魔法阵,在地上展开……
一片微弱的神圣光晕,于混沌之力浓稠的地面上艰难地亮起,勉强撑开了一方净土。
银黑盒子上的封印符文,似乎感应到这纯净的神圣之力,愈发明亮,盒内那心跳般的搏动,也随之急促了几分。
卢修斯环视一圈,从近旁点出八名甲胄最为厚重的圣骑士。
“你们八个,保护好她!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是!”八名圣骑士齐声应下,拔剑出鞘,背对着血誓围成一圈,将她与那片脆弱的净土护在中央。
血誓垂下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始解开最外层的封印。
随后打开盒子,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团纯白色的心脏……
神圣的微光照亮了她的脸,仿佛有一阵微风,向四周散开,在黑夜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然而,就在这时……
那八名护卫圣骑士之中,一人毫无征兆地转过身来。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柄匕首,刃身之上缠绕着黑紫色的雾气,充斥着浓稠的混沌之力。
随后,他余光打量着另外七个人,没有半分迟疑,瞄准了血誓腰部的铠甲缝隙,狠狠刺入……
“啊——!”
那混沌之力顺着刀刃,疯狂涌入血誓的身体,众人只听一阵惨叫声,回头一看……
血誓的身体一软,怀中的盒子随之脱手滚落。
“叛徒——!”
旁边的圣骑士反应过来,怒吼着扑上前,将那名刺客死死按倒在地;
匕首脱手,混沌的雾气仍在血泊里嘶嘶蒸腾。
“快!救人!”白魔法师们惊慌失措地围了上去,试图用神圣之力,压制那侵蚀的混沌。
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血泊中的血誓时……
剩下八名护卫中的另一人,弯下腰,做出一副帮忙捡拾盒子的模样。
他将那只银黑盒子稳稳抱进怀里,回头打量了一眼众人……
脚步却悄然向后挪动,一点一点脱离了人群的中心。
一名白魔法师余光瞥见那道退去的身影,下意识地扬声:
“你要去哪?”
那名圣骑士浑身一颤,不再伪装,抱着盒子拔腿就跑。
“快抓住他!”
白魔法师声嘶力竭地大喊道,几名士兵闻声追了上去;
可才冲出两步,四五头恶魔便从旁侧的白雾里窜出,齐齐挡在了众人身前。
山羊般的头颅低垂,血红的眼睛映着那道逃窜的身影,那时机拿捏得分毫不差,仿佛这些恶魔从一开始,就在等着为他开路……
血誓挣扎着从血泊里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穿过恶魔的缝隙,一路奔向白雾深处;
最终,将那只盒子双手奉到了那飘浮着的身影脚下。
巫妖索恩洛克伸出枯瘦的手掌,接过了天使。
“不——!!”
血誓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怒吼,那吼声里满是愤怒与自责;
她拼命想要爬起,却被伤口里翻涌的混沌拽回,重重跌回血水之中。
周遭的士兵、卢修斯、以及半空中的索菲娅,都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刚刚被那一句“转机”重新点燃的士气,此刻如决堤的洪水,再度崩塌下去……
整个军阵,重新沉入了绝望的死寂。
白雾深处,索恩洛克悬于半空。
宽大的贵族袍袖,随着上升的热气微微浮动。
捧着那只银黑盒子,枯瘦的手指在封印符文上轻轻摩挲,仿佛在把玩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最后一块拼图……终于齐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金的重担……
随后发出一阵嗤笑,那笑声透过嵌在断墙里的畸形嘴巴层层传开,无数个声音同时讥诮,听得人头皮发麻。
“腓特烈……你彻底输了,你们连最后压箱底的东西,都护不周全。”
他的语气里满是轻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
“就凭这样的信仰,也想赢过深渊?也想改变黄金预言?可笑……实在是可笑。”
血誓伏在血泊里,指甲深深抠进泥地,眼眶里溢满了血丝。
索恩洛克睥睨着这满地绝望的众生,餍足的神色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好了……既然东西已经到手,一切尘埃落定,出于对你们的尊重,我也该亮出最后的‘底牌’了。”
闻言,众人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他、他还有底牌?”
骑士们如坠冰窟,有的甚至放弃了抵抗,停下了动作,手中的长剑也应声落地。
那些恶魔似乎非常享受,众人的恐惧与绝望,停下了进攻的动作。
一把又一把的长剑落地,万人的队伍逐渐安静了下来,绝望充斥了整个战场。
看着周围的士兵,接二连三失去了斗志,面对这样的绝境,索菲娅也彻底心灰意冷……
“不错。”巫妖挑了挑眉,露出了高傲的笑容,掌间展开了一道魔法阵。
“这是早在基特拉岛,就为你们准备好的仪式……虽然大部分人都不一样了,但数量差距不大。”
说着,他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嘘……”
「静默,此乃剥落人理之刻……
诸君之血,将染红通往永劫的门扉;
诸君之骨,将铺就列王登临的阶石。
吾以魔法白月之名,恭迎诸位……
加入被遗忘的亡者国度。
仰望吧!苍穹已死,星辉尽黯——
此域非神之国、非人之界,因果崩解于深渊!
吾等悖逆定数,吾等颠覆预言……
汝等皆我瓮中之祭!
倾听吧、战栗吧!
三度巡礼的圣徒,将为吾等揭开棺椁;
以英灵的绝唱为饗宴,以绝望的旋涡为熔炉……
于此赞颂永恒的珀伦塔尔——
不必垂怜、不必指引,吾等所求非王之慈悲,觐见混沌之冠冕!
于诸神屏息的终末剧场,敬请期待……
大啖之时已至!」
死亡的呜咽声,自所有人脑海中回向,眼前浮现深渊之门……
嘶吼、哀嚎、悲鸣,无数来自彼岸的声音,缠绕在耳根;
恐惧感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此时却无人敢反抗。
然而,巫妖的吟唱声刚落……
一道慌乱的身影,自白雾中疾飞而来。
“索恩洛克老师,不好了!有一组骑兵队,正朝着死灵云魔法核心的方向袭去……真正的魔法核心!”
索恩洛克偏头瞅了一眼,是他身边的女妖,此时脸上血色尽褪,声音都在打颤。
那处真正的核心,远在城外,在圣纹军层层包围的营地圈之外,足有八公里之遥……
它被藏得极深,位置隐秘,除了他与最核心的几人,无人知晓。
巫妖眉头微皱,却很快便重新松弛下来,唇角重新挂起那抹从容的讥笑。
“不用管……他们找不到的。”
他随口应着,视线又落回怀中的盒子上。
可话音刚落,一丝莫名的不安却悄然爬上心头。他终究还是抬起头,追问了一句:
“谁的队伍?”
女妖咽了口唾沫,颤声答道:
“是……卡特琳小姐。”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索恩洛克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心头一颤。
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幽绿的眼珠猛地收缩。
卡特琳……
那个女骑士的背后,站着的指挥者,他再清楚不过。
“米尔?”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失控的尖锐。
“不、不可能……他怎么可能知道真正的魔法核心在哪里?”
他悬浮的身形晃了晃,转瞬之间暴怒起来,枯瘦的手掌闪电般探出,一把死死掐住了女妖的脖颈。
“是你!一定是你!是你把位置告诉他的!”
女妖被掐得脸色青紫,双手徒劳地抓挠着那只手臂,喉咙里只挤得出破碎的气音。
她惊恐地睁大了眼,拼命摇头,却连一个字都辩解不出。
可下一瞬,索恩洛克的手却又猛地松开了。
女妖喘了一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上留下一圈青紫的指痕。
索恩洛克悬在原地,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失魂落魄的疯癫……
血红的双眼里,倨傲与从容尽数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恐惧,那恐惧之中,又翻涌着无处宣泄的愤怒。
他曾无数次在脑海里,推演过这场战局。
每一个陷阱、每一处伏笔,从孤岛上的诅咒,到假的死灵云核心,再到今日黑石隘堡的反水,桩桩件件,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如果是别人的队伍,他敢肯定只是路过,绝对不可能找得到……
但如果是米尔,他不敢赌。
“不该是这样的……”他喃喃自语,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无意识地抓握着。
“那处核心藏得那么深,连我的门徒都不知道具体的位置……他是怎么找到的?他到底是怎么找到的!”
女妖伏在下方,捂着脖子,惊恐地望着自家老师失态的模样,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索恩洛克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那阵疯癫的战栗,终于化作了一声嘶哑到变形的怒吼。
“派人!立刻派人去拦住他们!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