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
白雾深处，阿莱西娅骑在独角兽背上，暗红色夹克被风压在肩后；
她金色眼瞳冷静地看着前方，狼耳在风声中微微后压。
就在米尔倒数落下的瞬间，她抬起手，向左挥下。
队伍前列立刻改变方向。
千人规模的黑潮雇佣军分作数个骑兵纵队，前锋完成偏转，后队随之收束，像一条黑色长蛇从枪阵侧面擦过。
雾中传来骸骨枪兵整齐架枪的声音……
阿莱西娅的声音从轻语水晶里传回营帐。
“我们调转方向了，他们全部追了上来……正前方是马蹄声，应该是暗精灵冲过来了！”
卡尔公爵脸色微变。
虽然地图上已经看不到确切坐标，但所有经历过战场的人都能在脑海里拼出那个画面。
白雾中，黑潮雇佣军前方出现拦截暗精灵，后方的死族长枪阵大军开拔、紧追不舍。
这是骑兵最忌讳的死局，卡尔脱口而出：
“这样会被前后夹击的！”
米尔的声音仍旧平静。
“听到我倒数三个数后，带领队伍向左转，呈环形掉头，你们将绕到长枪阵后面……三、二、一。”
亨利王子猛地看向米尔，这种命令太过大胆。
在没有视野的白雾里，让一支上千人的雇佣军做环形掉头，稍有差池就会互相冲撞；
更何况敌军已经从前后压来，时机若错一拍，就会被暗精灵当场切碎。
水晶另一端，阿莱西娅没有多问。
她勒动缰绳，独角兽前蹄踩过一片湿滑石坡，身体略微侧倾；
她身后的黑潮骑兵接连压低重心，队形沿着低地边缘完成大幅转向。
迎面而来的暗精灵没有料到这一变化。
他们根据蹄声追入白雾，前排双角兽冲得太快，正面撞上刚刚架起骨枪的不死族长枪阵……
骨枪刺入双角兽胸腹。
暗精灵骑兵翻倒在地，后排来不及减速，接连撞成一团。
怒骂声、骨枪折断声、坐骑悲鸣声在水晶中混作一片“”
阿莱西娅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诧异。
“那些骷髅枪兵……把暗精灵骑士拦住了？”
米尔睁开眼，语速加快。
“所有人架盾，长枪阵后面是弓箭手队……直接杀过去。”
“架盾！”
阿莱西娅的命令通过水晶传回来。
黑潮雇佣军前排迅速举起盾，绕到长枪阵背后的瞬间，一片骨箭从雾中射来。
箭矢砸在盾面上，发出密集声响。
下一息，骑兵队撞入骸骨弓箭手阵列。
那些弓箭手近战薄弱，被骑枪与短斧冲散，许多骸骨被撞飞出去，阵型崩溃。
营帐里的地图上，原本熄灭的狼棋忽然重新亮起。
光芒从白雾另一侧跳出，棋子迅速复位到当前坐标；黑潮雇佣军已经穿过迷雾区，移动到一条旧猎道附近。
与此同时，代表暗精灵追兵的黑棋少了数枚，剩余棋子被不死族长枪阵和弓箭手残部阻塞，速度明显下降。
众人全都捏了一把冷汗……
他们脸上的表情，早已经超过了惊讶，只感觉一阵荒谬。
卡尔公爵看着重新出现的狼棋，脸上的怒意与焦躁慢慢凝固。
亨利王子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一句：
“这也能算准？”
加农法德侯爵望着地图，眼神里露出难以掩饰的忌惮。
他见过许多优秀统帅。
有的人擅长鼓舞士气，有的人擅长排兵布阵，有的人能在乱局中抓住战机。
但米尔刚才做的不是寻常指挥。
这种骑兵之间精确到秒的操作和命令，即便是在现场冲锋在最前面的方旗骑士，都无法精确掌控；
更何况，还是在完全失去视野的迷雾里……
而他坐在营帐里，在看不见战场的情况下，精确掌握了雾中每一支队伍的位置、速度、惯性，以及敌人的反应。
吟游诗人吹牛都不敢这么吹……
两名红衣大主教交换了一个眼神，刚才亲眼看见恶魔在米尔营地外徘徊，不敢踏入一步。
现在又亲眼看见米尔闭着眼，在白雾中指挥骑兵穿过死局。
某种难以明说的敬畏，开始在他们脸上浮现……
就连《乐世福音》里的神迹，和这一幕比起来都显得有些想象力不足。
莉莉丝站在米尔身侧，她比这些人更清楚米尔的本质。也正因如此，她眼底浮现出更深的忌惮。
如果这个男人不再被教会身份束缚，如果他有一天坐在真正属于魔王的王座上，用同样的方式指挥魔族军团……
莉莉丝垂下眼，长睫遮住了目光。
那样的画面，连她这个魅魔都觉得寒意贴着脊背往上爬。
角落里的乌塔微微偏过脸……
她抱着镰刀，唇线轻轻抿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米尔被这些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乌塔那种沉默又温顺的态度，简直比她拿镰刀砍过来还让人恼火。
亨利王子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营帐外拥挤的残兵与后勤人员，又看向地图边缘逐渐逼近的敌方援军标记，神色重新阴沉下来。
“他们总算是摆脱暗精灵……可现在又该怎么办？”
他的语气显得有些急促，让众人回想起自己还处于孤立无援的绝望之地。
“黑潮雇佣军的人数有限，营地里到处是恶魔，我们的退路已经完全被封死，敌方的援军也在及时过来的路上，就连腓特烈主教也生死未卜。”
这句话让营帐里的热度迅速降了下去……
黑潮雇佣军成功脱险，只能证明米尔的指挥能力可怕。
可他们面前的局势依旧糟糕。
城内，七万圣纹军被困在死城之中。
城外，营地失去神圣奇观保护，被恶魔和不死族援军夹击。
黑石隘堡方向，腓特烈失联，后路被白雾截断。
哪怕米尔能救下一支雇佣军，也不可能凭空变出一条生路……
卡尔公爵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
“米尔，你还有多少后手？能带我们逃出去吗？”
米尔扫了他一眼。
“逃出去？我们不是来攻城的吗？”
众人全都愣在原地，有种答非所问的无力感。
“这孩子……”卡尔公爵叉着腰叹了口气，急得团团转，“这都什么时候了？梦到哪句说哪句吗？”
米尔不慌不忙……
伸手拿起另一枚轻语水晶，那枚水晶比先前的小一圈，却仍然亮着稳定光芒。
地图上另一堆棋子动起来……
这些棋子没有狼头标记，而是用银色涂料画着帕拉迪索的纹章。
数量不多，分散在莫哈奇瓦尔外围不同方位，每一处都贴近暗紫色的核心标记……
之前众人只以为那是散落在外的斥候或传令骑兵。
此刻，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些棋子早就停在了某些重要位置。
米尔对着轻语水晶开口：
“卡特琳……轮到你们了，准备摧毁剩下的死灵云魔法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