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宏摆摆手,道:“进来,然后和老夫说说,你嘴里的庆功,到底是准备庆得哪门子功。”
棠宝知道何书墨无功可庆,所以听到齐王问话,不由得为哥哥捏了把汗。
但何书墨相当从容,进步道脉执牛耳者,吹牛逼的话语顿时出现在嘴边:“自然是为国为民的大功啊。公孙宴骤然消失,他的亲信走的走,跑的跑,留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给朝廷。齐王为国出山,坐镇枢密院,如何不是大功一件?”
项宏摸着白须,哈哈一笑,道:“你这小子,旁人不知道老夫来干嘛的,你还能不知道?老夫来这枢密院,不过是贵妃娘娘使得一记金字招牌罢了。说的好听点叫枢密使,说的难听点,那便是一条看门狗而已。”
“您是堂堂齐王,二品修为,谁那么大面子,敢让您看门啊?别说娘娘不敢,哪怕是姜国的昏君,也没有这么糟蹋高阶修士的啊。”何书墨并不接招,反而把项宏往高处捧。
“老夫知你何书墨巧舌如簧,且不与你争论这两句短长,看看这个。”
项宏拿起桌上信件,单手递给何书墨。
何书墨大步上前,单手去取。
结果,他手摸到了信件,却拽不动。信件那头,被老头子笑眯眯地捏在手中。
何书墨微微一愣,还以为项宏是嫌弃他单手不礼貌呢。
结果,项宏却意味深长地道:“此信只能你自己看。何大人,请贵女回避一下吧。”
何书墨眉头一皱:“她不能看。”
“最好别看。”
“那就是能看了。”
“还是别看了吧。”
“这样啊,那我也不看了。”
何书墨不做留恋,松开手,后退几步。
他这举动,着实把项宏弄不明白了。男人间的事情,哪有女人掺和的份?何小子为一个女子,直接拒绝了自己的信件?他这般小气冲动,怎么能做到贵妃心腹的位置?
何书墨笃定项宏有意将信件给他看,所以干脆不让步,拉着棠宝往屋外走。
谢晚棠倒是为哥哥着想,小声道:“我对那个不感兴趣,等下可以回避的。”
“别说话。跟我走。”
“哦。”
两位年轻人没走两步,便听身后的项宏道:“等等。何小子,你当真不看?此信,可是一份大机缘。”
何书墨笑道:“若真是大机缘,您老还会想着在下吗?”
“呵,好,既然你愿意叫谢家贵女看,那便看吧。看完可别怪老夫没提醒你。老夫不让她看,是为了你好。”
“多谢前辈体谅,那我就勉为其难随便看看吧。”
何书墨来到项宏面前,这一次,轻松取走了齐王手中的一纸信件。
信件映入眼帘的一瞬间,便惊到他了。
这不是一封简单的书信,这是魏王项景写给他本家堂叔项宏的家书。
“叔伯,见字如面。小王项景,诚惶诚恐……”
简简单单一个开头,何书墨便发觉,项景这个人,一没他哥晋王的自信,二没他弟燕王的狂傲,反而相当随和谦逊,有种儒将的感觉。
继续往下看。
何书墨很快注意到,经历过短暂的,家长里短的寒暄之后,项景将话题引入了京城局势里面。
信件中,项景简单分析了贵妃党和魏党的斗争,并且敏锐指出,魏党一旦失势,贵妃娘娘的战火势必烧到他们几位藩王身上。而他魏王,距离京城最近,手中兵力最少,应该会第一个被贵妃娘娘注意到。
何书墨砸了砸嘴,心说魏王政治水平不差,四大藩王中,魏国占地最小,而且地势平坦,不在边疆,容易行军。理论上,哪怕没有税银失窃案,也一样会被淑宝重点照顾。
蜀地、晋地、燕地,无一例外都在楚国边境,稍不注意就会割据政权。而魏地在徐扬二州之间,属于楚国核心腹地,难以封锁边境,圈地对抗。
柿子先挑软的捏,小孩都懂的道理。
何书墨继续往下看,只见项景继续分析。
项景敏锐点明了贵妃娘娘蚕食魏党的方法,总结来说,就是联合五姓,大面对抗,其中鉴查院对内,卫尉寺对外。
“这项景有点水平啊。”何书墨公正评价了一句。
项宏跟着道:“老夫这景侄子,水平不及其母徐氏一半。”
“哦?他娘更厉害?”
“这是自然,当初陛下还不是太子,在几位皇子中稍显木讷,籍籍无名。徐氏评价为‘中庸内敛’,遂嫁之。后来,果不其然,先帝驾崩,传位陛下。可见徐氏眼光毒辣,非比寻常。”
棠宝偷偷瞧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心说自己眼光也不错,未必不如徐氏。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道:“敢问齐王,陛下既然已经登基,您为何还称呼魏王之母为徐氏,而非徐妃?”
项宏道:“自古红颜多薄命,徐氏在陛下登基前不久便病死了。实在可惜。”
何书墨心里一惊。他是知道当今这位楚帝,乃是上代楚帝夺舍之后的结果。而聪明的徐氏好巧不巧,死在楚帝登基之前,有没有一种可能,徐氏并非病死,而是发现了夺舍的端倪,被她公公,上代楚帝给杀了?
何书墨停止胡思乱想,继续往下看去。
只见魏王项景着重提了他的名字,并道:贵妃得势,此人占功一半,若叔父助我夺得此人,小王必以上座待之。
何书墨笑道:“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齐王前辈,您就是因为想劝我另投别处,所以才特别强调,此信只给我一人看,不许晚棠一起看?”
“一方面吧。不是全部原因,我不让她看,确实为了你着想。”项宏饶有兴致地道。
何书墨道:“还有别的原因。”
“有,你瞧第二页便知。”
何书墨翻开书信第二页。
这上面的字就少多了。大抵是项景告诉项宏,他那边能开出什么条件,吸引自己前去投奔。
像什么高官厚禄,什么家宅美妾,什么金银财宝,武林功法,何书墨都一扫而过。
他的目光紧紧盯在项景开出的,最后一项好处上。
何书墨抬头,看向项宏,不可思议地说道:“这魏王说能许我一位贵女,他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