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线没有尽头。
一望无际。
密密麻麻。
战壕连着战壕,铁丝网连着铁丝网。
这根本不是一条防线。
而是一座庞大的、深不见底的坟墓……
尤利安的脑子一瞬间宕机!
“我们凌晨打到中午,我们才抢下了第一道战壕……”
尤利安看着前面的第二道战壕。
“前面五百米,那里有更多的铁丝网,更多的机枪……”
尤利安在心里问自己。
“打下第二道战壕,我们还要死多少人?两万人?三万人?
“那第三道战壕呢?第四道战壕呢?”
尤利安得出了结论。
“就算我们全部死光,把所有的尸体都填进这些沟里……真能赢吗?”
尤利安的手指失去了力量。
他抓不住泥土了。
尤利安顺着战壕的泥墙,直接滑了下来。
扑通一声……
尤利安一屁股坐在了混合着内脏和鲜血的泥水里。
他的背靠着泥墙,眼神变得空洞。
扎伊采夫看着他。
“你看到了什么?”
扎伊采夫急切地问。
“合众国人是不是逃跑了?前面是不是平地了?”
尤利安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肩膀开始颤抖。
“呵呵……”
尤利安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笑。
接着,笑声变得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
尤利安仰起头,靠在烂泥上,开始放声大笑。
他笑得极其大声,声音在死寂的战壕里回荡。
但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高兴的表情。
眼泪从尤利安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泪水冲刷着他脸上的泥土和血迹,留下了两道干净的泪痕。
“你疯了吗?你笑什么?!”
扎伊采夫被尤利安的笑声吓到了。
扎伊采夫伸出手,抓住尤利安的肩膀,用力摇晃。
“尤利安!说话!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尤利安一边笑,一边哭。
他在心里觉得,自己这三十天挨的饿,今天拼的命,死去的那么多战友,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我没疯!!!”
尤利安看着扎伊采夫,直接说出了真相。
“我只是看到,我们全都死定了!!!”
扎伊采夫愣住了。
“你在胡说什么?我们已经打进来了!我们赢了第一场!!”
“没有赢……”
尤利安摇了摇头。
他伸出沾满血的手,指着战壕的上方。
“你自己爬上去看看吧……”
尤利安哭着说。
“看看前面有什么……看看皇帝陛下让我们来打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扎伊采夫不相信。
他立刻站起来,手脚并用地爬上战壕边缘。
扎伊采夫探出头,看向南方。
十几秒钟后。
扎伊采夫的手松开了。
他也像尤利安一样,滑进了泥水里。
扎伊采夫的脸色变得像纸一样白。
他眼睛里的疯狂和嗜血,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剩下的,只有纯粹的绝望。
扎伊采夫看着地上的刺刀,没有去捡。
他抱住自己的膝盖,把头埋了进去。
扎伊采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周围的大罗斯士兵看着他们两个人。
士兵们都很疑惑。
他们不知道尤利安为什么又哭又笑。
他们也不知道扎伊采夫为什么突然失去了力气。
尤利安还在笑。
凄惨的笑声在阿瓦士的第一道战壕里不断回响。
明天,后天,大后方的大罗斯指挥官,还会吹响冲锋号。
督战队的机枪还会逼着他们爬出这个土坑。
然后,他们就会像一群傻子一样,冲向第二道铁丝网,死在合众国人的机枪下面。
只有无尽的烂泥,和无尽的死亡。
……
下午三点。
合众国远征军第二道防线。
卡森跪在泥水里。
他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对着面前的泥墙疯狂地砸下去。
砰!砰!砰!
“法克!法克!法克!”
卡森一边砸墙,一边大声咒骂。
他之前被编入过夜间突击队,但事实证明,他并未成长为硬汉。
今天上午的战斗,彻底摧毁了他的心理防线。
成千上万的大罗斯人顶着合众国的炮弹冲过来,用牙齿、用铲子和他们拼命。
排长的脖子被砍断了!
血喷得老高!
脑袋只连着一点皮,挂在背上!
想到那个画面,卡森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步枪根本没用!那帮疯子冲得太快了!他们在泥水里打滚,然后咬人!”
卡森越想越觉得崩溃。
“我们都会死在这里!所有人都会死!”
埃利斯靠在卡森旁边的泥墙上,没有学着砸墙,而是抱着头,身体缩成一团,不停地发抖。
“我想回家,卡森……我不想杀人了……”
埃利斯的眼泪流了出来,在满是黑灰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
他今天上午用刺刀捅死了一个大罗斯人。
那个人死前死死抓着他的枪管,那个绝望的眼神,一直印在他的脑子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卡森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埃利斯。
“闭嘴!哭有什么用?总统根本不在乎我们!”
卡森大声吼道。
他心里很清楚现实。
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他们就是填坑的沙袋。
明天,或者后天。
长官又会吹响哨子,逼着他们端着枪,重新冲回第一道战壕,去和那些大罗斯的疯子继续拼命。
就在这时,战壕的另一头,走过来一个人。
是杰布迪亚·柯林斯。
塞勒姆对魔独立作战团的士官长。
杰布迪亚的嘴里嚼着烟草,状态看起来非常糟糕。
他的军服已经被血水彻底浸透了,身上到处都是细小的伤口,左边的肋骨断了两根,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一瘸一拐。
更刺鼻的是他身上的味道。
除了浓烈的血腥味,还有刺鼻的水银味和海盐的味道。
路过的合众国普通步兵看到他,全都本能地往后缩,给他让出一条路。
大家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怪物。
杰布迪亚没有理会这些步兵的眼神。
他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黑棕色烟水,心里算了一笔账。
今天上午的战斗,塞勒姆对魔团的伤亡非常惨重。
为了对付那些跳进战壕里的大罗斯魔装铠骑士,他们填进去了太多的人命。
杰布迪亚的一个小队,五个精英猎魔人,最后只活下来他一个重伤员。
全团的阵亡率在短短一上午的时间里,超过了百分之六十。
这听起来是一个让人崩溃的数字。
但是,地下指挥部的韦勒少将和那些高级参谋们却非常高兴。
因为他们觉得太划算了!
就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他们有跟魔装铠兑子的手段,对比没有应对措施的情况,凭什么不划算?!
然后——
“立刻去第二防线补充兵员!必须保持对魔装铠骑士的猎杀力度!晚上他们还会来!”
这个命令来了。
但是,去哪里找人?
对魔团的士兵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
面对那些浑身发光、刀枪不入的钢铁怪物,普通士兵连开枪的勇气都没有,直接就会尿裤子。
当然,在他们部队,最多的还是充当诱饵跟肉盾的精英。
而要成为合格的猎魔人,最简单的方式除了知识,那就是一直跟死亡打交道了。
所以杰布迪亚只能来第二道防线挑人。
他不需要那些新兵营里刚走出来的新兵蛋子。
他要的是在今天上午的血肉磨坊里活下来,并且还能站着的人。
杰布迪亚在泥泞的战壕里缓慢地走着。
他看到了许多幸存下来的步兵。
有的人目光呆滞,像傻子一样靠在沙袋上看着天空。
有的人躲在防炮洞的深处,捂着耳朵偷偷地哭。
这些人都废了。
杰布迪亚在心里摇了摇头,非常不屑。
被吓破胆的人,面对魔装铠骑士时只会变成一具僵硬的尸体,连当诱饵争取开枪时间的资格都没有。
他继续往前走。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了卡森和埃利斯。
卡森正在用流血的拳头疯狂砸泥墙,嘴里大声咒骂着。
埃利斯虽然在哭,但他的双手一直死死地抱着那把带血的步枪,手指一直放在扳机护圈外面。
杰布迪亚靠在泥墙上,冷冷地看着这两个年轻人。
“还有力气砸墙……”
杰布迪亚在心里评价道。
他喜欢这种充满攻击性的愤怒。
在战场上,愤怒比绝望有用得多。
懂得发泄情绪的人,在面对怪物的时候,才能把恐惧转化成扣动扳机的动力。
杰布迪亚把嘴里的烟草渣吐在泥水里。
他迈开步子,走到卡森和埃利斯的面前。
“就他们两个了。”
杰布迪亚抬起沾满泥土的手,指着卡森和埃利斯,对着身后跟着的军需官说道。
卡森转过头,警惕地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士官长。
“你要干什么?”
卡森握紧了拳头,眼神凶狠。
埃利斯也停止了哭泣,紧张地看着杰布迪亚。
“你们被征用了。从现在起,你们不再是普通步兵。你们归塞勒姆对魔独立作战团管了。”
卡森愣了一下。
他听说过这个部队。
合众国底层的士兵私下里都管他们叫送葬者。
因为他们专门给骑士送葬,也经常给自己人送葬。
这是专门去和那些大罗斯铁罐头拼命的必死部队!
“我拒绝!”
卡森大声喊道。
“我们是常规步兵连的!我不去打那些发光的怪物!”
“我也拒绝!”
埃利斯在旁边壮着胆子附和。
杰布迪亚冷笑了一声。
他突然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揪住卡森的衣领,把他直接从泥水里提了起来。
杰布迪亚的力量很大,卡森双脚离地,根本挣脱不开。
那张满是血污和伤疤的脸凑到了卡森的面前。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听着,新兵!”
杰布迪亚冷冷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以为常规步兵就不送死吗?”
杰布迪亚用另一只手指着前方的阵地。
“看看这片防线!大罗斯人已经占领了第一道战壕。
“韦勒将军的命令随时会下达。
“你信不信,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你的连长就会拿着手枪顶着你的脑袋,让你端着这把破步枪去反攻?
“你会死在那些拿工兵铲的农夫手里!死得毫无价值,连名字都不会被登记!”
卡森的呼吸变得急促。
去打大罗斯步兵,和去打魔装铠骑士,哪个活下来的几率更大?
答案是,在这个绞肉机里,生存几率都是零。
杰布迪亚松开了卡森。
卡森摔在泥水里。
杰布迪亚转过身,从后面推上来的独轮车上拿起一把刻满符文的温彻斯特霰弹枪。
他把枪直接扔进卡森的怀里。
卡森手忙脚乱地接住了这把沉重的武器。
“拿着它。”
杰布迪亚命令道。
“在我们部队,你至少有一把能把敌人打成肉泥的好枪。
“你杀一个大罗斯步兵,没人会在乎。
“但你如果能崩掉一个骑士的脑袋,上面会给你发一笔巨款。
“横竖都是死,不如当个高价的死人…懂吗?”
卡森低头看着手里的霰弹枪。
他用过这玩意儿,但很明显,这跟那天晚上的玩具不一样。
感受着枪托上的水银符文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卡森在心里做出了决断。
他受够了被动挨打,受够了拿着烧火棍一样的步枪去和工兵铲肉搏。
这把霰弹枪能给他力量。
“好!我加入!”
卡森咬着牙,大声说道。
埃利斯在旁边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卡森!你真的要去?!那是怪物!”
“闭嘴,埃利斯!”
卡森转头对着埃利斯吼道。
“你想明天被他们用铲子把脑袋砍下来吗?!拿上枪!”
杰布迪亚对军需官打了个手势。
军需官立刻从车上拿了一把同样的霰弹枪,塞给还在发抖的埃利斯。
埃利斯只能死死地抱住枪,不敢再反抗了。
“跟我走。”
杰布迪亚转过身。
“去哪里?”
卡森握紧了手里的霰弹枪,跟了上去。
“去后面领水银和缚魔索。”
杰布迪亚一瘸一拐地在前面带路。
卡森没有再回头看那片他刚刚待过的泥潭。
他大步跟着杰布迪亚,走进了更深的地下坑道里。
埃利斯擦干了眼泪,也赶紧跟了上去。
阿瓦士的太阳开始慢慢西斜。
……
五月二日。
上午。
整个旧大陆的外交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状态。
所有的电报线路都在超负荷运转。
各个国家的外交大臣、情报主官,以及驻外的武官,全都开始疯狂地行动。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
波斯湾,阿瓦士荒原。
四月三十日那场爆发的总攻,虽然距离现在才过去了两天。
但是,一些零星的、模糊的战况,已经通过各种秘密渠道,传回了各国的高层。
伤亡数字太可怕了。
大罗斯的魔装铠骑士跳进了战壕。
合众国的对魔独立作战团。
这种正面战场上,两个当世大国之间的硬碰硬,所提供的军事案例实在是太宝贵了。
对于各国陆军的高层而言,这绝对是改变未来军事走向的风向标。
他们必须拿到第一手的详细战况。
法兰克王国,卢泰西亚。
对外安全总局。
“去!”
伯爵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情报军官。
“立刻去联系我们在伦底纽姆的线人。还要派人去接触合众国驻我国的大使馆武官。”
局长下达了死命令。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钱。我必须知道阿瓦士首日战况的具体细节!
“去办!”
情报军官立刻立正,转身跑了出去。
整个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阿尔比恩和合众国的外交人员身上。
因为阿尔比恩的皇家海军控制着波斯湾的外围,他们有观察哨,肯定知道很多内幕。
而合众国是参战方,他们手里的数据最真实。
在伦底纽姆的外交舞会上。
法兰克的大使端着红酒杯,满脸笑容地走向阿尔比恩的外交部官员。
“听说波斯湾那边的天气很热,不知道合众国的小伙子们适不适应?”
法兰克大使试探着问道。
阿尔比恩的官员保持着绅士的微笑。
他心里很清楚对方想问什么。
“天气确实炎热,但合众国的防线很坚固。”
阿尔比恩官员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我听说大罗斯的魔装铠发挥了巨大的破坏力?”
法兰克大使继续追问。
“骑士的冲锋总是令人震撼的,但时代的武器也在进步。”
阿尔比恩官员滴水不漏。
他不可能把阿尔比恩军方分析出的数据白白送给法兰克人。
而在另一边,合众国驻各国的大使馆,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各国的武官借着各种名义,送礼、请客、打探消息。
合众国的外交人员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他们接到了国内摩根总统的密电。
摩根总统要求他们对外宣传合众国的英勇,宣传大罗斯人的惨重伤亡。
但是,对于合众国自身的伤亡数字,以及防线被突破的细节,必须严格保密。
“我们成功击退了大罗斯人的疯狂进攻。”
合众国大使在记者招待会上,面无表情地念着稿子。
“我们的霰弹枪和重炮,让大罗斯的野蛮人付出了血的代价。合众国的军队是不可战胜的。”
面对记者和各国武官追问具体伤亡和战术细节,合众国大使直接闭口不谈,转身离开。
虽然他们嘴上不说,但各国的军方都不是傻子。
大家都在通过各种蛛丝马迹,拼凑着阿瓦士战场的真实画面。
这是一场情报的战争。
谁能先拿到阿瓦士的战术数据,谁就能在接下来的军备竞赛中少走弯路。
……
奥斯特帝国。
帝都贝罗利纳。
帝国陆军大学,校长办公室。
李维坐在卡尔斯鲁厄上将的对面,桌子上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卡尔斯鲁厄上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笑了起来。
“图南上校,你这两天看报纸了吗?”
卡尔斯鲁厄上将问道。
“看了一些。”
李维点了点头。
“外交部那边,现在已经跟疯了一样。”
卡尔斯鲁厄上将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我们的外交大臣,每天都在跟其他国家的公使纠缠。大家都在互相探听阿瓦士的底细。
“宪兵司令部也在拼命往波斯湾安插人手,想买通那边的波斯商人,弄点前线的实战数据回来。”
卡尔斯鲁厄上将觉得这件事情很有意思。
“各个国家的陆军部,现在都像饿狼一样,盯着阿瓦士那块带血的肉。
“他们都想知道,在重炮洗地和堑壕战面前,步兵到底该怎么冲锋。
“魔装铠骑士在这个时代的定位,到底应该怎么去改变……”
李维听着校长的话,微微一笑。
“这是正常的。”
跟着,他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阿瓦士是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现代大国碰撞。
“合众国和大罗斯,在那里用几十万人的性命,做了一场残酷的火力测试。
“这种实打实的血肉教训,比我们在沙盘上推演一百次都要真实。任何一个有脑子的军事统帅,都不会放过这个学习的机会。”
李维在心里其实非常清楚。
合众国用新兵的命,验证了榴霰弹和霰弹枪的威力。
大罗斯用督战队和人命,验证了工兵铲在堑壕肉搏中的实用性,以及得到魔装铠在这个时代实战中的教训。
这些都是用无数具尸体换来的宝贵经验。
卡尔斯鲁厄上将放下咖啡杯。
他看着李维,眼神里带着赞赏。
“他们拼命去波斯湾找答案。”
卡尔斯鲁厄上将摇了摇头。
“可惜他国还不知道,在万里之外的贝罗利纳…你这个人的脑袋里,就已经把未来的路给想清楚了。
“就算没有阿瓦士这场战役作为参考,你提出的那些战术和物流框架,就已经给帝国陆军提供了最清晰的道路。”
卡尔斯鲁厄上将在心里做了一个对比。
其他国家还在为了霰弹枪和工兵铲的肉搏战而震惊。
而奥斯特帝国,已经把弹性防御、暴风突击队和渐进弹幕这种跨时代的战术体系扔在了陆军大学的黑板上。
并且,李维还给这些战术配上了最严密的工业物流底层框架。
在战术思想上,奥斯特帝国因为李维的存在,已经领先了其他国家整整一个时代。
听到校长的夸奖,李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得意的神色。
他非常清醒,知道自己脑子里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那些是另一个世界,无数先辈用几千万人的鲜血和尸骨,在世界大战的泥潭里总结出来的。
他只是一个搬运工。
“别这么说,校长。”
李维放下咖啡杯,语气非常认真。
“小看别人是不好的。战争是最好的老师,也是最残酷的催化剂。
“合众国提前在阿瓦士经历了这种惨烈的战斗。
“他们虽然死伤惨重,但那些活下来的军官和士兵,会迅速蜕变。
“阿瓦士那头,打到后面,前线的指挥官一定会为了活命,自己摸索出新的战术。
“各国的军事变革,不管是大还是小,在阿瓦士战役之后,也肯定是会爆发的。”
李维在心里推演着局势。
合众国发现霰弹枪好用,肯定会大量装备,甚至会研发更适合堑壕战的冲锋武器。
大罗斯发现重炮洗地好用,肯定会拼命生产大口径火炮。
阿尔比恩在旁边看着,也会立刻调整他们的陆军操典。
“实战是最大的催化剂!”
李维直接点出了核心。
“我们只是在理论上走在了前面。如果不赶紧把这些理论落实到每一支部队、每一个士兵的身上,一旦其他国家在实战中完成了战术进化,我们现在的优势就会瞬间被抹平。”
卡尔斯鲁厄上将听到这番话,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很清醒,图南上校。”
卡尔斯鲁厄上将在心里对李维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这个年轻人不仅聪明,而且绝不自大。
他知道理论必须转化为实际的战斗力才有用。
“不说这个了。”
卡尔斯鲁厄上将把话题转移到了正事上。
他看着李维。
“那篇论文,打算什么时候发表?”
卡尔斯鲁厄上将问的是那篇关于现代战争物流底层框架的奠基性论文。
这几天,李维一直在陆大的一间独立办公室里奋笔疾书。
“……后天吧。”
李维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进度,给出了一个准确的时间。
“主体部分已经写完了。我需要再检查检查。这里面涉及到很多具体的数字和配比,不能有任何差错。”
“好,我等你们。”
卡尔斯鲁厄上将站了起来。
“只要你的论文一发表,陆军大学的教授聘书,立刻就会送到你的手上。”
“谢谢校长。”
李维也站起来,微微点头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