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骤然升起。
朱元璋与顾忱的表态,无疑是这场战争最大的导火索。
不,或许不应该说是导火索。
而是让所有人都再次的警惕了起来。
顾氏!
这两个字实在是代表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面对如今的局势,若是顾忱能够服软,或者是直接返回巨鹿,对于天下的诸侯们而言,都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好消息。
但,顾忱抗争了。
且还提出了这个惊世的概念!
驱逐胡虏,恢复中华……
顾忱提出了这个概念。
那他们算的上是什么?
胡虏么?
可以说,这就是一封另类的挑战书。
顾忱与朱元璋就是要挑战整个天下,所有的诸侯!
........
最先接到消息的是归德的答失八都鲁。
他正在帐中看舆图,盘算着下一步怎么走。亲兵掀开帐帘进来时,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白得吓人。
“大帅……毫州那边传来的。”
答失八都鲁接过信,只看了一眼,手就僵住了。
“驱逐胡虏,恢复中华……”
他喃喃念着,声音越来越低。
胡虏。
这两个字像两根刺,扎在他眼睛里,扎得生疼。
“大帅?”亲兵试探着喊了一声。
答失八都鲁猛地抬头,那眼神吓得亲兵往后退了一步。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明日一早拔营,加快行军。我要在七天之内,看到亳州的城墙。”
亲兵愣了一下:“大帅,咱们不是说好了等后路稳了再——”
“等什么等?!”答失八都鲁一巴掌拍在案上,把茶盏震得跳起来,“你没听见他们喊什么吗?胡虏!他们喊咱们胡虏!”
“这仗打不赢,咱们还有什么脸回大都?”
亲兵不敢再言,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答失八都鲁站在帐中,喘着粗气。
他想起自己在大都的宅子,想起那些朝堂上的同僚,想起天顺帝看着他的眼神。
胡虏。
这两个字喊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他抬起头,望着毫州的方向。
“朱元璋……顾忱……”他一字一顿,“你们这是找死。”
徐州,太不花的大营。
他正搂着抢来的女人喝酒,信使进来时,他还没当回事。
“什么破信,念来听听。”
信使跪在地上,声音发抖。
“驱逐胡虏,恢复中华……”
太不花手里的酒盏掉在地上。
他推开那女人,站起来,走到信使面前,一把抢过那封信。
看了三遍。
每一遍,脸色都更白一分。
“好……”他忽然笑起来,那笑声阴恻恻的,让人心里发毛,“好一个‘驱逐胡虏’……”
他抬起头,望着帐外。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拔营。不等答失八都鲁了,咱们先走。”
部将一愣:“大人,咱们只有三万人,先走的话——”
“三万人怎么了?”太不花瞪着他,“三万人也是大元的兵!让那个泥腿子和那个顾家小儿看看,什么叫大元的铁骑!”
部将不敢再言。
太不花走到帐门口,望着亳州的方向。
“顾氏……”他喃喃道,“你们不是说要‘救济斯民’吗?我倒要看看,你们拿什么救。”
宿州,八失拔都的中军。
他年纪最大,经历最多,收到消息时也是最冷静的一个。
他只是把那封信看了一遍,然后放在火上,烧成了灰。
“大人?”部将小心翼翼地问。
八失拔都沉默了很久。
“答失八都鲁那边有消息吗?”
“有。他已经拔营了,正在往这边赶。”
“太不花呢?”
“也动了。比答失八都鲁还快。”
八失拔都点点头。
“那就动吧。”
部将一愣:“大人,咱们也动?”
“不动不行了。”八失拔都站起身,走到舆图前,“那两个字喊出来,咱们不动,就是怕了。大元的面子,不能丢在咱们手里。”
他顿了顿。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拔营。走得慢点,让他们先冲。”
部将不解:“大人,让他们先冲,功劳不就让他们抢了?”
八失拔都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冷。
“功劳?你以为这是抢功劳的时候?”
“那两个字喊出来,就不是功劳的事了。”
“是命。”
他望着亳州的方向,望着那片看不见的天。
“我倒要看看,那个顾家小儿,到底有什么本事。”
江州,陈友谅的船上。
他收到消息时,正在吃饭。
筷子停在半空,半天没动。
“驱逐胡虏,恢复中华……”他喃喃念着,忽然把筷子摔在桌上。
“好一个恢复中华!”
部将们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陈友谅站起来,在舱里来回走了几圈。
“那个泥腿子,那个放牛的,那个当和尚的,他凭什么喊‘恢复中华’?”
“他算什么东西?”
“咱杀了倪文俊,占了湖广江西,咱都不敢喊这话,他凭什么?”
他停下来,盯着舆图上那个小小的亳州。
“传令下去,水师加速。陆路也加速。七天之内,我要看到亳州。”
部将小心翼翼地问:“大帅,咱们不等等张士诚的人?”
“等他?”陈友谅冷笑,“等他来分一杯羹?”
“那两个字喊出来,谁先到亳州,谁就是‘平乱’的英雄。后到的,只能是跟班的。”
“咱不做跟班的。”
他走到船头,望着滚滚的江水。
“朱元璋……顾忱……”他一字一顿,“你们这‘中华’,咱倒要看看,能恢复成什么样。”
高邮,张士诚的府中。
他正和新纳的小妾调笑,信使进来时,他还没当回事。
“说吧,什么事。”
信使跪在地上,把那十六个字念了一遍。
张士诚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推开小妾,站起来,走到信使面前,一把抢过那封信。
看完了。
脸色变了。
“好……”他咬着牙,“好一个‘驱逐胡虏’……好一个‘救济斯民’……”
他把信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他顾忱凭什么?他朱元璋凭什么?”
“他们算什么东西?”
“咱张士诚,盐场里滚出来的,刀尖上舔血过来的,手底下十几万人,咱都不敢喊这话,他们凭什么?”
部将们低着头,不敢说话。
张士诚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忽然停下。
“传令下去,淮安那边的人,再给我加五千,告诉领兵的,七天之内到不了亳州,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