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十日。
上午十点。
阿瓦士荒原的太阳升得很高,气温开始快速上升。
合众国的第一道前沿战壕网里,泥水和鲜血混合。
尤利安靠在泥墙上。
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他的大脑里嗡嗡作响,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好累……
从凌晨五点半冲锋到现在,他已经连续厮杀了四个多小时。
昨天晚上吃下去的烤肉和面包,早就转化成了挥舞工兵铲的动能,现在已经消耗殆尽了。
尤利安的右臂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手里的短柄工兵铲已经完全卷刃了,铲子的木柄上沾满了滑腻的脑浆和血液。
尤利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不想动了,只想闭上眼睛睡一觉。
“哪怕现在有一颗子弹打中我的脑袋,我也认了……太累了……”
尤利安的心里甚至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死!全都给我死!”
是扎伊采夫。
尤利安转过头,吃力地看过去。
扎伊采夫完全没有疲惫的样子,他还在不停地狂笑。
扎伊采夫背的步枪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现在手里拿着一把从合众国士兵尸体上拔下来的刺刀。
他的脸上全是血,一只眼睛被敌人的手指抓破了,正在流血。
“杀!杀光你们!”
扎伊采夫大吼着。
他像一条疯狗一样,扑向战壕拐角处的一个合众国伤兵。
那个伤兵的腿断了,正在泥水里往后爬。
扎伊采夫骑在伤兵的背上,手里的刺刀疯狂地向下捅。
一刀,两刀,三刀。
伤兵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扎伊采夫还在捅,一边捅一边笑。
尤利安看着扎伊采夫。
“疯了……”
尤利安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在杀戮中,扎伊采夫变成了一个只知道杀人的机器。
大罗斯的步兵们已经深入了合众国的第一道战壕网。
这片战壕非常复杂,到处都是交通壕、防炮洞和机枪掩体。
大罗斯士兵只能像老鼠一样,在这些狭窄的坑道里一点一点地往前挤。
前面传来火枪的轰鸣。
一个大罗斯士兵刚探出头,就被合众国老兵的霰弹枪打碎了胸膛。
尸体倒退着砸在尤利安的脚下。
尤利安看了一眼地上的碎肉。
“我不能停下……停下就会被督战队打死,或者被合众国人打死。”
尤利安强迫自己站直身体。
他举起那把卷刃的工兵铲,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走。
上午十点半。
战壕外面的平原上,炮火连天。
合众国后方的重炮阵地正在疯狂开火。
但是,这些炮弹并没有因为中间地带只有四百米,而因为误差落在第一道战壕里。
合众国的炮兵指挥官接到了韦勒少将的死命令。
把射击诸元向后延伸,继续建立遮断弹幕。
炮兵们调整了火炮的仰角,继续切断大罗斯的后续冲锋部队。
大罗斯的第七步兵团和第九步兵团,作为预备队,此刻正在平原上狂奔。
他们接到了阿尔乔姆公爵的命令,必须冲进战壕,扩大战果。
但是,前面是合众国的遮断弹幕。
满天都是空爆的榴霰弹和触地爆炸的高爆弹。
大罗斯后续部队的士兵们迎着炮火继续冲锋。
他们没有任何掩体。
一个大罗斯新兵在奔跑。
“只要跑进战壕就安全了。”
新兵在心里祈祷。
突然,一发155毫米的榴弹在他身边十米处爆炸。
新兵甚至没有听到声音,他的身体瞬间被冲击波撕裂,左腿飞上了半空,内脏撒了一地。
跟在他后面的士兵看都没看他一眼。
后面的士兵直接踩着他的肠子,继续往前跑。
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被炸成碎肉。
但是,人太多了。
总会有人能够穿过炮火的封锁,成功跳进合众国的第一道战壕里。
他们不断地补充着战壕里大罗斯军队的消耗。
上午十一点。
距离前沿战壕只有五百米的地方。
卡森趴在交通壕的底部。
太可怕了!
前面的枪声一直没停过……
埃利斯就在他的旁边。
埃利斯的脸色惨白,嘴唇已经被他自己咬破了。
他们是后续部队。
尖锐的哨声在第二道防线里响起。
“第三连,第四连!全体起立!”
合众国少校大声吼道。
卡森不想起来,只想一直趴在泥水里。
但是长官的军靴直接踢在了卡森的肋骨上。
“起来!拿上你的枪!大罗斯人快把第一道防线占满了!我们要上去把他们赶出去!”
长官咆哮着。
卡森咬着牙,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握紧了手里的步枪。
“长官,我不想去!前面全都在死人!”
埃利斯带着哭腔说道。
少校直接拔出手枪,顶在埃利斯的额头上。
“你可以不去!我现在就打死你!这是逃兵的下场!”
少校冷冷地说。
“长官,长官别开枪,我去!”
埃利斯吓得立刻闭上了嘴,握紧了枪。
“顺着交通壕往前走!进入第一防线!看到大罗斯人就开枪!没子弹就用刺刀!”
少校下达了命令。
卡森和埃利斯跟着大部队,开始沿着狭窄曲折的交通壕向前沿走去。
交通壕里到处都是泥泞。
更可怕的是,一路上不断有担架抬下来。
担架上躺着从前面退下来的合众国伤兵。
卡森看到一个伤兵的肚子被划开了,肠子流在外面。
医疗兵正在拼命地把肠子往里塞。
伤兵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声。
卡森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昨天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我恨这里!我恨总统!我恨那些让我们来打仗的人!”
卡森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
要是能回到自己家乡的农场,种种玉米,喂喂牛就好了……
但是他不能停下脚步。
埃利斯走在卡森的前面。
“卡森,我们会死在前面的……”
埃利斯头也不回地说。
“闭嘴,埃利斯!我们不会死!只要杀光他们就行了!”
卡森强迫自己狠下心来。
他们走了十分钟。
枪声和喊杀声越来越大。
他们终于走出了交通壕,进入了第一道主战壕。
这里的空气已经不能呼吸了。
浓烈的血腥味彻底盖过了之前那种尸体腐烂的臭味。
地上铺满了尸体,有合众国的,也有大罗斯的。
很多尸体已经被踩得不成人形了,变成了肉泥。
卡森的脚踩在上面,感觉软绵绵的。
“接敌!开火!”
前面的排长大喊。
卡森抬起头。
他看到前方二十米的地方,一群穿着灰色军装的大罗斯士兵正在朝这边冲过来。
他们手里拿着工兵铲和刺刀,脸上全是疯狂的表情。
卡森立刻举起步枪,没有瞄准,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
后坐力撞击在他的肩膀上。
他不知道自己打没打中。
他快速地拉动枪栓,退出弹壳,推入新的一发子弹。
“打死你们!打死你们这些怪物!”
卡森一边开枪一边大喊。
上午十一点半。
战斗陷入了最原始的混乱,战术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在这个宽不到两米、深两米的土沟里,十万人和二十万人正在进行轮换式的绞杀。
尤利安遇到了合众国的后续部队。
一个合众国新兵端着刺刀朝尤利安捅过来。
尤利安的反应很慢,他太累了。
刺刀划破了他的左胳膊,带走了一块肉。
尤利安感觉到了疼痛,但这疼痛反而刺激了他的神经。
他扔掉工兵铲,直接扑了上去。
那个合众国新兵被扑倒在泥水里。
两人在烂泥里翻滚。
尤利安用双手死死地掐住新兵的脖子。
新兵拼命地挣扎,双手抓挠尤利安的脸。
尤利安的脸上被抓出了几道血痕,但他就是不松手。
他把全身的体重都压在双手上。
新兵的脸色变成了紫红色,眼睛凸了出来,舌头伸在外面。
一分钟后,新兵停止了挣扎。
尤利安松开手,大口喘气,从泥水里爬起来,捡起自己的工兵铲。
在尤利安不远处,卡森也陷入了苦战。
卡森的步枪没有子弹了。
一个大罗斯老兵挥舞着工兵铲劈向他的脑袋。
卡森本能地举起步枪格挡。
咔嚓!
木制的枪托被工兵铲直接砍断。
卡森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摔倒,后背撞在沙袋上。
大罗斯老兵再次举起工兵铲。
卡森绝望了。
“我要死了……”
他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旁边的埃利斯发出一声尖叫。
埃利斯端着步枪,闭着眼睛,胡乱地向前一捅。
刺刀正好扎进了那个大罗斯老兵的大腿里。
老兵惨叫一声,工兵铲砍偏了,砍在了卡森旁边的泥墙上。
卡森立刻睁开眼睛,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对准老兵的肚子,连捅了十几刀。
老兵倒在血泊中。
卡森和埃利斯靠在一起,两人都吓得浑身发抖。
“谢谢,埃利斯……”
卡森喘着气说。
“我不想杀人!我真的不想杀人!”
埃利斯哭着说。
但是,前面又涌来了新的大罗斯士兵。
卡森只能从地上捡起一把带血的步枪,重新开始射击。
中午十二点。
合众国远征军地下指挥部。
韦勒少将坐在椅子上。
桌子上摆着最新的战局图和伤亡报告。
地图上,代表合众国的第一道战壕网,现在已经变成了蓝白相间的颜色。
大罗斯人成功地打进来了。
“将军,第一道防线的A区、B区和D区已经完全失去了联系,被大罗斯人占领了……
“C区和E区还在我们的控制下,正在进行激烈的肉搏战。”
参谋军官汇报道。
韦勒少将面无表情。
“我们的后续防线怎么样?”
“第二道和第三道防线非常稳固。
“预备队已经进入阵地。
“大罗斯人被困在第一道防线里,他们无法继续向前推进。只要他们敢冲出第一道战壕,我们的重机枪就会把他们打成筛子。”
韦勒少将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要求拼命挖土的原因。
第一道战壕被突破是迟早的事。
“伤亡数字统计出来了吗?”
韦勒少将问。
参谋军官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报告将军!
“从凌晨大罗斯炮击开始,到现在的六个小时里……
“我们在前沿的部队,死伤已经逼近六千!直接阵亡的超过两千五百人!”
韦勒少将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半天时间,逼近六千的伤亡。
这个数字放在以前任何一场战争里,都足以让一个统帅引咎辞职了。
“大罗斯人的伤亡只会比我们更大!”
韦勒少将冷冷地说。
他非常清楚。
合众国是防守方,而且有炮火优势。
大罗斯是用肉体顶着炮弹冲过来的。
同一时间。
大罗斯帝国地下指挥部。
阿尔乔姆公爵站在沙盘前。
莫罗佐夫参谋长拿着报告走了进来。
“阁下,战局汇报。”
莫罗佐夫的声音很沉重。
“说。”
阿尔乔姆公爵看着沙盘。
“我们的前锋部队,在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后,成功楔入了合众国的第一道战壕网。
“魔装铠骑士在清理战壕时发挥了巨大作用。
“合众国的第一道防线已经瘫痪了一半。”
莫罗佐夫汇报道。
阿尔乔姆公爵没有露出笑容。
“后续部队呢?”
“合众国的炮火往后延伸了,后续部队被合众国的炮火遮断,冲锋的伤亡极大……
莫罗佐夫翻开第二页。
“阁下,合众国的防线太深了。
“他们不仅有第一道战壕。
“我们在前面看到,五百米外,他们还有第二道、第三道防线。
“我们的士兵被困在第一道战壕里,根本冲不出去……一旦离开壕沟,就会被机枪扫射。”
阿尔乔姆公爵的拳头捏紧了,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伤亡是多少?”
阿尔乔姆公爵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莫罗佐夫低下头。
“阁下,半天时间。
“参与冲锋的几个步兵团伤亡惨重。
“初步估计,阵亡和重伤的人数,已经超过一万两千人。魔装铠损失了十七具。”
一万两千人。
阿尔乔姆公爵闭上了眼睛。
哪怕莫罗佐夫帮他在前一个月最大限度保存了部队建制,手头上也就十七万人。
半天就打掉上万人,这种消耗速度……
“我们好不容易占领了他们的第一道战壕!绝对不能退出来!”
阿尔乔姆公爵睁开眼睛,眼神里透着决绝。
“命令部队,就在抢下来的战壕里就地防御!利用他们的交通壕和他们打巷战!把预备队分批、分散地派上去填补空缺!死死地咬住他们!”
中午十二点过十分。
阿瓦士荒原上的枪炮声依然密集。
太阳烘烤着这片血肉沼泽,血腥味飘散到了几公里外。
战局已经非常清晰了。
阿瓦士防线没有被一波推平,大罗斯的乌拉冲锋没有创造奇迹。
但是,合众国也没有成功将大罗斯完全挡在外面。
大罗斯付出了极其惨绝人寰的代价,半日伤亡破万,硬生生地用尸体填平了道路,成功将前锋楔入了合众国的第一道战壕网。
而合众国依靠十万人的兵力厚度和源源不断的重火力,死死守住了后续防线。
两军在狭窄的战壕里,展开了拉锯战。
你抢占一个拐角,我夺回一个防炮洞。
今天倒下几千人,明天再填几千人。
韦勒少将坐在指挥部里。
阿尔乔姆公爵站在沙盘前。
这两位最高军事统帅,在这一刻,同时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阿瓦士战役,性质已经变了。
它将从一次决定胜负的猛烈冲锋,彻底演变成一场旷日持久、可能要持续数月互放鲜血的地狱烂仗。
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这里不会有大兵团的机动,不会有天才的战术穿插。
只有每天枯燥地把健康的年轻人送进战壕,然后抬出残破的尸体。
合众国想要去远东分肉。
他们想要那张列强门票。
而现在,这张门票的价格已经被标得清清楚楚。
……
下午两点。
阿瓦士荒原。
太阳非常毒辣,把战壕里的泥水晒得发烫。
合众国远征军地下指挥部。
韦勒少将坐在桌子前面,看着最新的战损和弹药消耗报告。
“停止反击。”
韦勒少将直接下达了命令。
站在旁边的参谋军官愣了一下。
“将军,我们不把第一道战壕抢回来了吗?!”
参谋军官问道。
“不抢了。”
韦勒少将摇了摇头。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非常清晰的账。
“大罗斯人为了冲进第一道战壕,死了这么多人。他们现在全挤在那些狭窄的交通壕和防炮洞里。
“如果我现在继续派预备队上去和他们打肉搏战,我们也会死很多人。这非常不划算。”
韦勒少将指着地图上的第二道防线。
“我们就守在第二道和第三道防线。
“把机枪架好,把铁丝网拉满。
“大罗斯人现在进退两难。他们退回去,会被他们自己的督战队打死。他们往前冲,就会被我们的机枪打死。
“所以,就让他们待在第一道战壕的泥水里吧。和那些尸体待在一起。”
韦勒少将做出了决定。
“让炮兵也停火休息。炮管需要冷却,我们需要节省榴弹。”
“是,将军。”
参谋军官立刻去传达命令。
下午两点半。
战场上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变化。
枪声越来越少,最后完全停止了。
炮火的轰鸣声也消失了。
除了偶尔有几个重伤员发出的呻吟声,整个阿瓦士荒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安静,让习惯了爆炸声的士兵们感到非常不适应。
大罗斯占领的合众国第一道前沿战壕里。
尤利安坐在泥水里。
他的背靠着沙袋,双腿伸直。
没有炮弹落下来。
没有子弹从头顶飞过。
可尤利安的耳朵里一直发出嗡嗡嗡的耳鸣声。
他觉得周围静得有些可怕。
尤利安呢喃着:“战斗结束了吗?合众国人是不是逃跑了?”
他太累了,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旁边的扎伊采夫也安静了下来。
扎伊采夫脸上的疯狂表情消失了。
他手里的刺刀掉在泥水里,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
“他们不打了……”
扎伊采夫开口说道,声音很沙哑。
“嗯,不打了。”
尤利安看着战壕里的惨状。
到处都是尸体。
灰色的军装和土黄色的军装混在一起。
鲜血把战壕底部的积水染成了暗红色。
为了抢下这条沟,大罗斯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不过尤利安在心里觉得,这一切应该是值得的。
“我们打赢了第一仗,冲破了他们的防线……只要再往前冲几次,我们就能把合众国人赶到海里去了!”
尤利安这样安慰自己。
同时,他想知道前面是什么样子,想看看合众国人逃跑的背影。
尤利安用手撑着泥墙,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的双腿在发抖。
“你要干什么?!”
扎伊采夫看着他,问道。
“我想爬上去看看……”
尤利安说。
“看看前面还有多远,看看我们什么时候能赢。”
扎伊采夫没有阻止他。
扎伊采夫在心里也很想知道,他们还要走多远才能结束这场噩梦。
尤利安转过身,面对着战壕的前壁。
这里的沙袋已经被炮弹炸烂了。
尤利安把脚踩在一个合众国士兵的尸体上。
他双手抓住上面的泥土,用力往上爬。
泥土很滑,他滑下来一次。
尤利安咬着牙,再次用力。
他终于爬到了战壕的边缘。
尤利安慢慢地把头探出战壕。
他没有听到枪声,合众国人真的没有继续开枪了。
尤利安睁大眼睛,朝着南方看去。
他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片开阔的平原。
他本以为,自己会看到合众国人慌乱撤退的营地。
但是,他错了……
尤利安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画面。
在距离他现在位置五百米的地方。
没有平原。
只有一排排崭新的、密密麻麻的铁丝网。
铁丝网的后面,是第二道战壕。
那道战壕比他脚下的这道还要宽,还要深。
战壕的边缘,堆满了整齐的沙袋。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用钢筋和水泥浇筑的机枪碉堡。
黑洞洞的重机枪枪口,正死死地对准着他这个方向。
尤利安的视线越过第二道战壕,继续往后看。
在第二道战壕的后面,还有第三道战壕。
第三道战壕的后面,还有第四道战壕。
无数条弯弯曲曲的交通壕,像蜘蛛网一样把这些战壕连接在一起。
再往后看……
在大后方的高地上。
尤利安看到了无数的炮管。
几百门大口径重炮整齐地排列在那里,像一片森林。
合众国的士兵们穿着土黄色的军装,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这些战壕里。
他们没有逃跑。
他们坐在那里,擦着枪,抽着烟,安静地等待着大罗斯人发起下一次冲锋。
尤利安抬起头,看向地平线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