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见月低下头,继续吃那片三明治,金黄的煎蛋和粉嫩的火腿在她唇齿间融化,她吃得很慢,像是在细细的寻找藏在三明治里的密码。吃着吃着,她的肩膀开始抖,很轻微的抖,像是落地窗外那株在微风中荡漾的玉蝶梅。
林怀恩在荡漾着微尘的金色光照中,看到了水晶一样的东西从她洁白如玉的脸上滑落,仿佛雨点滚过荷花花瓣,随后滴在还剩下小半的三民治上,滴在白瓷盘子里。
“月姐?”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好好的黎见月突然哭了起来,他的声音很轻,“你哭什么啊?”
黎见月摇头,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脸,然后端起豆浆,喝了一大口,那口豆浆喝得很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咽下去。她放下杯子,看着林怀恩,那张脸上还挂着泪,但那笑容在阳光下,在摇晃的竹影中,很明媚,很明媚,就像是那株早春盛开的玉蝶梅,透亮的像是在光晕中飞舞。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黎见月的声音有点哽咽,“就是有了一种.....有了一种....我不再是一个人的感触.....像是终于找到了倚靠...可以喘口气.....”
林怀恩将手伸了过去,隔着桌子,用指节擦了擦黎见月脸上的泪水,柔声说道:“我知道这种感觉,你在世界的天和地之间奔跑,感觉自己就像是个玩具,有时候你觉得世界充满希望,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极乐空间。有时候你又会觉得哪里都是绝路,世界残忍的下一秒就会把你抛弃。而你只能站在原地,站在一开始就注定的点上,等待一场纯粹的奇迹降临.....”
黎见月抬起了头,隔着晶莹剔透的泪花注视着他,那双眼眸就像是在雾气中冉冉升起的月光。她似乎看到了奇迹,又或者是什么不可抗拒的诱惑,于是她像猫一样爬上了餐桌,那双瞳孔在泪光中徘徊,她如梦呓般的说道:“主人,就是阿月的奇迹。”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笑,他觉得自己配的上“奇迹”这样的形容。
虽然只是很短暂的时间。
黎见月双手撑着桌面,很慢,很轻,缓缓的向他爬了过来,越过圆桌,就像是一只美丽、乖巧又贪婪的雌豹。
他看到了黎见月浴袍荡开的领口,藏在其中的波澜惊人,如海涛般汹涌的情绪扑向他的瞳孔,这是黎见月给予她的奇迹,让人胆战心惊,又刺激极了。
视觉在放大,黎见月已经抵达了他的眼前,那双水润的唇就在他的睫毛前面翕动,她先是用额头触碰了一下他的额头,接着吐息如兰,“谢谢主人收留我.....”
接着她低下了头,吻在他的唇上,如同饮水。
林怀恩感觉到了黎见月湿润的嘴唇带着豆浆的甜香,轻轻覆在他唇上。
这个瞬间,有种开关被按下的错觉,他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照亮了一样。他感觉自己又回到几个月前上西楼的某个时刻,黎见月送他进入电梯。电梯的空间逼仄,她就站在旁边。
其实不是什么很特别的场景,黎见月也就是站在那里,穿着改良旗袍,仿佛一杯盛满了红酒的水晶酒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除了电机运转的声响,带着他们上升,就只有彼此的呼吸。
电梯丰沛的灯光下,黎见月的肌肤薄的像是一页纸,白到透明,那莞尔的笑容和荡漾着光波的眼眸,就在电梯门的倒映里,她双手很自然的合在小腹的位置,简单的站姿也站成了诱惑的样子。
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跳动,他的心跳也跟随着电梯上升。从心口到喉咙,从喉咙到舌根,从舌根到眼睛里。他凝视着她在电梯门里的影子,第一次明白人为什么会喜欢喝酒,喜欢那种醉后能将欲望轻易表达出来的快感。
黎见月的浴袍带子彻底的松开,领口敞开了一大片,在他的眼前肌肤就像是冬日的大晴天下的雪原,美妙的铺展开来,堆满积雪的山岭,广袤的一览无余的平原,细腻的粉雪.....一切都是那么的唯美。
好像今天,他终于能欢快的畅饮这杯美酒。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其实是无法抵抗欲望的,所谓的抵抗,不过是对现实的屈服。
然而当他想要抬手,攀登上那渴望已久的圣地时,黎见月却抬起脸,冲着他浅笑了一下,跳下了餐桌。光洁的莲足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啪”一声,就像是老式情歌里断断续续的鼓点。
黎见月拉起了他的手,十指相扣,“跟我来.....”
他从椅子上起来,被黎见月拉着沿着落地窗向前走,她身上的浴袍早已彻底的松开,顺着她雪白的肩线无声滑落至手肘,露出了笔挺的玉背,阳光穿过了玻璃,那对蝴蝶骨就像是半透明的翅膀,向着光的方向在飞。
渐渐的棉质浴袍滑到了腰间,仿似松软的棉质长裙,她向前走,足尖轻点,每一下都带着一点点弹跳感,如同舞步,于是那腰身扭动变得极为妖娆。
他脑子里跳出了刚才黎见月的惊鸿一瞥,那下面藏着的波澜壮阔,令他不由自主的心神荡漾。
即便蒋书韵已经算是狐狸精天花板,但黎见月这种魅魔天花板也不遑多让,如果说蒋书韵的妩媚的基底是勾魂的娇俏,那么黎见月妩媚的基底就是赤果果的来自心灵深处对孕育后代的渴望。
也难怪蒋书韵和黎见月这么不对付,还喜欢叫她大月定,的确,黎见月的媚,就是那种魅魔,会无限扩大男人的欲望,而不是勾起爱意.....
林怀恩脑子一片混乱,他此刻也分不清自己对黎见月究竟是那种感情居多,他已经放弃了思考,跟着黎见月穿过了走廊,推开了舞蹈室的门。
这个刹那,阳光像被谁轻轻推了一把,从落地玻璃外整个倾泻进来。
房间三面都是无瑕的落地镜,像三面静静的、深不见底的湖水,又像一座被无限复制的舞台,把两个人的身体变成无数对正在起舞的恋人。另一侧敞开的竹梅小院里,翠竹在风中微微摇曳,雨蝶梅开了满树,微风摇曳,青色的竹影和粉白的花团在他们的四面八方摇晃,就像他们身处花团锦簇之间。
黎见月牵着他走到了舞蹈室的中央,一面瑜伽垫静静的躺在中央,米白色,柔软得像一片被遗忘的云,又像为这场私密舞蹈特意铺设的舞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