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什么来保证，你口中那位天尊，不是下一个天庭？”
兔子皱眉：“那你想怎样？”
敖闰嫣然一笑：“带我去见见您口中的那位天尊。”
………
菩提树下，青石为案，落叶无声。
韩云倚着一方古拙的青玉石台，长发散落于肩，一袭云白长衫垂到地面。
他半阖着眼，头微微偏向一侧，撑着下颌，像是午后小憩尚未醒来。
身旁站着一名女子。
青丝如瀑，面容冷艳，一袭墨青长裙曳地，腰间系着一条极细的银链，链上悬着一枚龙纹玉佩。
她站在那里，纹丝不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稚圭。
敖闰跟着兔子穿过那道水幕般的门户，踩上这片铺满落叶的净地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她的脚步顿了顿。
不是因为那女子的冷艳姿容，而是因为其身上那股龙气。
这时，敖闰的脸上的表情反而松弛下来，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她敛衽立在兔子身后，低眉顺目，乖巧得完全不像方才在聊斋世界讨价还价的西海龙王。
敖瑞跟在她身后，也在看到稚圭时愣怔了片刻。
兔子蹦蹦跳跳地走到菩提树下，仰头看了看倚在青玉石台边小憩的韩云，又回头看了看敖闰，咧嘴一笑。
“稍等。”
它伸出一只爪子，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韩云的手腕。
“天尊，天尊。”
韩云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极淡的眼眸，乍一看平平无奇，但望进去之后，却深不可测。
“人带来了？”
韩云的声音带着几分刚刚睡醒的慵懒，完全没有半点仙家高人的架子。
“来了来了。”
兔子指了指敖闰和敖瑞，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兔子摊了摊爪子，表情有点无奈：“这位西海龙王说，怕咱们天尊是下一个天庭，利用完龙族就把他们重新锁回海底。”
韩云听完，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的目光从兔子身上转到敖闰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敖闰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跳，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脊背。
“不信任？”
韩云的声音不高，但敖闰却感觉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锤子敲在她的神魂上，给她一种极重的压迫感。
“哼。”
韩云轻哼一声。
“别忘了，现在是我在给你们四海龙族机会。”
他往前微微倾了倾身。
“把握不住，就滚回海底去。”
敖瑞猛地攥紧了拳头。
白衣少年的指节捏得发白，眸子里燃起一团压抑的怒火。但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是年轻气盛，但不是不知好歹。
眼前这位天尊，确实没有求着龙族来。他们才是求人的那一方。
从东海龙宫众人的处境来看，龙族根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本。别人施舍的机会，别人当然有权收回去。
但敖闰的反应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只见其神色柔媚，眼波流转，露出一抹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笑。
“天尊。”
敖闰微微欠身，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恳切。
“话别说得那么绝嘛。”
她直起身，脚步轻盈地绕过青玉石台，朝着韩云身旁的稚圭走去。
兔子抬头看了看韩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韩云的目光在敖闰身上停留了一瞬，没什么表情。
敖闰走到稚圭面前，停下脚步。
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四目相对。
稚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冷淡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敖闰则笑意盈盈地打量着稚圭，目光从她的眉眼扫到她的下颌，从她脖颈的线条扫到腰间那枚龙纹玉佩。
然后，敖闰微微倾身，凑近了稚圭的肩颈处，轻轻嗅了嗅。
像是一条龙在辨认另一条龙的气味。
那个动作极轻极快，只持续了不到两个呼吸，敖闰便直起身退了回来。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转过身，面对韩云，双手敛在身前，姿态谦卑，语气却从容。
“天尊。”
“还请天尊屏蔽左右，我有桩生意，想和您当面谈一谈。”
韩云看着她，微微皱眉。
“生意？”
韩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玩味。
“既是谈生意，那起码得双方身份对等才成。”
敖闰的笑容微微一滞。
不过她毕竟活了几千年，这点场面上的敲打还接得住。当即便微微躬身，笑容不减，只是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谦卑。
“天尊说笑了。在您面前，敖闰有什么身份可言。”
韩云摆了摆手，似乎懒得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他看了兔子和稚圭一眼，又看了看敖瑞。
兔子和稚圭会意退下。
敖瑞站在原地，面露犹豫。
敖闰朝敖瑞偏了偏下巴，递过去一个眼色。
敖瑞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抱拳行了一礼，转身跟着兔子和稚圭一起离开了。
菩提树下，只剩韩云和敖闰两个人。
韩云依旧姿态随意，目光落在敖闰身上。
敖闰安静了片刻。
然后，只见其她的神情变化。
那张脸收起所有的谦卑讨好，露出了底下的真容。
眉眼舒展开来，眼神变得慵懒而风情，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三分妩媚三分从容。
她迈开步子，朝韩云走去。
走得极慢，腰肢轻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上。
她在韩云身前停住，微微倾身，恰好让发丝垂落，恰好让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逸散开来。
她抬眼，视线与韩云的目光交汇。
“天～尊～”
两个字，拖得极长，音调软糯，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在人的心尖上。
韩云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