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仑海姆问道。
“必须是立刻能落地的,我们没有时间去慢慢谈判了……”
李维在心里快速梳理了一下逻辑。
他看着在座的人,提出了自己的第一步计划。
“第一步,我们需要一个替罪羊。所以,我们必须在官方层面上,把自己摘干净。”
李维竖起一根手指。
“我们立刻公开发表外交声明。宣称东方谷物贸易完全是民间商业行为。帝国官方对运送军火的事情毫不知情。”
“这谁会信?”
罗恩大臣皱起眉头。
“不需要所有人信,只需要给苏丹一个台阶下。”
他转头看向穆勒。
“穆勒局长,宪兵总局手里应该控制着一些用来干脏活的黑手套商会吧?”
“是的。有几个专门做走私和黑市生意的商会,全靠我们暗中庇护。”
“很好。抛弃他们。”
李维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死刑判决。
“立刻逮捕这几个商会的负责人。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他们头上。就说这群贪婪的商人为了私利,瞒着帝国海关,偷偷接了大罗斯人的黑市军火订单,夹带在面粉里运了过去。
“然后用死刑犯替代,罩着头罩吊死在贝罗利纳的广场上。把照片拍下来,发给土斯曼的报纸。
“这样一来,苏丹就可以对国内的人民说,他也是受害者,他也被奥斯特的奸商欺骗了。这能保住他最后的一点脸面。”
穆勒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请放心,图南上校。
“那几个商会负责人在地牢痛哭流涕地签下认罪书后,就会改名换姓去南洋重新为帝国效力。
“至于明天在广场绞刑架上的,只会是几个身形相似、被割了舌头且永远戴着黑头罩的连环杀人犯。土斯曼的报纸会得到他们想要的最清晰的处决特写。”
贝仑海姆宰相赞同地点了点头。
“弃车保帅。这在外交上是很常规但也最有效的手段。这第一步可以落地。”
但是,克劳塞维茨大臣立刻指出了问题。
“但这只能安抚普通的平民。那些军校里的青年党军官不是傻子,他们不会相信几个商人就能调动军用列车。”
克劳塞维茨看着李维。
“青年党的怒火怎么平息?”
“第二步,就是针对青年党的。”
李维竖起第二根手指。
“青年党为什么愤怒?因为他们觉得国家受到了屈辱,他们想要一个强大的土斯曼。他们是军人,军人最想要的是什么?”
李维自问自答。
“是武器,强大的军队。”
李维看向殖民地事务大臣罗恩。
“罗恩大臣,我们通过东方谷物贸易,从大罗斯人手里赚了多少黄金?”
“很多。三倍的利润,数额极其庞大。”
“拿出一部分来。”
李维直接说道。
“我们向土斯曼青年党控制的军队,提供一笔极其庞大的低息贷款,甚至是无息贷款。”
反正是大罗斯人的钱,用起来根本不心疼。
“但这笔钱,只能用来购买奥斯特帝国的军工产品。G77步枪,克虏伯野战炮,甚至是我们的上代魔装铠。”
李维看着克劳塞维茨。
“我们在外交上这样表述…为了弥补我国不法商人给土斯曼带来的伤害,奥斯特帝国愿意无条件帮助土斯曼实现陆军现代化,帮助土斯曼抵御高加索方向的大罗斯威胁。”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都愣住了。
这招太毒了。
“他们会接受吗?”
施特劳斯少将问。
“他们无法拒绝。”
李维非常笃定。
“青年党不是铁板一块,他们内部一定有反对力量。”
这种政治团体是肯定有弱点的。
“那些真正掌握军队、渴望力量的实用主义军官,在看到成箱的崭新步枪和大炮时,他们绝对会心动。”
说着,李维敲了敲桌子。
“只要他们内部产生了分歧,一部分人想拿武器,一部分人想造反。青年党的暴动就永远组织不起来。他们自己就会先吵成一团。”
贝仑海姆宰相的眼睛亮了。
“用军火和利益去分裂青年党,非常高明的政治手腕。”
克劳塞维茨也点头表示认可。
“这比直接派兵要聪明得多。我们甚至能借此机会,把土斯曼军队的后勤标准,彻底绑定在我们奥斯特的军工体系上。”
“但这还不够。”
于是,他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这才是他今天方案的最核心部分。
“商会背了黑锅,青年党拿了武器。但我们的铁路安全依然没有绝对的保障。阿尔比恩人还可以继续搞破坏。”
李维看着宪兵司令施特劳斯和局长穆勒。
“第三步,名为合作,实为控制。”
李维说出了他的最终构想。
“我们向苏丹和青年党同时提出一个建议。既然铁路上有阿尔比恩的特工在搞破坏,为了保护土斯曼的领土安全和商业秩序,奥斯特提议成立一个‘联合铁路安保委员会’。”
李维加重了语气。
“我们不派正规军。”
李维看着施特劳斯少将。
“少将阁下,您的武装宪兵部队,以及穆勒局长的特工。脱下军装,换上铁路制服,或者以军事安保顾问的名义,合法地进驻巴格达和沿线的每一个重要火车站。”
李维把手指向地图上的土斯曼疆域上。
“名义上,我们是协助土斯曼抓捕阿尔比恩间谍。实际上,我们接管了铁路的调度权和安保权。”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更他娘的合法外衣的护路队预案!
“这是一次软处理……”
李维总结道。
“我们不用一枪一弹,不用激起土斯曼的民族主义,就光明正大地把我们武装力量钉在了他们的心脏上。”
施特劳斯少将舔了舔嘴唇,他太喜欢这个计划了。
“我的宪兵小伙子们随时可以换上铁路制服出发。”
穆勒也点头附和。
“负责情报的特工可以完美地融入进去。”
贝仑海姆宰相沉思了片刻,最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好!”
宰相做出了最终决定。
“就按图南上校的方案办,执行双轨战略!”
贝仑海姆站了起来,环视众人。
“表面上,我们做足政治姿态。杀替罪羊,给贷款,送军火,搞联合安保。
“但是!”
他看向李维和施特劳斯。
“护路队预案不能取消。正规军必须做好边境集结的准备。”
贝仑海姆定下了最后的基调。
“如果土斯曼人真的疯了,如果政治手段无法阻止他们切断铁路……那么,当谈判破裂的那一秒钟,就是帝国大军直接碾过边境的时刻!”
“明白!”
所有人齐声回答。
先礼后兵。
如果土斯曼内部不吃这套政治软刀子,那就只能让他们尝尝奥斯特的肘击了。
……
五月十三日
上午。
土斯曼帝国,首都伊斯坦布尔。
这里的气氛和安纳托利亚高原的前线完全不同。
在前线,凯末尔用手腕,强行把青年党军官的兵变火苗踩灭在了泥土里。
他封锁了军营,切断了电报,把所有的愤怒都压制在了黑洞洞的枪口之下。
但是,首都伊斯坦布尔没有凯末尔。
这里是土斯曼帝国的政治中心,现在是最激烈的阵地。
阳光照在大巴扎的彩色屋顶上。
街道上,无数张黑白的传单像雪片一样在人群中传递。
阿尔比恩利用隐秘的印刷厂,继续印制了十万份传单,并且在黎明前雇佣了大量的街头流浪汉,把这些传单塞进了伊斯坦布尔的每一个角落。
教室里,军事学校的操场上,咖啡馆的桌子上,全都是这些纸片。
一名叫塔里克的军校生站在街道中央。
传单上那张清晰的照片,直接刺进了他的眼睛里。
奥斯特帝国的列车。
被撬开的货厢。
大罗斯帝国兵工厂制造的大口径高爆炮弹。
“我们在高加索流血,苏丹却在为大罗斯运送屠刀!”
塔里克的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哥哥,死在卡尔斯要塞的保卫战中。
军方寄回来的阵亡通知书上写着,他的哥哥是被大罗斯的重炮炮弹炸碎的,连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塔里克的眼眶瞬间变得血红。
“大罗斯人……”
塔里克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嘶吼。
土斯曼帝国和大罗斯帝国是几百年的世仇。
他们在蓬托斯海打,在七山半岛打,在高加索打。
无数的土斯曼年轻人死在大罗斯人的枪炮下。
这是每一个土斯曼人心里的血海深仇!
但是现在,传单上的真相告诉他,杀害他哥哥的炮弹,竟然是乘坐着奥斯特帝国的火车,光明正大地从土斯曼帝国的领土上开过去的!
而允许这一切发生的人,正是他们宣誓效忠的土斯曼苏丹!
仅仅是为了收取奥斯特帝国的高昂过路费!
“苏丹是个叛徒!!!”
塔里克愤怒地将传单举过头顶,对着街道上的行人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他为了金币,把屠刀递给了杀害我们兄弟的仇人!”
塔里克的吼声瞬间点燃了周围的人群。
首都的青年党势力没有受到任何打击,他们此刻正在人群中疯狂地煽动。
大批的军校生、预备役军官,以及愤怒的市民开始向塔里克靠拢。
“苏丹出卖了国家!”
“切断铁路!烧毁那些列车!”
“把奥斯特人赶出去!”
愤怒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伊斯坦布尔的街道上蔓延。
民族屈辱感的决堤是极其可怕的。
当底层的平民和军官得知,国家最高统治者背叛了他们,这种极度的屈辱感瞬间烧毁了他们所有的理智。
不到一个小时,街道上聚集了数万人。
他们举着标语,拿着木棍和石块,浩浩荡荡地开始游行。
“去奥斯特大使馆!”
青年党的组织者在人群中大喊。
数万人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涌向了奥斯特帝国驻伊斯坦布尔的大使馆。
……
中午。
奥斯特帝国大使馆。
高大的铁门紧紧关闭着。
大使馆外围,几百名土斯曼警察拿着警棍,紧张地站成一排,试图阻挡愤怒的人群。
但是抗议的人太多了。
“滚出土斯曼!”
“肮脏的军火贩子!”
人群发出震耳欲聋的怒骂声。
无数的石块、烂菜叶和玻璃瓶从人群中飞出,砸在奥斯特大使馆的墙壁和窗户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不断响起。
大使馆的二楼窗户后面。
奥斯特驻土斯曼大使站在窗帘的阴影里,看着外面陷入疯狂的人群。
大使馆的卫兵队长紧张地握着手枪,站在大使身边。
“大使阁下,人群随时可能冲破铁门。我们需要开枪警告吗?”
卫兵队长问道。
“绝对不能开枪。如果在这个时候开枪,大使馆十分钟内就会被他们夷为平地。”
大使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
三步走政治预案。
“帝都的判断非常准确,局势果然失控了。
“外面的事情让土斯曼警察去头疼。”
大使对卫兵队长下达命令。
“立刻去准备马车。我要从秘密通道离开大使馆。我要去皇宫见苏丹。”
“现在出去太危险了!”
“这是帝都的最高指令!如果不见苏丹,铁路就真的保不住了!”
大使整理了一下领带,走出了办公室。
……
下午。
暴动的人群在围攻大使馆无果后,在青年党的带领下,转移了目标。
“去皇宫!”
“让苏丹退位!”
人群的口号变得更加激进和危险。
数万名市民和军官涌向了土斯曼皇宫前方的巨大广场。
他们把皇宫的各个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土斯曼皇宫内部。
苏丹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听着皇宫外面传来的一阵阵怒吼声,吓得浑身发抖。
“他们想干什么?!这群该死的暴民想干什么?!”
苏丹对着面前的大维齐尔咆哮。
“陛下,他们要求您立刻退位,并且下令炸毁铁路,切断奥斯特帝国的列车……”
大维齐尔低着头,如实汇报。
“退位?!他们想造反!”
苏丹猛地站了起来。
“命令皇家禁卫军!把他们赶走!全部赶出广场!”
“陛下,外面有几万人,里面还有很多军校生和预备役军官!如果强行驱赶,一旦发生流血冲突,整个伊斯坦布尔的驻军都可能会倒戈倒向青年党!”
大维齐尔提醒道。
苏丹听到这句话,重重地跌坐回座位上。
“我该怎么办……”
苏丹喃喃自语。
他不想退位,更不想把吃进肚子里的黄金吐出来。
就在苏丹走投无路的时候。
一名内侍匆匆跑了进来。
“陛下,奥斯特帝国大使通过地下密道,秘密进入了皇宫。他请求立刻见您。”
苏丹的眼睛猛地亮了。
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快!让他进来!”
皇宫的密室里。
苏丹见到了奥斯特大使。
“看看你们惹出的麻烦!现在我的国民要把我撕碎了!”
苏丹一见面就大声抱怨,试图把责任推给奥斯特帝国。
奥斯特大使没有理会苏丹的抱怨。
他非常优雅地微微鞠躬,然后直接切入正题。
“苏丹陛下,我是来为您解决麻烦的。贝罗利纳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平息暴动的方案。”
大使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苏丹。
“第一,奥斯特帝国已经逮捕了几个走私商会的负责人。
“我们明天会在贝罗利纳的广场上绞死他们。并且我们会公开发表声明,是这些贪婪的商人瞒着海关,偷偷接了大罗斯的黑市军火订单。
“帝国官方对此毫不知情。
“您可以对您的国民说,您也是受害者,您被奥斯特的走私犯欺骗了。这能保住您的统治合法性。”
苏丹听到这里,眼睛瞬间睁大了。
他在心里快速计算着。
“太好了!把责任推给商人!这样我就是无辜的!”
苏丹心里狂喜,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个提议非常好!我会让国内的报纸立刻配合你们的声明进行报道!”
大使看着苏丹继续说出第二步。
“第二步,关于青年党。帝国知道青年党在军队里有很大的影响力。为了帮助您稳定军队……”
大使抛出了那个极其诱人的筹码。
“奥斯特帝国愿意向土斯曼军队提供一笔庞大的低息贷款。这笔钱,你们可以用来继续购买我国的G77步枪和克虏伯野战炮。”
苏丹愣住了。
他虽然软弱,但也知道武器对军队的吸引力。
“青年党里的那些军官,他们做梦都想得到新式武器!如果我把这些武器给他们……”
苏丹在心里盘算。
“他们拿了武器,就不会再跟着那些人瞎胡闹了!军队一旦被安抚住,外面的暴民就不足为惧!”
苏丹立刻答应了。
“我接受这笔贷款!我明天就派人去和青年党的军方高层谈判!”
大使点了点头。
“最后一步,苏丹陛下。为了防止铁路再次被阿尔比恩特工破坏,奥斯特帝国提议成立‘联合铁路安保委员会’。
“我们将派遣安保顾问和特工,换上便装,进驻沿线火车站,协助您维持秩序。”
苏丹听到这里,稍微犹豫了一下。
让外国武装人员接管铁路安保,这等于是出卖国家主权。
但是,他转念一想。
外面的暴民还在喊着要他退位。
如果不答应奥斯特的条件,奥斯特可能真的会借机出动大军。
而答应了,他不仅能保住皇位,还能继续收过路费,还能拿到武器。
“主权算什么?之前我都签过条约了……只要我还是苏丹就行!”
苏丹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我同意!完全同意奥斯特帝国的提议!”
大使微微一笑。
“您做出了明智的选择,陛下。”
交易达成。
得救了!
……
五月十四日
上午。
帝都贝罗利纳的政治手段开始发挥作用。
土斯曼帝国的各大官方报纸,突然在头版头条刊登了奥斯特帝国的外交声明。
报纸上印着几张极其清晰的照片。
在贝罗利纳的广场上,几个头上罩着黑布的男人被吊死在绞刑架上。
“真相大白!奥斯特帝国处决走私奸商!土斯曼苏丹受欺骗!”
宣传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土斯曼帝国政府向民众解释,这只是一起单纯的民间黑市走私案,奥斯特官方和苏丹都是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
现在罪犯已经伏法,正义得到了伸张。
与此同时。
在伊斯坦布尔的一间隐秘地下室里。
土斯曼青年党的高层,几个掌握着实际兵权的校级军官,正在和苏丹派来的密使进行秘密谈判。
密使把奥斯特帝国的武器清单和贷款协议摆在了桌子上。
“先生们……”
密使看着这些军官。
“苏丹陛下知道你们的爱国之心。为了土斯曼的强大,陛下争取到了奥斯特帝国的支持。
“崭新的G77步枪,最新型号的克虏伯野战炮。只要你们愿意平息外面的暴动,保证铁路的畅通,这些武器,下个月就会运到你们的军营里。”
几名青年党军官互相看了看。
他们都是在军队里摸爬滚打的人,都知道土斯曼的军队有多么落后,他们做梦都想拥有一支能够真正对抗大罗斯的现代化陆军。
“如果我们现在继续闹事,推翻了苏丹……”
一名少校在心里权衡利弊。
“国家会陷入内乱,奥斯特人会直接派兵打过来。我们什么都得不到,只会让国家灭亡。
“但是,如果我们接受这笔交易。我们有了新步枪和大炮,我们的实力就会成倍增长。等我们真正强大了,再对付苏丹也不迟!”
现实逐渐战胜了热血。
在武器的巨大诱惑面前,青年党内部一群人的态度开始软化。
“商人走私的事情,既然奥斯特已经给出了交代,我们暂且相信……”
领头的青年党上校开口了。
他把手按在武器清单上。
“但这批军火,必须优先装备我们控制的部队。”
“成交。”
密使笑了。
利益和军火,成功地在青年党内部撕开了一道裂缝。
掌握兵权的部分军官们,选择了妥协。
中午。
伊斯坦布尔广场。
数万名市民依然聚集在这里。
他们已经在广场上坐了一天一夜,没有退缩的迹象。
塔里克拿着今天的报纸,愤怒地把它撕成碎片。
“这是谎言!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塔里克站在高台上,对着下面的人群大喊。
“几个民间商人,怎么可能调动奥斯特帝国的特级封条列车?!
“怎么可能弄到大罗斯兵工厂的高爆炮弹?!
“这是骗局!苏丹在把我们当成傻子!”
下面的市民纷纷响应。
他们不是傻子,这种拙劣的政治甩锅手段,根本无法平息他们心中的怒火。
“我们不要替罪羊!我们要切断铁路!”
人群再次爆发出怒吼。
就在这时,几名青年党的军官走上了高台。
他们是昨天带头游行的人。
但现在,他们的态度变了。
“同学们!市民们!请大家冷静!”
一名军官大声对着人群喊道。
“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确实是商人的走私行为!奥斯特帝国已经道歉,并且承诺提供武器帮助我们建设军队!
“这是国家强大的机会!大家请回吧,不要再包围皇宫了!继续闹下去,只会让阿尔比恩人看笑话!”
塔里克不敢置信地看着这名军官。
“你们收了他们的钱?!”
塔里克冲上去,一把揪住军官的衣领。
“你们为了几条枪,就出卖了死在卡尔斯的兄弟?!你们和苏丹一样,都是懦夫!”
军官用力推开塔里克。
“你不懂政治!我们需要武器来保卫国家!赶紧解散!”
军官们说完,带着一部分听从他们命令的预备役士兵离开了广场。
广场上,剩下的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背叛。
先是被苏丹背叛,现在又被他们寄予厚望的青年党军官背叛。
这种极度的绝望和愤怒,让广场上的气氛变得更加极端。
“他们都腐败了!只能靠我们自己!”
塔里克举起拳头。
“今天,如果不切断铁路,我们绝不离开广场半步!”
几万名失去了约束的人,变得暴怒。
他们开始冲击皇宫外围的铁栅栏。
“冲进去!把那个卖国的苏丹拉出来!”
……
十四日下午。
皇宫的阳台上。
苏丹站在栏杆后面,脸色铁青地看着下方。
他本来以为,抛出了替罪羊,搞定了青年党的军官,这场危机就结束了。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现在很多人看起来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们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变得更加疯狂,正在试图推倒皇宫的铁门。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还不走?!”
苏丹在阳台上歇斯底里地大喊。
“我已经给了解释!我已经处罚了商人!他们还想怎么样?!”
大维齐尔站在旁边,满头大汗。
“陛下,我们需要一点时间,他们现在只是想发泄愤怒而已……”
可是,苏丹的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慌。
他看着那些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面孔。
“他们不是来抗议的,他们是来要我的命的!他们想冲进来杀了我,抢走我为帝国弄来的黄金!!”
极度的恐慌,最终变成了恶毒的杀意。
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
广场的人群的缝隙里,暗流汹涌。
费伯穿着破旧的长袍,满头大汗地在拥挤的人潮中穿梭。
他的身边,跟着几名眼神阴鸷的土斯曼帝国秘密警察。
费伯接到了大使的死命令,绝对不能让广场上出现枪声!
一旦有人开枪,无论是谁,紧绷到极限的禁卫军都会开火,苏丹的皇权就会彻底失去合法性,土斯曼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补给线也会随之陪葬。
因此,费伯和土斯曼警察是投鼠忌器的一方。
他们不能拔枪,不能引起大范围的恐慌。
但隐藏在暗处的阿尔比恩人毫无顾忌!
“九点钟方向……”
费伯压低声音。
一名土斯曼秘密警察游鱼般挤了过去。
那个伪装成学者的阿尔比恩特工正准备拔出怀里的手枪,朝天鸣枪制造混乱。
土斯曼警察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指尖亮起微弱的魔力微光,低声念出咒文:
“dur!”
魔力瞬间麻痹了阿尔比恩特工的神经,紧接着,一把淬毒的锋利匕首无声无息地从下颌刺入他的大脑。
土斯曼秘密警察扶着这具尸体,假装他只是在拥挤的人群中晕倒,缓缓将他放倒在脚下。
右侧,另一名阿尔比恩特工察觉到了异样,他刚想张嘴大喊,费伯已经贴到了他的身后。
“'ʃtɪlə!”
无形的力量瞬间封死了特工的喉咙。
费伯手中的鱼线死死勒住了对方的脖子,用力一绞,第二名特工被悄无声息地解决。
费伯大口喘着粗气,背后全被冷汗浸透。
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他和土斯曼警察已经在人群的掩护下,用近战和魔法秘密处决了整整六名企图拔枪的阿尔比恩特工。
他们做到了极致!
每一次出手都在刀尖上跳舞,拼尽全力维护着这脆弱到极点的平衡。
但是,人太多了……
在广场远处的喷泉石柱旁,霍华德冷冷地看着阳台上的苏丹。
他早就察觉到了费伯等人的清理行动,但他毫不在意。
只要有一声枪响,奥斯特人之前所有的政治努力、妥协和这些暗杀就会全部白费。
霍华德把手伸进宽大的长袍里,握住了一把手枪。
他看准了站在皇宫大门内侧的一名皇家禁卫军军官。
就在他拔枪的瞬间,五米外的费伯在攒动的人头缝隙中,死死地盯住了霍华德的动作。
“不!!!”
费伯目眦欲裂,他疯狂地推开面前的市民想要扑过去,但愤怒的人群像一堵坚不可摧的肉墙,死死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距离不够!刀刺不到!
费伯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掌心隔空对准霍华德,榨干体内所有的魔力,疯狂地念出咒文:
“'fɛsln!”
一道无形的沉重魔力枷锁跨越人群,死死地缠住了霍华德即将举枪的手臂。
霍华德的动作猛地一僵,枪口被压得向下坠去。
费伯拼尽了全力,眼角因为魔力透支而渗出鲜血!
“拦住了……”
然而,霍华德转过头,隔着人群看向双眼流血的费伯,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度嘲弄的冷笑。
还是那句话,阿尔比恩人不需要顾忌任何伤亡。
霍华德根本不和费伯比拼魔力底蕴,他的嘴唇微动,吐出冰冷而简短的咒文:“'ʃætə!”
狂暴的破坏魔力瞬间在霍华德的手臂上炸开。
极度粗暴的解咒方式,魔力爆炸直接将周围几个无辜的土斯曼人炸得血肉模糊,残肢断臂在人群中横飞!
趁着人群被炸开的瞬间恐慌,束缚被强行挣脱。
霍华德踩着满地的鲜血和惨叫的市民,左手伸向腰间,掏出了另外一只手枪。
在费伯极度绝望的注视下,霍华德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喧闹的广场上突然爆发。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那名禁卫军军官的肩膀。
军官惨叫一声,仰面倒在地上。
枪声,就是在这个敏感时刻划破理智的最后一把刀。
皇宫阳台上。
苏丹听到枪声,吓得直接趴在了地上。
他看着大门内侧倒下的军官,理智彻底崩溃。
“他们开枪了!暴民开枪了!他们要杀进来了!”
苏丹像疯子一样尖叫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皇家禁卫军统领。
“还等什么?!给我开火!打死这些叛乱的暴民!保护皇宫!”
苏丹在极度恐慌中,犯下了他这一生中最致命的错误。
统领看到自己的部下中枪,本来就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听到苏丹的死命令,他立刻拔出了指挥刀。
“全体准备!”
统领吹响了哨子。
皇宫大门内侧,以及围墙上的两千名皇家禁卫军,同时举起了手里的步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广场上密密麻麻的市民。
塔里克站在最前面。
他看着那些举起步枪的士兵,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们……他们要对我们开枪?”
塔里克的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
“开火!”
统领挥下了指挥刀。
砰!砰!砰!砰!砰!
步枪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齐射声。
枪口喷出一排排耀眼的火舌。
密集的子弹像割麦子一样扫进了广场上的人群中。
塔里克只感觉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低下头。
白色的制服上,瞬间绽放出两朵猩红的血花。
他的肺部被子弹直接打穿。
塔里克张开嘴,想要喊叫,却只能吐出大口的鲜血。
他的身体无力地向后倒去。
在他的视线彻底模糊之前,他看到了身边无数的市民像木桩一样倒下。
“啊啊啊啊啊——!!!”
广场上爆发出了极其凄厉的惨叫声和哭喊声。
第一轮齐射,至少有几百人倒在了血泊中。
但是,皇家禁卫军没有停止。
“拉栓!第二轮!开火!”
咔嚓!
砰砰砰砰砰!
又是一排密集的子弹射入人群。
人群终于崩溃了。
恐惧战胜了愤怒。
剩下的人尖叫着,踩踏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向广场四周的街道逃窜。
皇宫门前,留下了满地的尸体和痛苦哀嚎的伤员。
鲜血顺着白色的石板地砖流淌,汇聚成一条条刺眼的红流。
血腥味弥漫在伊斯坦布尔的空气中。
隐藏在混乱人群中的费伯,看着满地死不瞑目的尸体,听着撕心裂肺的惨叫,死死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滴落在泥土里。
他已经拼尽了全力,却依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局在这一声枪响中滑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艹!!!!”
费伯咬着牙,双眼泣血,在绝望与暴怒中狂暴的咒骂。
而在远处的阴影里。
阿尔比恩特工霍华德收起手枪,嘴角露出了满意的冷笑,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在更远的地方,奥斯特帝国的大使站在高楼的窗户前,看着广场上的屠杀,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愚蠢至极的苏丹啊……”
大使在心里叹息。
奥斯特帝国的政治软刀子明明已经要切断军队里青年党的威胁,只要苏丹保持克制,这群人翻不起大浪。
但是,苏丹的软弱和恐惧带来的残暴,亲手毁掉了这一切。
枪声一响。
鲜血一旦流在首都的广场上。
这就意味着,苏丹的皇权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合法性和道德底线。
今天,他用子弹杀死了几百个市民。
明天,整个土斯曼帝国将会把他视为死敌。
弱国君主的愚蠢,往往是比敌人更致命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