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卓博伦曾花费很多时间去思考什么是极乐,可惜没有什么成效。
在与黎志相遇后,这个问题的答案离他近了许多。
快乐,恨意,爱意,无情绪,求而不得……都成为了他能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这些情绪各式各样,对情绪的疏离也算在情绪之中。它们都让人沉迷。当人旁观时很难理解这一点,但当人沉浸其中时,却能明确知晓它就是真正的极乐,无法脱离。
他曾在闲暇时分思考,它们真正的本质是什么。
这算不上什么很困难的议题,只需要将它们都体验一遍又一遍,答案便已经摆在眼前。
答案便是,它们都让人上瘾,一旦沾染就让人不想放弃,情绪本身可以成为一种享受。
【极乐】,便是情绪的陷阱,是那种人一旦陷入,就无法轻易凭自身脱离的状态。
它与痛苦或舒爽无关,即便是最极致、最割心的恨,也是让人上瘾的,越痛苦,反而越无法脱离。
卓博伦对此深有体会。
恨到极致时,会憎恨自己,憎恨自己的快乐,憎恨任何摆脱憎恨本身的尝试,让这恨长久存续。爱情亦然,爱到极致时,“不爱”便成为了自我的敌人。
即便是无情绪的“自观”,也能让宇雾先生上瘾。
这种上瘾并不是极乐神眷动了手脚,而是自观本身带来的体验,让宇雾不愿再脱离这种体验。
看似最理性的状态,也是陷阱。
“懂得,是一种极乐。”
卓博伦说出这句话时,并非胡言乱语,或者激动到将随意的灵感当作真理,而是真的思考清楚了一切。
懂得,会让人上瘾。懂得,让人坚信自己懂。
懂得时的状态,会让人厌恶“不懂”的任何状态与征兆。
它与所有极乐一致。
因此,在卓博伦体验懂得时,对于深渊的反驳,他根本无暇关注。
深渊说他不懂,说懂得不是情绪而是思想,卓博伦装作没听见。
明明前一秒还在夸深渊是“大师”,后一秒就直接忽略。
这就是“懂得”之极乐,也是“懂得”之享受。
“深渊大师,你说得没错,只要相信自己懂了,那确实就懂了,没有什么能难住我们。”卓博伦不忘感谢深渊:
“懂得与否,并不是一个事实判断。”
深渊沉默,不发一言,勉强笑笑,算是回应。
卓博伦与哀伤诗人大胆施展幻觉,在万有之力二号先生眼前,造出一片破碎的镜面。
万有之力二号睁开眼睛,这般漫长的等待,并未消磨祂的耐心。
毕竟这是完全陌生的世界,任何情况都可能发生,平静无事,已经是祂猜测的成千上万种可能中,较好的一种。
然而,平静终有尽头。
镜中世界那晦暗的出口从天空落下,怦然坠地,出现裂纹。
就像是持镜者手滑了一样。万有之力二号想道。
也有可能是出现了什么变故,比如持镜者遭遇了不测。
祂对许多事情都一无所知,不知道元一奇点的算计,不知道另一个自己的存在。祂只是刚刚苏醒诞生的万有之力,第三纪元的记忆模模糊糊,苏醒之前的一切事元一奇点也未告知祂,祂唯一知道的,便是自己来到另一方世界,要促成虚空与大地的合作。
那位名为照镜的虚空眷者,让祂稍作等待。祂也不知道这意味着多长时间,反正祂的时间不少,可以一直等下去。
镜子摔在地上,裂开斑纹。
然而,并没有人来立即“慰问”祂,因此可以排除手滑的可能性……
“这个世界的神明斗争这么激烈吗?是战斗,还是灾难?”
祂站起身,想窥探镜中世界之外的一切。
可是那照镜先生很注重安全,将镜中世界的出口做阻隔防护,让万有之力二号什么也看不清,像隔着一层无穷厚的毛玻璃。
照镜给出的理由是:“为了贵客的隐私与安全,为了免遭窥探进行保密,外边也看不见祂”。
万有之力二号望着没人管的镜中世界裂口,拿不定主意自己是否要出去。
“出去看看。”元一奇点说道。
声音直接响在祂心底。
万有之力二号在犹豫中惊醒,内心赞颂元一奇点的伟力,隔着世界与镜中世界,竟然能如此轻易传达神谕。
“您依然连接着我?”万有之力二号惊讶问道。
“连接一直都存在,只是不到关键时刻不可使用,每一个连接都很珍贵,使用时容易暴露其存在。”元一奇点说道。
元一奇点上神对自己说话,可能会被这个世界的其他神明发现……万有之力二号理解了这一点,心里涌现出一些担忧,担忧神战将至。
祂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对于神明之间的斗争,隐约还保留了一些本能。
这连接是对神国世界的入侵,是每一个神都会深恶痛绝的污染,是诸多阴谋与神国灾难的源头。
本地神明会倾向于拔除连接,而要拔除连接,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将祂的存在从这个世界直接抹去。
虽然,祂不惧其他神,不认为自己弱小,但这种风险祂也不愿承担。
受某种影响,从诞生起,二号更倾向于谨慎。
“那现在,是到了关键时刻了?”万有之力二号问道。
“可能。出去看一眼便知。”元一奇点说道。
这已经是元一奇点上神第二次催促,万有之力二号不再犹豫,听命朝镜中世界的出口走去,它很小,仿佛一面小小手镜,却也极大,装着外边整整一个真实的世界。
“蓝天白云,天气晴好。”万有之力二号说道。
外边的世界,和祂记忆中的第三纪元很像,有太阳和地面,有一座城市。
祂只是一个人形轮廓,似乎没有实体,只是纯粹时空的扭曲。
祂伸手,让那金色手镜浮到手中,手镜的手柄断掉了。
祂又转头,寻找着本该持镜的身影。
照镜先生并未死去,也没有遭遇不测,而是趴在地上,用一截金属,在石砖上刻着字。
不难发现,照镜先生手中握着的一小截金属,与这手镜的金属外框颜色相同,都是金色。
“这是在做什么?”万有之力二号感到困惑。
既没有神战,也没有人来刺杀照镜,根本没有任何危机……祂先前的犹豫和谨慎就显得很蠢。
祂走上前,想找这名为照镜的眷者要一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