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鹿。
顾忱当然不会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他人身上,顾氏的抗争仍在继续。
针对此战,顾忱的计策同样也很简单。
那便是攻心。
这是顾氏一脉传承的计策,百战百胜。
而顾易对这一点亦是相当认同。
顾忱分析的没错。
这一波人,看似心起。
但实则内部的矛盾却也仍旧不断,宗教的信仰在关键时刻能够聚拢他们,但当大乱到来之时,局势可就不同了。
而对于如今的顾氏而言。
只要大乱升起,那便足够了!
.......
是夜,月黑风高。
顾忱站在城头,望着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寨。
顾十五立在他身侧,手按刀柄,指节发白。
“十五,”顾忱开口,“你知道那些人的营寨是怎么扎的吗?”
顾十五一愣:“怎么扎的?”
“三拨人,分三处。”顾忱的声音很轻,“南洋人在东,西洋人在西,本地人在南。”
“大长老的帐篷在中间,压着他们。”
顾十五点点头:“十八回来说过。”
顾忱转过身,看着他。
“三拨人,三种话,三种心思。”他说,“白天有大长老压着,拧成一股。”
“夜里睡着了,谁压得住?”
顾十五的眼睛亮了。
“少主的意思是……”
顾忱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袖子里取出三块木牌,递给他。
木牌上各刻着一个字。
东。西。南。
“挑三百人,分三队。”顾忱说,“一队穿南洋人的衣裳,一队穿西洋人的衣裳,一队穿本地人的衣裳。”
“丑时三刻,同时动手。”
“动手干什么?”
“放火。”
顾十五接过木牌,等着下文。
“东队烧南洋人的营,西队烧西洋人的营,南队烧本地人的营。”顾忱说,“烧完就走,不许恋战,往黑暗里跑。”
顾十五愣了愣:“就……就放把火?”
顾忱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放完火,站在黑暗里喊。”
“喊什么?”
“喊‘南洋人杀过来了’,喊‘西洋人反了’,喊‘本地人抢粮了’。”
“谁那队,喊谁的话。”
顾十五愣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要烧死人,这是要让他们自己打自己。
“喏!”
他没有任何废话,立刻离去。
......
当夜,丑时三刻,光明教大营。
东边的营地最先烧起来。
火起得很突然,快得不像是意外。
等守夜的人反应过来时,七八个帐篷已经烧成了火把。
“走水了!走水了!”
南洋人从帐篷里冲出来,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黑暗里忽然响起一阵喊声——
“西洋人杀过来了!”
“西洋人放的火!”
南洋人愣住了。
他们听不懂这话——喊的是本地话。
但有人听懂了。
那些本地的通译、带路的、做买卖的,在营里住着,帮着两边传话。
他们听见这喊声,脸色都变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西边的营地也烧了起来。
接着是南边的营地。
三处火头,几乎同时烧起来。
黑暗里,喊声此起彼伏——
“南洋人反了!”
“西洋人抢粮了!”
“本地人带的路!”
喊声用的是三种话。
南洋话,西洋话,本地话。
每种话都有人听得懂。
每种话,都让人心头发颤。
西洋人的营地里,一个黄头发的大个子提着刀冲出来,正撞上一个往这边跑的黑影。
那黑影穿着南洋人的衣裳,手里也提着刀。
两人同时愣了一瞬。
然后那黑影转身就跑。
西洋人大吼一声,追了上去。
南洋人的营地里,一群黑黑瘦瘦的兵卒正围着火堆救火,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几个穿本地衣裳的人正往粮草堆那边跑,手里举着火把。
“拦住他们!”
本地人的营地里,一个通译正站在帐篷门口发愣。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四面都在喊,四面都是火,四面都是人声。
忽然有人从背后撞了他一下。
他回头,看见一张西洋人的脸。
那张脸上满是惊恐,嘴里喊着什么,他听不懂。
但他看见那人手里的刀。
刀上还有血。
他来不及想那血是谁的,转身就跑。
一边跑,一边用本地话喊——
“西洋人杀人了!”
三处营地,三拨人,三种话。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该信谁。
只知道火在烧,人在喊,刀在手里握着。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
等穆尔萨从帐篷里冲出来的时候,整个营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南洋人和西洋人杀成一团。
本地人夹在中间,被两边追着砍。
火光映着刀光,刀光映着人脸,人脸已经分不清是谁。
“住手!都给我住手!”穆尔萨吼道。
没有人听他的。
不是不听。
是听不见。
这是他完全忽略的问题。
他们这些人,毫无半分的军事素养,放在平时对付一些游勇野人或许是把好手,可面对顾忱培养起来的顾氏精锐,就显得不够看了。
顾忱从头到尾其实都没有担忧过这些人。
无论是他也好,亦或是顾易也罢,两人的目光都从未放过这些人身上。
他们看的是整个天下,乃至于整个世界!
——大战骤然升起!
到处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惨叫声,到处都是火烧帐篷的噼啪声。
一个头目冲过来,浑身是血:“大长老!快走!拦不住了!”
穆尔萨一把推开他,冲到高处,望着眼前这一幕。
火光里,他的人正在互相砍杀。
南洋人砍西洋人。
西洋人砍本地人。
本地人砍一切能砍的人。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意外。
这是有人算好的。
算准了他的人心不齐。
算准了三种人三种话三种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