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长镜带着希冀,点头:“有一天,我要亲自去看一看!”
老太监死后,小宋长镜开始尝试着,照猫画虎进行练拳。
虽然很笨拙,但很认真。
后来,他开始修炼,开始接触武道心法,开始知道什么叫真炁,什么叫罡劲,什么叫武道十境。
炼体三境:一境泥胚、二境木胎、三境水银,核心是锤炼皮肉筋骨,打牢根基。
炼气三境:四境英魄、五境雄魄、六境武胆,凝聚战斗意志,武胆如真气枢纽。
炼神三境:七境金身、八境羽化、九境山巅,武道大成。
但他每天还是会打那套最基础的拳架子,雷打不动,从不间断。
为什么?因为喜欢。
没有任何目的,没有任何功利。
不是为了让拳头更快,不是为了让力量更大。
就是单纯的喜欢,喜欢拳头打出去的那一瞬间,身体里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轻微的脆响。
喜欢汗水从额头滑过脸颊再滴落在地上的那种热气腾腾的感觉。喜欢练完拳之后浑身上下那种酸胀却舒畅的疲惫。
以手中双拳,破开一切后的畅快!
武夫之道,酣畅淋漓。
一往无前,以力证道!
他不喜欢练气,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道。
宋长镜忽然笑了。
原来他的武道,从一开始就在那里。不是九境巅峰的苍龙真意,不是战场上杀人如麻的赫赫战功,不是大骊藩王的尊贵身份。
是那个四五岁的顽童蹲在廊下看老太监打拳时,眼睛里亮起来的那一束光。
宋长镜抬起头,看着那些依旧在缓缓旋转的浮沉世界,看着那些世界中千姿百态的武道之路。
然后他开口道:
“我的武道——”
他的声音不大,身躯挺立,如另一座高山。
“不为止戈,不为逆天,不为杀人,也不为守护。”
“在于问鼎巅峰。”
“就像有人喜欢喝酒,有人喜欢下棋,有人喜欢读书——”
“我要破开一切,看一看,那武道顶点最终的风光。”
最后一个字落下,宋长镜周身忽然亮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白光。
那光芒很微弱,与方才三教法相那种铺天盖地的威势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但就是这么一层微光,却让那些浮沉世界同时静止了。
然后宋长镜感觉到了一些之前从未感受到的东西。
在那些浮沉世界里,在那些武道证道之路中,有不止一个身影,他们的道心,同样是“喜欢”。
那个每日挥拳万次的少年,他为什么能在山巅轰开天门?
不是因为要证明什么,而是因为他就是喜欢挥拳。
那个守城不出的老卒,他为什么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信念,而是因为他喜欢守护的感觉,喜欢看着城墙上的旗帜在风里飘。
那个朝天挥拳的逆命之人,他为什么要逆天?
不是因为他有多恨这片天,而是因为他喜欢那种与天争命的刺激和畅快。
宋长镜笑着笑着,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练了三十多年的拳,从懵懂顽童练到九境巅峰,从皇宫庭院练到尸山血海。
所有人都说他是武道奇才,所有人都说他是天生的杀神,所有人都说他的武道是杀伐之道,是霸道之道,是勇猛精进之道。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你喜欢吗?
如今,他自己给出了答案。
宋长镜朝那些浮沉世界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受教了。”
三个字刚落下,念境崩解。
宋长镜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书铺的松木地板上,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韩云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只粗陶茶壶,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还真是个武痴啊,不过你这个痴,不同于另一个人的痴,但到底是个痴人。”
韩云心中暗道:“也难怪日后能为世间武夫的最巅峰人物之一!”
“恭喜。”
韩云将茶壶搁在案上,站起身来,走到宋长镜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九境瓶颈,彻底松动了吧?”
宋长镜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武道真意。
如果不是在骊珠洞天之内,他已然能突破了。
他双手抱拳,腰弯得极低,声音里带着一股发自心底的敬意。
“谢前辈指点。”
韩云摆了摆手:
“不必谢我。你那武道,本就在那里,我不过是帮你看清楚罢了。武者能达到十境的不算少,各有各的道。”
“但你不一样。”
他看着宋长镜的眼睛,轻声道:“你这种道心,万中无一,也许有几率跻身武神境。”
宋长镜直起身来。
他征战沙场多年,杀过的人不计其数,见过的世面不可谓不多。
可在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前,他却头一次感受到了一种被完全看穿的感觉。
“行了,别杵在这儿了。”
韩云重新坐回椅子里,端起茶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口,然后朝后院的方向偏了偏头。
“你侄子的事,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年轻人嘛,傲一点不是什么大毛病,摔几个跟头就懂了。”
宋长镜低下头,沉声道:“长镜明白。”
韩云挥了挥手。
宋长镜倒退三步,这才转身朝书铺外走去。走到门槛时,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韩云已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手里的茶壶歪歪斜斜地搁在扶手上,随时都要掉下来的样子。
宋长镜收回目光,大步迈出了山海书阙的门槛。
夜色已深,福禄街上的灯笼大多已经熄了,只剩零星几盏还亮着。
宋长镜站在书铺门口,仰头看着满天星斗,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随后,战意凌霄!
宛若脱胎换骨!
在骊珠洞天寻找机缘之人,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看向这个方向。
正阳山的搬山猿神色凝重。
宋长镜迈开步子,朝泥瓶巷的方向走去。
福禄街东头,山海书阙后院的鸡棚里,两只凤鸟正把头埋在翅膀底下睡得正香,忽然同时打了个激灵。
探出脑袋来互相看了看,然后又不约而同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廊桥下,那柄锈剑条轻轻晃了晃,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剑鸣。
学堂里,齐静春坐在窗前,手中的竹简搁在膝上,目光穿过窗棂,望向福禄街上那个大步远去的背影。
他看了许久,然后微微一笑,低头继续看手中的竹简。
“又一个,还真是网罗天下英才。”
“欠了那位的因果,不知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