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庸听完，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只是在心里想：阿吉里亚斯·斯卡兰德。
如果不在后续的一系列事件中被黑暗精灵俘虏、承受那近乎摧毁灵魂的酷刑的话，这个人其实还是可以的。
但物理上，真的鲜少有人能顶得住黑暗精灵的手段。
所以，阿吉里亚斯会不出意外地……成为一个叛徒。
这个认知让谢庸看待海因里希“建议”的目光，多了一丝微妙的玩味。
“嗯，”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我会到时候问问的。”
没有承诺，没有拒绝。只是一个中性的、留有余地的回应。
海因里希似乎对这种回应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将话题转向下一个、也是当前最紧迫的任务节点：
“对于您要去的基亚瓦伽马星……您希望我透露什么？”
他用了“您要去的”，而不是“我们要去的”，这是一个细微的立场区分——他仍是陪同者、观察者，任务的主动权在谢庸手中。
谢庸直接提出了要求：
“以对审判官大人的角度，和对行商浪人的角度，我都需要情报。”
这个说法很有意思。他在要求海因里希同时以两个身份提供信息——审判官同僚之间的内部情报，以及审判官对行商浪人的正式简报。
海因里希听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陈述，语气变得严肃而凝重：
“您需要将我送到工业世界基亚瓦伽马星所在的星系。在那之后，我会陪同您前往该行星，确认邪教的计划，弄清楚他们打算如何使用落入他们手中的资源。”
他顿了顿，列举了那些可能的资源，每一个词都沉重如铅：
“这些资源可能会包括……机械修会受祝福的机甲。甚至可能包括……欧姆尼塞亚的信徒。”
说出最后半句时，海因里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机械教信徒落入混沌之手，不仅是人员的损失，更意味着技术的亵渎与可能的扭曲。
办公室里弥漫开一种沉甸甸的气氛。
几秒后，海因里希抬起眼睛，看向谢庸，冰蓝色的瞳孔里是一种近乎警告的严肃：
“我可以坦率地告诉您，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您我都不会满意。”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绝大多数情况下，混沌势力的阴谋不仅仅会造成无数伤亡与破坏。一旦他们的计划得以实施，会导致更加可怕的后果。”
他停顿，仿佛在回忆某个不愿提及的画面：
“我们已经失去了克罗努斯扩区中的某个星系。”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里面的重量足以压垮一颗行星。
海因里希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祈祷的沉重：
“愿帝皇保佑我们……不要再让我们看到这样的悲剧。”
谢庸静静地听着。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变得专注。当海因里希说完后，他没有表达同情，没有发出惊叹，只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务实口吻说道：
“查出问题，解决问题。解决不了，就将之毁灭。”
他顿了顿，阐述了自己的原则：
“我的行事风格是——对于任何可以救、可以延缓处决的人，我都可以仁慈。但哪个无药可救了，再怎么样，都毫不姑息。”
这段话清晰地勾勒出谢庸的“黑暗程序正义”：给予机会，但机会只有一次；评估价值，但评估标准冷酷；执行处决，但处决前留有判定期。
海因里希听完，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这……”他斟酌着词句，“这似乎有点……软弱，和过于仁慈了。”
这是审判官本能的反驳。
在审判庭的词典里，对混沌的容忍即是罪恶，对潜在的污染源，最安全的做法是在其显现前就彻底净化。
海因里希看着谢庸，问出了那个问题：
“您难道……没经历过绝望场面吗？”
他问得很直接。
在审判官看来，只有那些未曾亲眼见过混沌彻底肆虐、未曾目睹世界在亵渎中崩塌的人，才会对“可救”与“无药可救”抱有如此清晰的区分幻想。
谢庸迎着他的目光。
然后，他笑了。
那不是一个愉快的笑容，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带着某种遥远回忆的淡笑。
“我关闭过一道亚空间裂隙。”
他说。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描述昨晚吃了什么。
海因里希冰蓝色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他的身体僵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亚空间裂隙。
那不是亚空间风暴，不是恶魔入侵，是物质宇宙与亚空间之间的伤口。
关闭一道裂隙，需要的不是武力，是某种……近乎神迹的权能，或是难以想象的代价。
在帝国的记录中，成功关闭裂隙的案例屈指可数，每一次都伴随着英雄的陨落、世界的牺牲、或原体的伟力。
而眼前这个人，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仿佛那只是一次寻常的任务。
几秒钟的死寂。
办公室里只有循环系统永恒的嗡鸣，以及两人之间某种无形的东西在剧烈震荡。
终于，海因里希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冰蓝色的眼睛重新聚焦在谢庸脸上。那里面没有了困惑，没有了质疑，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敬畏的……了然。
“明白了。”
他说。
只有三个字。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要求证明，没有表达震惊。
他只是……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