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染的目光落在那片零星点缀于视野尽头的绿色上，停顿了片刻。
虚圈之中不该存在植物才对。
熟读尸魂界灵书大回廊全部记录的蓝染，非常清楚虚圈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这片广袤无垠、根本看不到尽头的空间中，无穷无尽的灵子之沙，每一粒都是在远古时代至今，数量恐怖到难以想象的虚在无穷无尽的岁月中被磨灭后留下的骨灰。
这是一片死寂之地——除去从现世堕落的灵魂转化而成的虚，根本不存在、也不该存在任何本土生灵。
灵子与现世之中的物质存在着极大的不同。
蓝染曾粗略研究过现世中的物理学理论，虽不深入，却也知道：现世中的器子如果只是形态的转换，抵达分子层面的改变即可，但物质本质之间的转变则需要抵达原子层面，条件极其苛刻。
而灵子不同——灵子作为一种可以独立存在、也可以依附于器子之中的存在，其本身并不具备类似原子的微观结构。
改变灵子的方法远比改变器子简单得多，通过鬼道或灵术就能以单纯的灵子为材料制造出种种不同的灵子物质。
与虚圈相同、同样由灵子构造的尸魂界中，灵子构成了大地、土壤、矿物，也构成了水、植物和空气——灵子植物可以吸收灵子土壤中的游离灵子而生长，灵子昆虫可以进食灵子植物而成长，灵子动物乃至魂魄也可以从灵子食物中获取养分。
这些与现实之中由原子等基本粒子构成的物质之间的生态循环，看似存在很大的相似度，但蓝染知道，它们之间存在着根本的不同——仅仅微观结构的复杂度差距就大得惊人。
灵子构成的事物，在宏观层面与器子构成的事物看似相同，然而一旦抵达微观层面就截然不同。
器子的原子结构及其内部的微观结构，更多地由结构本身决定其物理性质。
而灵子在抵达一定层次的微观层面后，根本不存在任何本质上能够决定其性质的特定结构，只有单纯的“灵子”本身堆积起来，“模仿”出特定的性质。
这种灵子抵达一定层面之后的“黑箱”特性，正是蓝染一直以来感到好奇的地方。
他曾经怀疑，尸魂界的一切，本质上都只是开辟三界的灵王以特殊能力所创造的一种假象——无论是灵子构成的水、土壤还是种种动植物，本质上都不该真实存在。
他找到的证据之一，便是虚圈中灵子之沙的存在。
相比起自成生态循环、能够自发产生变化、能够被魂魄通过各种流程吸收转化、也能被特定灵术轻易改变的尸魂界灵子物质，虚圈中同样由灵子构成——却是由虚的骨灰所形成的灵子之沙——极其难以被相同的灵术改变性质。
并且，纵然完全由灵子构成，灵子之沙却根本无法被虚本身吸收利用。
强大的虚唯有捕食弱小的虚才能生存，弱小的虚则唯有依靠吸收空气中的游离灵子才能存活。
也因此，虚圈才会如此荒凉死寂。
就算偶尔能够找到一些“植物”，无论是大虚之森中的巨大石林，还是虚圈极深处——例如乌尔奇奥拉的族群所居住的深渊中找到的枯树——都更多地只是象征着在无比遥远的年代之前，曾经存在过却又已被毁灭的生态残迹。
脑中闪过这些念头，蓝染收回思绪。
他沉吟片刻，伸出手——手心被一层特殊的灵术完全包裹——然后蹲下身，将那捧湿润的沙子捧起。
湿润的地方很浅，大约只有一指深。
这一小团灵子沙的颜色比周围的沙子深一些，由于被水浸湿，虽然被捧起，依然凝结成团，没有散开。
而就在这个沙团的正中央，一株大约指甲盖大小的苔藓正安静地贴在地面上。
蓝染的目光落在那株苔藓上，能够确切地感受到那种与灵子不同的、陌生而极度微弱的气息。
它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他恰好在这里停下、恰好走到这附近，或许根本无法发现它。
它的颜色是一种介于灰绿和暗绿之间的颜色，在虚圈灰白色的背景下几乎无法辨认。
蓝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苔藓的表面。
苔藓柔软而脆弱，在他的指尖下微微凹陷，但没有碎裂。
他收回手，看了看指尖——没有残留物，只留下了一点点湿润的痕迹，在无比干燥、几乎看不到半点水分的虚圈中，转瞬即逝。
他站起身，目光向更远处那些零星分布的黯淡绿色扫去。
沿着沙丘的脊线走了数十米，在另一个低洼处再次蹲下身，扒开表面略带湿润的沙层。
下方半指深的沙层，在无比干燥的空气中停顿了片刻，却依旧带着点点不曾散去的湿润——就好像这些本不该出现的水汽，正在逐渐增多。
他又换了一个方向，向远处走去了近千米。
找到的苔藓已经有了近百株，分布毫无规律可言。
他指尖一点，虚空中绽放出一个全息投影，指尖在上方连续点击，调出了虚夜宫的监控记录。
画面中，那四个既非虚类、也非死神或人类的生物在地图上留下了散乱的行动轨迹。
其中，那名拥有绿色藤蔓构成的长发、身形如同女子、眼中却生长着两根枯枝的生物所行走过的地方，正是他刚才发现苔藓的区域。
“类似灵术的能力所创造的、能够对灵子之沙进行直接转化的植物吗？”
他沉吟片刻，又回到最初发现的那株苔藓旁，再次蹲下身——这一次没有触碰苔藓，而是用指尖拨开它周围的沙粒，观察它的根系。
根系极其纤细，几乎肉眼难以辨认，但确实存在，已经向下扎入了下方干燥的沙层深处。
有趣的是，根系末端的沙粒微微发暗，带着一点点的湿润——似乎苔藓正在从沙粒中汲取某种养分来维持自己的生长，并将这种养分转化成了水的形态。
他忽然难得地认真皱起眉头，再度扫视周边。
原本那些零星散落的黯淡绿色，似乎仅仅在他进行观察的这几分钟内，就稍微变多了一点。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长了这么多？”
“这种速度——仅仅是短暂的爆发，还是能够长久维持？”
蓝染沉默了片刻，取出一支空白的灵子封印试管，小心地将这一株苔藓连同周围的湿润沙粒一起完整地采集下来。
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这片荒芜中开始点缀着些许黯淡绿色的白色沙漠，然后将试管收入怀中，转身向虚夜宫的方向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