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庸满意地点了点头。
婕伊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起身。
毫不吝啬地,当着谢庸的面,暴露着自己的春光。晨光在她赤裸的身体上流转,勾勒出每一寸起伏的曲线。她的动作很慢,很舒展,带着一种“我就是让你看”的坦然。
穿好衣服后,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谢庸还躺在床上,目光追随着她。
婕伊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餍足的慵懒,以及一丝“今晚继续”的暗示。
然后她拉开门,消失在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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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航行了几天。
当“捷足先登号”划过艾维罗斯星系的边缘时,丹罗克受命举办的宴会,终于开始了。
会场设在战舰上层甲板的一处礼堂。这里平时用于正式仪式和军官集会,此刻被彻底改造——墙壁上悬挂着帝国风格的挂毯,天花板上垂下水晶吊灯,餐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银器和水晶杯。仆人们穿着笔挺的制服穿梭其间,将一盘盘精致的小点心摆上餐桌。
谢庸站在礼堂入口,看着这一切。
丹罗克确实会办事。这位高阶顾问在落脚港被收编后,一直负责处理各种后勤和行政事务,这次宴会更是展现了他的能力——从场地布置到宾客名单,从餐饮安排到礼仪流程,无一不精细周到。
但谢庸的目光,更多地落在身侧那个人身上。
绮贝拉。
她今天换了一套完全不同的装束。
不再是那身黑红相间的拜死教袍服,而是一袭深紫色的晚礼服。礼服剪裁得体,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优雅的肩线。裙摆垂至脚踝,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乌黑的长发被精心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耳垂上那对简约却价值不菲的宝石耳坠。
她的脸上化着淡妆——眼线微微上挑,唇色是淡淡的玫瑰红。那颗机械义眼被某种精巧的装置遮挡,看起来和普通眼睛几乎没有区别。右眼的浅灰色虹膜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而更让谢庸惊讶的,是她的气质。
此刻的绮贝拉,身上某些东西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当她站在他身边时,他能注意到她的姿势、动作和手势都发生了变化。外表的每一个细节都不再相同——她站得笔直却不过于僵硬,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那种笑容不是拜死教徒的狂热,不是杀手的冷冽,而是一种……优雅的、疏离的、上流社会特有的矜持。
此时此刻,她完全放弃了织血罗网的做派。
收敛了那可怕的、令人窒息的致命气息。
她看了一眼为她会场,又看了一眼正在指挥仆人的丹罗克,然后转过头,看向谢庸。
当她开口时,那声音让谢庸微微一怔。
不再是平时那种平稳的、带着仪式性的庄重语调,而是一种慵懒的、拖长的、带着某种贵族腔调的慢板。
“我必须感谢你的臣民,秘者谢庸。”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谢庸耳中:
“他们如此渴望满足你的愿望——他们的热情,让我的心都化了。”
谢庸看着她。
这哪还是那个在落脚港杀人不眨眼的拜死教徒?这分明是一位从小在宫廷长大、习惯了众星捧月的贵族名媛。
“你做得比我好。”谢庸说,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赞赏,“这样才能把我的后背和心交给你。”
绮贝拉微微侧过头,看向他。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标准的、上流社会式的微笑——矜持,优雅,恰到好处。但谢庸从那个笑容里,看到了真正的愉悦。
仿佛她从诞生之时起,就只参加过最奢华的晚宴,只享受过上流人士的生活。
她甚至看起来非常享受众人对她的关注。
当谢庸带着她步入会场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仆人们立正站好,低阶军官们纷纷行注目礼。那些被邀请来参加宴会的——舰上的高级船员、技术神甫的代表、以及少数从落脚港带来的“有身份”的随行人员——全都看向这位陌生的女伴。
绮贝拉充满自信,光彩照人。
她走在谢庸身侧,步伐优雅而从容,目光缓缓扫过整个会场。那目光扫过之处,每个人都感到一种被“看到”的满足——仿佛这位美丽的女士,真的在关注他们每一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仿佛她散发着某种看不见、但却无比诱人的光芒。
但谢庸知道,那光芒背后是什么。
当两人走过人群,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时,绮贝拉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耳语道:
“我渴望出现在你的圈子里,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语调,但那平稳下,多了一丝只有谢庸能察觉的温度:
“莫非这让你吃了一惊吗,秘者谢庸?”
谢庸没有说话。
绮贝拉继续道,声音依旧只有两人能听见:
“为什么要吃惊呢?我想成为你的世界的一部分——拥抱它,臣服于它。你不开心吗?”
谢庸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我感到惊喜。”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坦然,“我从不适合宴会。我爱真刀真枪的战场——玩这个,我玩不过的。”
绮贝拉的嘴角微微上扬。
“但你把我教得很好,秘者谢庸。”她的耳语里带着一丝骄傲,“我明白了你的仪式里最精髓的部分。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整个会场,将每一个宾客的位置、每一个仆人的动向、每一个可能的出口都收入眼底:
“我会为你好好看着四周。”
谢庸点了点头。
两人在人群中穿行,与宾客们寒暄、交谈。绮贝拉表现得完美无缺——她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恰到好处地赞美女士们的珠宝,对军官们的问题给出得体的回应,甚至能用几句流利的高歌特语与那些老派船员交谈。
一场宾主尽欢的宴会。
当最后一位宾客离开,当仆人们开始收拾残局,谢庸和绮贝拉走出了礼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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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外是一条长廊。长廊尽头有一排长椅,正对着巨大的观察窗。窗外是艾维罗斯星系的景色——一颗橘红色的恒星在远处燃烧,几颗行星的轮廓在星光下若隐若现。
绮贝拉在长椅旁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面对着谢庸。
此刻,她身上那种宴会明星的光芒正在褪去。不是消失,而是收敛——像潮水退去后露出原本的礁石。她的站姿重新变得挺拔而克制,脸上的笑容被平静取代,那双眼睛里,属于拜死教徒的锐利重新浮现。
但她没有完全变回那个绮贝拉。
有什么东西,留了下来。
她看着谢庸,看了很久。
然后,她移开了目光——不是躲避,而是某种……不好意思直视的羞涩。
唇上掠过一丝微笑。
“你之前问我,”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她本来的平稳,但那平稳下,多了一丝柔软,“想不想看你的世界的仪式……”
谢庸没有说话,只是等着她继续。
“我当时的回答,并非全然坦率。”
绮贝拉抬起眼睛,看向窗外那颗橘红色的恒星。那光芒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暖色,让她的轮廓柔和了许多:
“没错,能观察秘者的世界,这固然是件无价的礼物。但……”
她顿了顿。
“我真正希望的是,能与你一起看这一切。”
她眯起眼睛,转过头,探询般地看了谢庸一眼。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丝“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的紧张。
“你是怎么想的,秘者谢庸?”她问,声音很轻,“你的利刃……有没有辜负你?”
谢庸看着她。
月光——不,恒星的光芒——在她脸上流淌,照亮了她那双异色的眼睛。右眼的浅灰,左眼的机械流光,此刻都倒映着同一个人的身影。
“这还是你第一次坦诚地对我说出你的欲望。”
谢庸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是一种真实的温度:
“能看到你坦诚的一面——这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绮贝拉的脸颊。那触感冰冷而光滑,像上好的瓷器,但那冰冷下,有生命的热度在涌动。
绮贝拉没有躲。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让脸颊更贴近他的掌心。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被抚摸的猫。
“我们还有三个世界要探寻。”谢庸说,声音低沉而认真,“而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带你去看看。”
他顿了顿:
“但我还是要尊重你的意愿。”
绮贝拉的面色阴沉了片刻——那是一个极快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变化,仿佛有什么阴影从她脸上掠过。
但几乎就在下一瞬间,那阴影消散了。
她微弱的笑容变得灿烂起来。
不是宴会上那种表演性质的灿烂,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容在她脸上绽放,让她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
“这是任何织网者都负担不起的奢侈。”
她的声音变成了柔和的耳语,像羽毛轻轻拂过耳畔:
“谢谢你今晚的陪伴。”
谢庸看着她。
“我希望这不会是最后一次。”他说。
绮贝拉闭上眼睛。
唇角带着一丝微笑,仿佛有秘密未曾说出口。那微笑在恒星的光芒下显得如此安宁,如此满足,如此……真实。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她睁开眼。
看着谢庸。
“只要你愿意,秘者谢庸。”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如刻:
“只要你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