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完狠话,疫医出乎意料地没有马上动手。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甲板上的林介一行人。
“抱歉各位,刚刚是我鲁莽了,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各位。”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怎么态度变的这么快?”林介脑中腹诽道。
“容我做个自我介绍,你们可以称呼我为莫罗医生。”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法式贵族脱帽礼,但他依然没有摘下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面具。
“这是一场充满惊喜的邂逅。”
莫罗的目光扫过甲板上被包裹在透明胶质里的水手尸体,发出了一声轻叹。
“我的香炉总是能把生命流逝的那一刻保存得如此鲜活。没有腐烂的恶臭,没有难看的尸斑,只有永恒的宁静。”
林介冷冷地注视着这个精神不太正常的家伙。
他右手握紧了刀柄,左手则按在了枪套上。
这绝对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那个血蔷薇隐修会给了你多少钱?”林介开口问道。
“这可不是金钱的问题。”
莫罗摇了摇头,他伸出右手,轻轻拨弄了一下鸟嘴面具前端的银色香炉。
“他们许诺把那头深海利维坦的完整脊椎骨交给我做研究,那可是无价之宝。足以让我在生物解剖学上完成跨时代的突破。相比之下,顺手清理掉你们这些碍事的竞争者,只是一项微不足道的附加条款。”
随着莫罗手指的拨动,银色香炉上的符文猛地亮起了一道刺眼绿光。
大量的淡绿色毒气如同开闸的洪水般从香炉的孔洞中喷涌而出。
这些毒气在脱离香炉的刹那,迅速凝聚成一团团大小不一的半透明胶状物。
这些绿色的“果冻”在半空中划出诡异的抛物线,朝着下方的林介小队倾泻而来。
“散开!不要触碰那些东西!”
林介大喝一声,脚下发力,向后方的一块巨大钢板掩体滑行过去。
船员伊万的反应很快,对着半空中飞落的绿色胶状物连开数枪。
但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子弹在接触到绿色“果冻”之后,直接被那层粘稠的物质死死包裹住。
绿色胶状物仅仅是微微变形,随后便带着被包裹的子弹继续坠落。
一团绿色毒气砸在了伊万身旁的一截断裂桅杆上,它在接触木材的表面后迅速膨胀固化。
眨眼间就把那段粗大的木头包裹成了一个透明的琥珀。
这条狭窄的沉船甲板通道正在被迅速封锁。
发条艾伦躲在破旧的木桶后面,他看着周围越来越密集的绿色陷阱,额头上冒出了大滴的冷汗。
“该死!这简直是个密闭的毒气室!我们会被活活困死在这里的!”
艾伦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如果所有的退路都被这些凝固的毒气封死,他们很快就会步那个倒霉水手的后尘。
他咬紧牙,反手摸向后颈处的黄铜发条旋钮。
伴随着一连串清脆的齿轮咬合声,艾伦毫不犹豫地释放了这两天在船上积攒下来的大量多余体力。
一股强悍的生物动能瞬间注入他的中枢神经,艾伦的瞳孔急剧收缩,他的心率在短时间内飙升到了一个可怕的数值。
“我来开路!”
艾伦怒吼一声,从木桶后方一跃而起。
他干瘦的身体化作一道灰色残影,试图利用超高的移动速度,强行从两团正在下落的绿色胶状物之间的缝隙中穿插过去。
他的速度确实很快,在发条动能的加持下,他几乎突破了人类肌肉爆发力的极限。
但他低估了莫罗的控制力。
站在高处的疫医发出一声冷笑,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艾伦的移动轨迹。
莫罗的手指在香炉上轻轻一点。
一团悬浮在半空中的绿色毒气突然改变了下坠的方向,它在空中横向平移了半米,直接挡在了艾伦突围的必经之路上。
艾伦身在半空,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变向动作。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右腿一头撞进了那团淡绿色的胶状物中。
“不!”
艾伦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那团物质在接触到他裤腿以后,立刻展现出了可怕的粘附性和固化速度。
艾伦感觉自己的右腿像是被浇筑进了速干水泥里,令人窒息的触感顺着小腿向上蔓延。
他前冲的姿态被强行截停,整个人以滑稽且危险的姿态,被倒吊着黏在了半空中的一根横向拉拽的粗大缆绳下方。
任凭他如何疯狂地扭动身体,那条被包裹的右腿都纹丝不动,那层绿色的果冻状物质正在不断变硬,试图将他整个人吞噬。
“干得好,小老鼠,你的挣扎为这件标本增添了不少生动的情绪。”莫罗站在桅杆上悠然地评价着。
此时躲在后方安全区域的伊芙琳正焦急地操作着手里的设备。
手套背面的铜线圈已经开始闪烁着危险的蓝色电弧,但她看了一眼站在高处桅杆上的莫罗,只能无奈地放下了左手。
距离太远了。
这里是由多艘沉船堆叠而成的复杂峡谷,莫罗所在的位置距离甲板足有十五米高。
中间还交错着大量的木板和生锈的铁架,特斯拉拳套释放出的短距高压电弧根本无法触及那个高度。
如果强行释放,电流极有可能被周围的金属残骸导向自己人。
伊芙琳咬了咬牙,迅速改变了策略,她按下了鼻梁上【回声眼镜】的侧边开关。
液态秘银回路被全功率激活,灰白色的结构透视视野在她的眼前迅速展开。
她将目光聚焦在那些散落在甲板上、以及挂在半空中的绿色胶状物上。
在结构视野的解析下,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果冻”呈现出了真实的结构排列状态。
伊芙琳的眼睛亮了起来。
“林介!”
伊芙琳对着前方正在不断闪避毒气炸弹的林介大声呼喊。
“那些东西的结构不稳定!它们只是强行聚合在一起的化学悬浮液!”
她一边盯着视野中不断闪烁的结构断层,一边快速地将自己的发现传递出去。
“只要有足够强烈的共振,就能打破它们的固化结构!”
站在高处的莫罗听到伊芙琳的呼喊,微微偏了偏头,鸟嘴面具转向了伊芙琳的方向。
“这位女士的观察力十分敏锐。”
莫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的赞赏,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非战斗人员能一眼看穿【防腐香炉】的底层逻辑。
“你说的很对,凝胶的结构确实存在抗震性差的缺陷,这也是我这项研究目前遇到的一点小瓶颈。”
莫罗重新看向正在甲板上狼狈躲避的林介,语气再次变得充满戏谑。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在这个布满腐朽木板和生锈钢铁的沉船坟墓里,你们要如何制造出能够震碎这些凝胶的强烈震波?”
“如果你们使用大当量的烈性炸药,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确实能摧毁凝胶。但同时也会炸塌这座脆弱的沉船峡谷,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活埋在几万吨的废铁和烂木头下面。”
莫罗再次拨动香炉,更多的绿色毒气被喷洒下来。
“你们只能像笼子里的虫子一样,被我一点一点地封死在这里。”
林介没有理会莫罗的嘲讽,他在满是残骸的甲板上快速穿梭。
伊芙琳提供的情报非常关键,震动就是破局的关键。
但他同样清楚莫罗所说的顾虑,在这个随时可能坍塌的立体废墟中,绝不能使用爆炸物。
林介的目光在四处扫视。
他注意到自己左侧大约三米的地方,有一面竖立的巨大钢铁舱壁。
那是一艘早期铁甲舰的侧舷装甲板,这块厚重的钢板虽然布满铁锈,但整体结构依然保存完好。
它深深地嵌入了下方的木质龙骨中,形成了一面天然的回音壁。
几团绿色的毒气逼迫着林介向右侧闪避。
林介灵巧地一个翻滚,躲进了一个破旧木桶的阴影里。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面钢铁舱壁上,他在计算着距离和角度。
就在这时,一团只有拳头大小的淡绿色毒气,悄无声息地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视线死角飘落下来。
它的目标直指林介毫无防备的后脖颈。
由于体积太小,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隐形,林介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致命的威胁。
挂在半空中动弹不得的艾伦却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老板!小心后面!”
艾伦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尖叫。
但他知道言语的提醒已经来不及了,那团毒气距离林介的脖子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艾伦展现出了一个职业猎人的果决。
他那只还能自由活动的左手猛地探入风衣口袋,一把抓住了那三枚沉重的【铅坠骰子】。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三枚骰子狠狠地掷向了林介脚边的木质甲板。
它们落在了林介身体左侧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林介正准备起身向右侧移动,突然感觉自己身体的重心被一股极其强横的力量野蛮地向左侧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