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即便祂走到跟前，发出声音喊了好几声，照镜也不理会。
照镜跪趴在地上，手中镜柄在石砖上刻出密密麻麻的白痕，他的帽子被风吹远，他的眼镜耳链因情绪激动而颤抖。
“你在写什么？”万有之力二号妄图打扰。
照镜头也不回，沉默无声，似乎没有听到。
祂皱眉，明明此前这位人类还算礼貌，怎么此刻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丢失了。
祂伸手点出，搅起一点引力，轻轻触碰照镜先生的后背。
“滚！”照镜怒目望向他：“滚啊！”
似乎连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连解释的耐心都没有了。
吼完后，照镜低头俯身，继续在石头上刻字，那金属手柄断口处尖锐，因被他握得太紧，已经割开他的虎口。
血顺着手腕流，照镜对这伤口毫不关心，反而担心这血，污了他写下的内容，赶紧将袖口拉下吸血，不让血滴下。
万有之力二号感到愤怒，祂伸手想将这照镜用潮汐引力撕碎。
“不要着急。”元一奇点开口说道：“离得近些，看看他在写什么东西。”
万有之力二号收起愤怒，按指示走得近了些。
拉姆城虚空教堂前的石砖路上，照镜刻写道：
【……已经被证伪的命题可以在大基数中重新得到证明，我已然懂得一切。】
【已被证伪的决定性公理如下，对于任意一个由实数构成的集合A⊆ω^ω，与之相关的无穷长度、完全信息的二人博弈，其结局是可提前预测并确定的。该公理因选择公理的存在，而被证伪。】
【足够多一致性基数的存在，可以使得模型 L(ℝ)中，决定性公理成立，同时选择公理依然成立。逻辑上完全相悖的两条公理，因一致性基数的存在，而得到了相容，证明如下……】
“什么东西？”万有之力二号感到了污染。
祂尚未读完，只读了祂最熟悉、最能理解的部分。下方照镜所书写的更多内容，完全就是天书。
仅仅只是看一眼，就让祂这神明层级的存在，都要避开视线。
而万有之力抬起头，看向街道其他地方，其余人的表现都与照镜类似。
有人在墙上用炭笔涂画，有人在教堂前方的神像上涂画。
“我懂得了一切，我懂得了一切。”照镜写到激动处，爆发出一阵笑声：
“我能让逻辑相悖的两条公理同时存在，试问神明能做到这一点吗？神明都做不到的事情，我做到了。矛盾可以相容，一切论述都可作为公理扩展，真理的一角，我已经洞见！”
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万有之力二号皱眉。
而这世界的其他人，竟然也是类似的状态，满街都是比照镜更疯魔的人。
“完备真理苏醒了。”元一奇点说道。
“什么东西苏醒了？”万有之力二号不敢去看照镜书写的后续文字，视觉感知刻意避开了一切文字。
祂不知道这里边有没有污染，或许有或许没有，但身为神明的警惕让祂不要去看。
文字传播的污染虽然罕见，但也是存在的。
“知道为什么我现在与你聊天么？知道为什么我激活这条连接毫不担忧么？”元一奇点的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这个世界的神明，无暇顾及你我，不用再去管虚空与大地，你的任务已经完成。”
万有之力二号愕然：“我的任务已经完成？”
祂还什么都没做。
“我们赢了？”
“是的，我们已经赢了。”元一奇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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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博伦拿着手镜，琢磨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世界上所有人都懂，下一步该干什么了？”
哀伤诗人一同思考道：“该出现一些神明级别的征兆了，比如神明也被污染了，但是这部分很容易露馅，不能选择万有之力、元一奇点熟悉的神明……”
两人看向外援深渊。
“大师，帮忙啊，给点提示。”卓博伦呼唤道。
“你怎么既有礼貌，又没礼貌？”深渊挑挑眉：“我已经在帮了。”
祂指了指手镜之内的万有之力二号，示意卓博伦去听万有之力二号刚才的言语：
“祂认为自己赢了，就是我施加的污染，顺带一提，我的污染可以越过世界边界，作用到所谓的元一奇点身上，这已经为你们减轻了极大的压力。”
祂当然会帮忙，不遗余力地帮忙。
在自性手中，祂活不下来，前方已然是死路一条，深渊确信这一点。
但深渊并未绝望，祂觉得自己在黎志那里，还是有生还的希望……只要祂兢兢业业、做好一切黎志安排的工作、不做任何黎志不愿看见的事情，或许能获得原谅，能以守规矩的人类继续存在下去。
此刻，深渊理解了真理母亲，理解真理母亲一丝不苟做人，一丝不苟赎罪，就为了获得那小小少年的一点宽容和原谅，就为了一句“允许你存在”。
“你们想更进一步，还得请另一个外援，得把那个小孩请过来，好像叫什么小法缇斯，他的读灵魂读心能极大帮助你们的……”深渊给出了建设性意见。
等到小法缇斯一来，祂就赶紧在心底勤勤恳恳诉衷肠，让祂的忠诚，得到黎志好友·小法缇斯的完美认证。深渊正盘算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小心机。
然而祂话未说完，就听见卓博伦道：
“我的污染好像也可以跨过世界边界欸，你不说我都没发现……那个家伙身上，连接着一个很大的黑色东西，我看见了，我看见了祂的情绪！那就是元一奇点？”
深渊双眼瞪大，难以置信望向卓博伦：
“这怎么可能？”
祂的污染能跨越世界壁障，能顺着思想本身传播，是符合思想本质的，只要元一奇点还在思考，祂的思考触及了深渊所在的地方，那深渊就能触及元一奇点。
祂向来以这种“不存在痕迹”的污染而傲慢自豪，这就是祂高于其他一切神明的地方，也是祂能游走于真母、命运等神明之间的底气。
而卓博伦凭什么……如果卓博伦可以，那自性应当也可以……但是自性之前并没有类似表现，至少祂没见过。
“你的‘赢’……味道真不错！这也是一种极乐啊，我复制一下先，感觉之后用得上。大师，不愧是大师。”卓博伦兴奋道。
他又获得了新的极乐。
他的思绪似乎一下打开，对哀伤诗人说道：“其实没这么麻烦，我们可以直接污染万有之力二号和元一奇点。”
“你的意思是……”哀伤诗人似乎听懂了。
“让祂们也懂得，懂得一切。既然赢了，当然也得懂啊！”卓博伦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
“这是很合理的，完备真理污染了整个世界，凭什么不能污染万有之力二号和元一奇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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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世界。
万有之力二号无意间望向那位照镜先生书写的文字，感觉自己突然读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