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泣着说道:“我知你性情刚烈,若我早早告诉你真相,你定然不肯受此屈辱!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我只能出此下策!”
她的眼泪、她的鲜血以及她那悲痛欲绝的神情,一切都显得太过真挚动人了。
楚路看着她不断流血的手臂,感受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心中翻涌的怒火瞬间熄灭了。
他再一次被圣母说服了。
楚路低声道:“是我误会你了。我答应你,配合这个假死计划。”
然而当楚路回到自己屋内后,理智逐渐回笼,一丝难以名状的不安开始涌现。
这套说辞乍一听没问题,但仔细想来却是处处不对劲。
自己有表现得那么刚烈吗?圣母真的有必要隐瞒自己吗?
这份隐忧让楚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留了个心眼。他每天装作将送来的药喝下,实际上却悄悄含在嘴里,等没人时再吐掉。
数日后,往生教为毒发身亡的护法楚路举行了极其盛大的葬礼。
按照圣母所说的计划,楚路的灵柩将被送往城外的一处偏僻峡谷安葬。届时靖南王派来的密使会等在那里,开棺验尸。
此刻,楚路正静静地躺在漆黑的棺材里。他嘴里含着西域奇毒,默默等待着。若是靖南王的人真的要求验尸,他便咽下这口药,完成这出瞒天过海的戏码。
伴随着摇晃,送葬队伍终于进入了峡谷。
棺材被重重地放在了地上。
紧接着,外面传来了粗犷的笑声和交谈声。
那是靖南王手下的士兵,以及刚刚加入往生教不久的那些亡命徒。
“啧啧啧,这条姓楚的疯狗,对往生教忠心耿耿,立下了赫赫功劳,结果到头来却被圣母给下毒杀了,真是可怜。”一个士兵嘲弄道。
“谁说不是呢。”一个往生教的亡命徒谄媚地附和着,“不过拿他一个人的命,就能换王爷对咱们圣教的庇护,他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行了,别废话了。王爷交代了,一定让他死得彻彻底底!你们几个,赶紧把火油倒上,把这棺材连同里面的蠢货一起烧成灰!”
火油的气味飘入棺材,楚路如坠冰窟。
根本就没有什么假死计划!
这就是一场货真价实的葬礼!圣母的眼泪与鲜血全都是假的!
一股狂怒从楚路的胸腔中炸裂开来。
楚路将嘴里含着的那口毒药吐在了一旁。
“点火!”外面的士兵大喊一声。
就在火把即将扔出的瞬间,一声巨响,厚重的实木棺盖被从内部猛地踹飞,重重地砸进了人群中,瞬间砸翻了四五个人!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楚路从棺材中缓缓站了起来。
他放眼望去,狭窄的峡谷里站满了靖南王的士兵和往生教的教徒。
他们先是陷入了短暂的呆滞,随后陡然反应过来。
“诈尸了?!”
“他没死!那毒药没毒死他!”
“还愣着干什么!拔刀!一起上,杀了他!”
数百人立刻拔出刀剑,如潮水般朝楚路一拥而上。
而楚路望着这一幕,他发出凄厉的咆哮,空手夺过迎面劈来的一把长刀,如疯似魔般杀入了人群。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伤口一道道爬上他的全身,霎时间鲜血便已经浸透全身,但他没有停下,他宛如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将往生教的人、将那些想要他命的士兵一一斩杀。
最终他顺利逃出了峡谷。
楚路倒在了山林中。
他仰面躺在冰冷的泥土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望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
在剧烈的喘息中,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大殿里,圣母正依偎在靖南王的怀中,巧笑嫣然地讨好着王爷。
泪水混合着脸上的鲜血,顺着楚路的眼角滑落。
“畜生……”
楚路死死咬着牙。
“骗子!该死的畜生!”
他的双手深深抠进了身下的泥土里。
“杀了你们……我一定要杀了你们!”
寂静的山林中,惨白的月光下,楚路缓缓抬起那只满是鲜血与泥土的右手,向着遥远的月光缓缓伸出。
他死死地盯着天空,在心中立下誓言。
从今往后,他绝不会再将自己的命运,交到任何人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