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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都在干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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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十八日,金平原大区,双王城。

  李维收到了法兰克那边送来的顾问团名单。

  这份名单是通过外交渠道正式转交的,随名单附了一份贝拉的亲笔信,措辞客气,大意是法兰克拟向伊比利亚派遣农业技术顾问团一事已在卢泰西亚通过,具体人选如下,请奥斯特方面知悉。

  李维把名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团长是法兰克农业部副部长热罗姆,这个名字李维有印象,说是搞土壤改良出身,在法兰克南部推过几年新耕作法,效果不错。

  两个农技专家,一个水利工程师,一个铁路工程师,两个银行代表。

  配置很标准,农业顾问团该有的人都有了。

  他正要翻页,目光停在名单最后一行。

  “文化参赞,让·巴蒂斯特·勒穆瓦纳”。

  文化参赞这个头衔本身不稀奇,法兰克派顾问团出国,挂个文化参赞的名头随行,方便跟当地文人政客打交道,这是外交惯例。

  但李维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眼熟。

  他在记忆里翻了一下,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他拿起桌角的电话,让发报问问外交部,对勒穆瓦纳这个人有没有印象。

  回复一时半会儿肯定也来不了,于是李维又把名单看了一遍。

  铁路工程师叫莫罗,银行代表是里昂信贷银行的两个中层职员,水利工程师是个在阿尔及利亚修过灌溉渠的老手。

  名单上所有人的履历都有据可查,只有这位文化参赞,头衔太模糊了。

  法兰克派顾问团去伊比利亚,本意是利用农业技术和低息贷款在伊比利亚地方上建立影响力。

  奥斯特对此乐见其成,伊比利亚倒向法兰克总比倒向阿尔比恩好。

  但一个正儿八经的农业顾问团里混进个背景不清的文化参赞,这件事本身就不太对劲。

  ……

  大概是下午的时候,帝都外交部的完整回复才过来。

  他们让法兰克事务处办了这件事,那边的效率也很高,把档案调出来了。

  让·巴蒂斯特·勒穆瓦纳,法兰克外交部正式在编人员,职级不高,但履历很有意思。

  他不在卢泰西亚的办公楼里待着,长期外派。

  档案显示他上一个派驻地点是黎波里塔尼亚,法兰克和奥斯特正在共同开发的深层石油的地方。

  他的职务是境海事务特别协调员,负责当地部落关系协调。

  丰饶大陆的部落关系协调员,摇身一变,成了派驻伊比利亚的文化参赞。

  这个人去伊比利亚干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法兰克往伊比利亚派了农业顾问、水利工程师、银行代表,这些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是给伊比利亚王室和列强看的。

  但真正要在伊比利亚扎根,光靠教人种地和修铁路是不够的。

  伊比利亚南部正在闹佃农抗议,加泰罗尼亚在闹自治,原葡萄牙地区在传复辟传单。

  这些人在干什么、想要什么、谁能领头、谁和谁不对付,这些都需要有人去摸清楚。

  而这些,正是勒穆瓦纳在黎波里塔尼亚干过的活。

  李维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几行字。

  “了解勒穆瓦纳在伊比利亚的具体活动范围,跟踪顾问团进驻后首批接触的地方势力名单。查此人过去在黎波里塔尼亚的具体工作方式和效果。”

  他把便签夹进文件夹里,叫来秘书官,让他把这份文件转给帝都。

  秘书官接过文件夹敬礼退了出去。

  弄完后,李维看着天花板想了片刻。

  贝拉这步棋走得比他之前预想的更精细。

  农业顾问团是面子,低息贷款是诱饵,文化参赞才是真正派下去干活的人。

  法兰克的进度,需要持续关注。

  ……

  同十八日,法兰克王国,卢泰西亚。

  皮埃尔正在处理面前堆着的市政厅转来的审批文件。

  他现在是法兰克国家复兴基金下属城市建设部门的负责人,每天的工作是审核各地的基建项目申请。

  卢泰西亚郊区的工人社区翻新、里昂纺织区的排水系统改造、马赛港口的仓库扩建,大大小小的项目申请堆在桌上,每一份都要看,每一项都要批。

  皮埃尔经常觉得自己不是在搞建设,而是在跟永远批不完的文件打仗。

  但他不讨厌这份工作,比起以前只能在报纸上写文章骂王国政府,现在至少能亲眼看到自己批的项目从图纸变成砖头。

  敲门声响了两下,秘书探头进来,说刚到的信,然后放下信就出去了。

  他随手拿起信封,一看寄件人名字,愣了一下。

  来自南部边境某个小镇,而寄件人是勒内。

  勒内消失了快三个星期。

  皮埃尔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勒内正蹲在卢泰西亚南郊一个纺织工坊里帮工人修理织机。

  那会儿勒内没说什么,就跟皮埃尔随口提了一句:“南部又出事了,伊比利亚那边。”

  皮埃尔当时没太在意。

  伊比利亚南部佃农闹事不是新鲜事,每隔几年就要闹一回,每次都差不多。

  但勒内还是走了,皮埃尔后来听勒内同住的工友说,勒内走之前在屋里留下了张纸条,就写了几个字:“我去伊比利亚了。”

  他赶紧拆开信封。

  信纸不厚,折了两折,展开来总共三页。

  没有抬头。

  “皮埃尔,我在伊比利亚南部一个叫迈雷纳的地方给你写这封信。你可能不知道迈雷纳在哪儿,我在来之前也不知道。从马德里坐了两天火车,又换马车走了半天才到。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橄榄树和干裂的土。”

  皮埃尔看到这里,脑子里浮现出勒内坐在某个破旧驿站里写信的样子。

  那个驿站大概连像样的桌子都没有,勒内多半是把信纸垫在膝盖上写的。

  “南部的情况比我想的要严重。我在卢泰西亚看报纸,报纸上说佃农要求减租。可我到了这里才发现,情况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佃农要求的是分地。

  “他们说的分地不是政治口号,就是很朴素的……地是我们在种,凭什么收成要交给住在马德里的人?而且伦底纽姆的事情你也知道,阿尔比恩地主把地圈起来养羊,佃农拿着请愿书去抗议,结果死了二十多个人。

  “我那天跟一个老神父在橄榄园边上坐了一下午。他问我,报纸上说只要大家联合起来,上面就会让步,兰开郡的人不也是罢工了就有了效果吗?阿尔比恩本土的工人拿到手了,那希伯尼亚呢?希伯尼亚连罢工都没罢工,他们就是不肯搬走,然后地主雇人开了枪。伦底纽姆说会调查,会赔钱,可死掉的人能活过来吗?

  “皮埃尔,我回答不了他。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说希伯尼亚的事还没完,死的人就是死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告诉他,这世上有些地方,连联合起来要口饭吃都会挨枪子。”

  皮埃尔看到这里,眼角莫名酸了一下。

  他能想象勒内当时的表情,勒内是个有激情的人,但这个人一向不太会安慰人,而且以前有点急。

  而勒内现在面对的问题,他自己也回答不了。

  皮埃尔继续往下读。

  “宪政框架内已经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这是我在这里待了三个星期之后得出的结论。

  “伊比利亚南部没有工会,也没有像样的工人组织,这里的人大多数不识字,识字的那些也不敢站出来。

  “兰开郡有罢工传统,有几十年的组织经验,所以一场罢工能把利物浦到曼彻斯特的铁路都逼停。

  “伊比利亚佃农什么都没有,唯一的办法就是占领土地。

  “也不是占领一天两天,打算长期占在那里,吃住都在地里,不把土地所有权从地主手里夺过来就不撤。

  “我越来越觉得需要新的斗争形式。

  “可是什么样的形式,我还没想明白,但肯定不是请愿书那一套。

  “来的路上我还去了原葡萄牙地区,那里也在贴传单,传单上的话很旧,都是恢复旧王权那些老一套的东西。

  “街上贴传单的人被宪兵追着跑,跑得快就躲进巷子里,跑不快就被抓。但传单还是在贴,旧王权就是个由头,平民借它来骂现在过得不好。真正能把他们凝聚起来的不是复辟,是肚子饿。

  “你可能会问我,为什么不在法兰克待着?法兰克现在不是挺好的吗?贝拉公主在改,工厂的工时慢慢在降,工资也在涨。我走的时候三区的纺织工坊刚装了新机器,以前手摇的换成蒸汽机了,效率翻了一倍,作坊主还给加班的工人发了加班费。

  “对,法兰克是挺好的,但我们得看得更远。

  “我们自己吃过苦头也长了教训,可伊比利亚没有这些。

  “这里的地主还是老样子,宪警光围着不动,就是不干实事。

  “佃农如果不自己站起来,光靠请愿书能等来什么?等法兰克的顾问团?等奥斯特的粮食?等阿尔比恩哪天良心发现?

  “我不确定这么做对不对,但我觉得必须这么试一试。

  “至少在这里,有人需要一个人帮他们写信,有人需要一个人告诉他们怎么跟上面的人提要求。

  “这些事不是搞什么密谋,就是帮他们算算,看看他们手里的粮食到底够吃多久,该怎么跟上面谈条件。”

  皮埃尔读到最后几行,勒内的字迹变得比前面潦草,像是写到后面情绪上来,笔越按越重。

  “有人说过,改造世界不是一天的事,也不是一句口号的事。

  “我现在在做的事听起来很蠢,但我找不到更好的事的来做。

  “也许最后什么都做不成,也许很快会被镇压,也许几个星期后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但至少试过之后,我才知道这条路通不通。

  “皮埃尔,我们不联系了。你还在卢泰西亚做你该做的事,修下水道也好,改图纸也好,把那些旧房子拆了盖新的。我们在做同一件事,只是隔了一道山。

  “如果将来有人问你,我们为什么这么做。你就告诉他,因为我们试过请愿书,也试过罢工,等过内阁,也等过议会,现在想试试别的。

  “勒内。

  “对了,帮我告诉工坊的人,那台新织机不用怕坏。我走之前把备用零件全搁在仓库左边最里头的木架上了,搁在从下往上数第三层,找不着就去问锅炉房的大叔。他要再拿错尺寸就拿扳手敲他脑门。”

  皮埃尔把信纸放在桌上,抬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阵。

  办公室外面有人敲门,他没应。

  敲门的人等了一会儿就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皮埃尔重新拿起那张信纸,把最后几句话又看了一遍。

  勒内走的时候就留了几个字,现在写了几千字回来,但最后叮嘱的还是工坊里那台蒸汽织机的备用零件放在哪个架子上。

  他一直是这样的人,需要他,他会去,机器坏了他会修,他觉得自己该去伊比利亚了,就谁也不告诉,自己买了火车票就走了。

  皮埃尔终于意识到,以前整天在他旁边喊口号要闹事的勒内早就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信上没留地址,没写回信该寄到哪儿。

  “我们不联系了……”

  皮埃尔读了又读。

  并非决裂和恩断义绝,就是很平静地说以后不联系了。

  他在做他认为正确的事,他也觉得皮埃尔在做正确的事,两条路方向一样,只是隔着一道比利牛斯山。

  皮埃尔从抽屉里摸出火柴,擦燃一根,举在手里停了两秒。

  然后,他把火柴吹灭了。

  不能烧!

  这封信里有些东西他还没想透。

  他拉开抽屉最下面一层,把信纸重新折好放进去,推上抽屉,转动钥匙锁上。

  然后他重新拿起铅笔,埋下头去画那些旧城区改造的管道排布图。

  ……

  九月二十日没什么公务,李维陪希尔薇娅和可露丽在城外待了大半天,傍晚才回公署。

  秘书官已经把今天的电报和简报整齐地码在办公桌上了。

  李维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翻了翻最上面那份。

  是合众国联合通讯社从马德里发回的报道,内容简短,马德里大学城有学生散发传单,呼吁建立共和,参与学生约二百人,没有和宪警发生冲突。

  李维把电报放下。

  共和……

  伊比利亚人开始喊这个词了。

  他把桌上还没归档的几份电报找出来,依次摊开。

  最早那份,南部佃农抗议,几百人堵庄园,要求减租。

  然后是加泰罗尼亚纺织业协会的最后通牒,三十天内不给回复就采取进一步措施。

  原葡萄牙地区的复辟传单,旧王权的老调重弹但确实有人在贴。

  法兰克的顾问团名单,副部长带队,随行还有个从黎波里塔尼亚调来的境海事务特别协调员。

  现在又冒出个共和之友社区。

  他把今天的电报也归进这摞里,在封面便签上写上“伊比利亚&法兰克的动作需要跟踪”,然后将整个文件夹搁到待处理那一边。

  但坐着想了片刻,又伸手把它拿回来,翻到法兰克顾问团那一页,在勒穆瓦纳的名字上又看了一遍。

  所以,这个人到伊比利亚之后,具体在做什么?又接触了哪些人?

  南部佃农的组织变化,和法兰克顾问团进驻的时间几乎重合,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可光靠驻马德里使馆送回来的公开报道,回答不了这些问题。

  使馆能看到的是马德里政府让他们看的东西,也就是官方公告、报纸摘要、社交场合的道听途说,而勒穆瓦纳这种人是不会出现在报纸上的。

  他在黎波里塔尼亚干的就是协调部落关系的活,法兰克海外殖民体系里最基层也最了解地方实情的工作。

  这样的人被派到伊比利亚,贝拉不可能只是让他去当摆设。

  李维拿起笔,在一张空白便签上写了几行字:

  “致外交部,请对伊比利亚当前局势做一次专门评估。

  “重点关注以下三点:

  “南部佃农运动的最新规模和诉求变化,加泰罗尼亚和巴斯克地区分离主义势力的动向,以及原葡萄牙地区离心倾向的具体表现。

  “另,请了解法兰克顾问团抵达伊比利亚后的具体活动情况。”

  便签末尾加了一句,回复他不需要太正式的格式,先把已知信息尽快汇总。

  他把便签交给秘书官,让他当晚就发往帝都。

  ……

  九月二十一日下午,外交部的评估报告送上来了。

  报告开篇就给出了基本判断,伊比利亚联合王国当前面临的不是某一次孤立的佃农抗议,而是中央政府在多个方向同时承受压力。

  南部佃农运动消耗了马德里的大量精力和地方警力,加泰罗尼亚人借此机会抬高要价,原葡萄牙地区的离心势力则冷眼旁观等待时机。

  这三股力量本身出发点各不相同,彼此之间也没有协调,但它们正在形成一种彼此利用的局面,让马德里在几个主要方向上都陷入被动。

  “这不就是我之前推的嘛……”

  李维失望地摇了摇头。

  但翻到报告的附页,他目光停在一段被单独标出的文字上。

  “根据当地线人间接观察,目前有多国人员正在伊比利亚南部佃农占领区协助组织生产。

  “这些人的国籍组成复杂,目前所知至少包括以下来源:

  “以农业顾问身份合法进入的法兰克技术人员及当地工程人员,在法兰克境内曾参与过相关活动的奥斯特籍人士,自发参与的一些阿尔比恩人,以零散身份进入的撒丁人,以及伊比利亚本地底层神父。

  “这些人正在佃农占领区协助组织物资分配和建立简易的生产管理。

  “信息来源为当地线人间接观察,准确性有待进一步核实,但多方信息交叉印证,基本可信。”

  李维把这一段反复看了好几遍。

  法兰克人出现在名单里并不意外。

  自从贝拉向伊比利亚派出农业顾问团,勒穆瓦纳这个人的履历被李维查出来之后,法兰克会往佃农区渗透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而且名单中法兰克人员的身份也并不单一,以农业顾问身份合法进入,这些人利用官方的掩护,在伊比利亚王室眼皮底下进入佃农占领区。

  奥斯特人和阿尔比恩人的出现则让李维有些意外。

  奥斯特人出现在那里,那就是直接摆明这件事恐怕不是贝拉在主导,奥斯特也有自己的民间力量在往伊比利亚渗透。

  阿尔比恩人出现在那里更是耐人寻味了……

  阿尔比恩政府和伊比利亚王室之间有着传统的友好关系,但显然并不是所有阿尔比恩人都愿意遵守自己政府的立场。

  撒丁人的出现则让李维想到了圣仪大公教廷。

  虽然是零散身份进入,但撒丁王国这几年一直在试图扩大自己在教会事务之外的影响力。

  最让李维感到微妙的,是名单的最后一项……

  伊比利亚本地底层神父。

  情报官在括号里没有加任何修饰词,只是简单写了伊比利亚本地底层神父。

  但李维知道,伊比利亚本土教会虽然高层多与保守派结盟,但底层神父因长期接触民间疾苦,常有庇护农民和工人的举动,与教会高层分属两种立场。

  这些底层神父出现在佃农占领区,说明伊比利亚社会内部最传统的道德权威正在向佃农倾斜。

  李维看完整份报告,将它放在桌上,脑子里把几个问题重新排了一遍。

  南部佃农的事态能从几百人扩展到几千人,能把诉求从减租升级到分地和废除债务,能在部分地区尝试成立土地分配委员会,这背后一定有人在帮忙组织。

  佃农大多是文盲,长期被束缚在地主的土地上,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们怎么选代表、写谈判条件、管理自己的物资。

  现在他知道是什么人在干了。

  法兰克人、奥斯特人、阿尔比恩人、撒丁人,还有伊比利亚本地的底层神父……

  国籍不同,来路不同,动机可能……也不同?

  有人是受了母国某种思想的驱动,有人是自发的志愿行动,有人只是因为看不下去。

  但他们聚在一起干的事是一样的,把佃农组织起来!

  李维拿起笔,在报告末尾写了两行批注。

  第一行是“存档,持续跟踪伊比利亚局势发展”。

  第二行是“转驻马德里使馆:法兰克顾问团具体活动范围及效果,尤其是与文化参赞勒穆瓦纳相关的线索,有其他国家的活动也可一并关注”。

  伊比利亚这摊事,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

  九月二十三日,李维收到了一份从帝都枢密院转来的密电。

  电报是克劳塞维茨亲自签发的,不长。

  “阿尔比恩外交部今日上午向法兰克驻阿尔比恩大使递交正式照会。照会中表示,阿尔比恩王国对任何单方面改变伊比利亚政治现状的行为表示严重关切。”

  李维看到“单方面”的时候,脑子里立刻闪过一个念头……

  艾略特要出手了。

  这篇照会虽然没有直接点名法兰克的农业顾问团,但谁都知道法兰克现在在伊比利亚干什么。

  顾问团已经到了马德里,低息贷款的首笔资金下个月到账,铁路工程师在勘察伊比利亚北部的轨距标准。

  这些事情阿尔比恩不可能不知道。

  “严重关切”这个词在外交辞令里不算最重的,比“强烈抗议”低一档,比“深表遗憾”高一档。

  但这个词的分量不在于用词本身,在于照会是谁发的、发给谁的。

  阿尔比恩给法兰克发照会,本身就是个信号:“你们在伊比利亚的动作,伦底纽姆已经盯上了。”

  李维继续往下看。

  克劳塞维茨在电报后半段简要分析了阿尔比恩的照会策略。

  阿尔比恩没有公开这份照会的内容,没有把它捅给报界,也没有在照会里直接提奥斯特的名字。

  这是一个试探性的动作,目的是摸清法兰克和奥斯特在伊比利亚问题上的真实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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