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祈宁噎了一下,没好气的说:“你管我。”
“哦,”他满腔遗憾的说,“所以你是不考虑我的提议了是吧?”
“砰~~”的一声飞机落地,接着剧烈的颠簸起来,随后是减速的啸叫。
林怀恩的心脏跟着落地了一下,有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温祈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舷窗外的“申海”两个字说道:“到申海了.....”她说,“赶紧找你的大明星女朋友去吧!”
他无奈的笑了笑,有点意兴阑珊,没有去探究温祈宁究竟是怎么想的。对现在的他而言,追女生一点也不有趣,全是负担。
飞机渐渐停稳,他长舒了一口气,“宁姐,其实我也觉得跟你说这些话不合适,就是没能忍住。我确实对你是有好感的,这点和你的法相无关.....”他起身,提起旁边装着“甘露和合莲华法輪阵”的背包,笑了笑说,“不过法相确实是完美的借口。如果没有这个借口,我不可能开口.......我从来没有主动追求过任何人,哪怕是徐睿仪。”
温祈宁白了他一眼,“下飞机吧你!花花公子!”
林怀恩又笑了一下,提着背包,向着机舱门走去,“当花花公子挺好的,至少能不留遗憾。”
温祈宁跟在他身后,一起下了飞机。两个人下了舷梯,上了正在等待的摆渡车。透过窗户,能看见停机坪上几架飞机正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地勤人员穿着荧光背心,在远处像蚂蚁一样移动。
摆渡车无声启动,向着商务楼的安检大厅缓缓驶去。那栋相对来说低矮不少的安检大厅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很快摆渡车就停在了安检大厅的入口。
林怀恩走下车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那道无形的压力。隔着落地窗望里面望去,整个安检口如临大敌,戴着全屏蔽头盔的神乐府士兵站成两排,他们举着激光枪和各种武器,就站在安检口的外面。他们的站姿笔直,像一堵沉默的墙,又像是某种古老的仪仗,只不过这仪仗是用来杀人的。
在大厅的这边,除了他和温祈宁,再也没有其他的宾客,就连工作人员都少得可怜。
温祈宁也发现了状况,低声说道:“哟~太子回申,阵仗还蛮大的嘛~真不愧是爽文男主角。”
“那是真龙傲天男主给我的下马威。”林怀恩轻声回应了一句,目不斜视,和温祈宁分别走向安检口,“走吧。”
进入大厅,整个公务机楼的安检大厅一片宁静,就只有他的运动鞋和温祈宁的小低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清脆声响。
哒哒。
哒哒。
哒哒。
这脚步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仿佛是有人在用鼓槌敲击出的恐怖片节奏。温祈宁走的另外的通道,而他走进本国公民通道,站在了玻璃柜台前,把护照从窗口递给了坐在里面的海关的工作人员。
那个坐在柜台里的年轻人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屏幕,手有点颤。气氛紧绷到了极限,像是交响乐团的演奏行进到了一半,随时会抵达可以预期的高潮。
“叮~~~~~”
绝对的寂静中,电话铃声炸响,仿佛间奏的拐点,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官员站在安检出口,满头大汗,正对着电话连连点头。汗水从他的额头滑下来,流过太阳穴,滴在肩膀上。
“是....是....是,我明白了,府长。”官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样安静的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怀恩还在安检口,柜台里的工作人员盯着屏幕,也不说话,那只颤抖的手握紧了鼠标,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三秒。
五秒。
十秒。
随着工作人员按下了鼠标,沉沉的脚步声也在安检口外的大厅里响起。那些脚步声很重,恍如滚雷从他的跟前滚过。
他抬眼望去,大厅里的神乐府士兵开始移动。他们转身,列队,向后撤退,黑色的战斗靴踩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整齐划一的轰鸣。盾牌碰撞的声音,枪械摩擦的声音,靴子落地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一首沉默的战歌。
林怀恩眺望着那群战士像潮水一样退去,退向大厅之外,接着小步跑向停车场上的屏蔽车和雷达车。不过几十秒,整个安检大厅就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阳光从玻璃幕墙倾泻下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
“林先生,您的护照。”
他垂眉,从窗口接过属于他的护照。捏着护照的那只手已经不抖了,脸上挂着职业的笑容。
“欢迎您回国,林先生。”
林怀恩点了点头,走出安检口。大厅出口处,光线像是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在地上投下大片大片的光斑,而在那光里,站着一个人。
梳着武士头,穿着改良道袍,双手插在袖子里,靠在门边,那姿态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悠闲的晒着太阳。
林怀恩停住了脚步,那张脸他认得,且不可能忘记,因为就是这张脸和冥合,和他死去的父亲一起追踪过他。
武士头嘴里叼着根牙签,也在看着他,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像是真的在欢迎一个老朋友,“林怀恩?”
“吴玄?”他也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吴玄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那目光很直接,从头到脚,像是在鉴赏一件武器的威力,又像是在评估一样商品的价格,“听说,”他吐掉了牙签,“就是你把伊芙琳拐走的?”
他摇头,“是伊芙琳弃暗投明。”
吴玄在阳光里笑,金灿灿明晃晃的,“什么是暗?”他问,“什么是明?”
林怀恩凝视着站在阳光下的吴玄,淡淡的说道:“输家是暗,”他说,“赢家是明。”
吴玄“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很大,在空旷的大厅门口回荡。他笑得弯下腰,像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有点意思。”他直起身,看着林怀恩,抬手擦了擦眼角,那张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最后,只剩下一种严肃的、审视的表情,“我很期待接下来的愉快时光。”他说,声音很低,却有一种压迫感,“希望你不要死得太乏味。”
林怀恩也笑了,“我只能保证,”他停顿了一下,淡然的说,“让你死得不乏味。”
“那可太好了,林怀恩。”吴玄转身,向大厅门口走去。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道袍照得发紫。他抬起手,背对着林怀恩挥了挥,“欢迎你回来。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林怀恩站在原地,注视着吴玄走进阳光里,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门外那片耀眼的光中。
温祈宁从安检口走出来,站到他身边,“这谁啊?”她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怎么这么装逼?”
“神乐府的真武组四圣之一。”他说,“玄武。”
温祈宁倒抽一口凉气,“那确实有资格装逼。”她啧啧有声,“有牌面,有牌面,林怀恩,不愧是红色港督。”
林怀恩笑了一下,指了指大厅出口,一辆黑色的保姆车正停在门边等候,“车在那里,宁姐。”
“嗯。”
温祈宁应了一声,和他并肩向着大厅出口走去。在走出大门的一霎,申海的阳光一下就洒了下来,晃得他眯起眼睛。眼下还是春天,风还是冷的,但申海的阳光却比香岛的更亮,更直接,像是要把人刺穿。
从这一刻开始,他就是过了河的小卒,没有退路的小卒,直到杀死对方的“王”。
他知道自己必须抱着这样的信念。
走到车门边,他站定回头看着温祈宁,还是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必须把温祈宁拿下。于是他故意说道:“有空再联系.....”他笑着说,“当然,是宁姐愿意的情况下。”
温祈宁没有立即回话,她径直上了车,坐进座位。而司机则把她的行李箱塞进了后备箱。
林怀恩抬手,准备把车门关上,就在车门即将合拢的那一刻,温祈宁的手突然伸出来,抓住了门把手。
她隔着书本一样宽的缝隙看着他,“要是.....”她开口,声音有点飘忽不定,“要是我三十岁了还找不到男朋友......就勉为其难,和你双修吧。”
林怀恩凝视着温祈宁似笑非笑的那张脸,叹了口气说:“你这是什么绿茶发言?”他耸了耸肩膀,“三十岁,我都不知道我还等不等得到那一天。”
“笨蛋!”温祈宁咬了下牙,一把拉上车门,“砰”的一声,隔绝了所有的光和视线。
没等几秒,引擎发动。保姆车驶离了大厅门边,向着出口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