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玄冰巨船在坚硬如铁的冰面上平稳地行驶着。
船身两侧那两排半弧形的破冰铁齿飞速运转,将前方阻挡的冰凌和冻土无情地绞碎,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一层淡金色的防护光罩从船体上向外铺开,将漫天飞舞的黑雪和刺骨的寒风彻底隔绝在外,在船舱周围形成了一个相对温暖、平静的空间。
王极真,钟屿秋,还有燕无酒三人并肩站在宽阔的甲板上。
燕无酒这人是个天生的自来熟,很容易就能和这些戍边卫国的军汉们打成一片。
此时,他已经和几个黑水军的士兵混熟了,几个人围坐在甲板角落的一个黄铜火炉旁,一边煮着烈酒,一边烤着几块不知道什么异兽的肉排。
火光映照着他们粗犷的脸庞,阵阵爽朗的笑声伴随着酒肉的香气,在寒风中飘散开来。
王极真和钟屿秋站在船首,望着前方茫茫的雪原。
“这艘船的动力系统,似乎和外界那些烧煤或者烧重油的机械不太一样。”王极真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平稳震动,随口问道。
钟屿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自豪。
“王校长好眼力。”他指了指巨船那根正在喷吐着淡淡白烟的粗大烟囱,“白山黑水禁区里面,有一种极其特殊的矿物,我们称之为‘黑石’。”
“这东西外表看起来有些类似煤炭,但是质地非常坚硬,寻常的刀剑都很难在上面留下痕迹。而且,它的热值极高,燃烧时释放出的能量是普通煤炭的数十倍。”
钟屿秋拍了拍坚固的船舷,“这艘黑铁玄冰巨船,就是通过燃烧黑石来驱动核心的炼金阵列的。”
“不仅如此。”
他转过头,看向远方的地平线,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敬意,
“褚大帅在冰原深处建立了一座城市。因为采用了大量的黑石作为能源,不仅能够为整座城市提供抵御严寒的热量,甚至还能在温室里种植蔬菜和粮食。所以,那座城市就被命名为黑石城。”
说到这里,钟屿秋微微一愣,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明朗起来。
“看,黑石城到了。”
王极真跟着抬起头,顺着钟屿秋手指的方向望去。
在船首那颗巨大狼首口中含着的铁铃发出的清脆声响中,前方的风雪被巨船的防护罩强行破开。
在苍茫平坦的冰原上,一座通体漆黑的城市拔地而起。
这座城市整体来说并不算特别巨大,没有中京那种连绵不绝的宏伟气象,也没有津海那种高楼林立的繁华。但它看着极其结实、厚重,城墙完全由巨大的黑色岩石垒砌而成,表面甚至还浇筑了一层铁水。
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整座城市就像是一块在火炉中烧得通红的铁锭,散发着一种坚不可摧的铁血气息。
城市内部,无数根高耸的烟囱里正冒出袅袅的白烟,在半空中汇聚成一片温暖的云层。
厚重的包铁城门大敞着,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几个身材高大、披着厚重兽皮大衣的武者手持长枪,站在城门口维持着秩序。进出城门的行人身上都穿着厚厚的皮袄,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脸颊被冻得通红,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子彪悍与生机。
一辆辆体型巨大的牛车停在城外的街道上。
拉车的是一种体型巨大的牦牛。
它们通体雪白,厚重的毛发几乎垂在地上,随着呼吸,鼻孔里喷出两道粗大的白气。这些牦牛身上散发出的热量惊人,甚至让道路两侧的积雪都融化成了泥水。
商人们大声的吆喝声,车夫们驱赶牲口的呵斥声,还有那些巨大牦牛低沉的叫声混杂在一起。
伴随着城门里涌出的那股夹杂着烟火气和食物香味的热浪,一同扑面而来。
看了一路的冰天雪地,满目疮痍。
陡然间在这片号称生命禁区的苦寒之地,看到这样一座充满着勃勃生机的城市,王极真还真是感到有些意外。
“褚祁山……”
王极真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对这位素未谋面的黑水军督军,产生了一丝浓厚的兴趣。
能够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硬生生地建立起一座庇护数十万百姓的钢铁堡垒,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巨船在城外的一处专用码头缓缓停靠。
王极真一行人下了船,在钟屿秋的引领下,穿过喧闹的街道,径直来到了位于城中央的将军府。
将军府的建筑风格同样粗犷实用,没有多余的雕梁画栋,只有高耸的院墙和森严的守卫。
王极真刚刚踏入将军府那扇厚重的大门。
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从里面迎了出来。
“你小子,总算是来了!”
童铁铮那洪亮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他身旁还跟着两个身披重甲的黑水军统领。童铁铮走到王极真面前,伸出那双犹如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极真上下打量了一番童铁铮。
见他虽然脸色略显苍白,但气息平稳,身上的伤势显然已经得到了妥善的处理。
“听说你在这里遇到了一点麻烦,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马上就赶了过来。”王极真微笑着说道,“看到你还能活蹦乱跳的,我就放心了。”
“嗨,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童铁铮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褚祁山已经在里面等着你呢。之前关于南宫世家和旗城的事情,我已经和他详细说过了。不过,具体的合作事宜,还得你亲自来和他谈。”
童铁铮拍了拍胸脯,打包票道:“你放心,这个人脾气很好,骨子里是个痛快人,挺好说话的。
你待会儿见了他,不用和他客气,有什么要求直接提就行。”
“好。”
王极真点了点头。
在一名亲卫的带领下,王极真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了将军府的中堂。
这间中堂的面积很大,但布置得却极其空旷、简陋。
除开几把用来待客的硬木椅子和一张宽大的书桌外,基本上看不到任何多余的装饰品。没有古董字画,也没有名贵瓷器。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门的那面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
地图上用红蓝两色的铅笔,密密麻麻地勾勒着各种线条和标记,详细地标注着白山黑水禁区内外的地形地貌、兵力部署以及妖魔的活动区域。
此时。
一个人影正背对着大门,站在那幅巨大的地图前,似乎在凝神思索着什么。
他身上披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墨绿色军大衣,头上戴着一顶旧式的大檐帽。一只手里正不紧不慢地盘着两枚核桃,发出“咔咔”的清脆摩擦声。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那个人影缓缓转过身来。
出乎他的意料。
这位名震西北的大将并不像王极真想象当中的那样英武、脸上反而带着几分文弱的气息。他的脸色发黄,看上去像是大病初愈。有着一双浓眉,又黑又粗,如同毛笔画出来的一样。
除此之外就是那双眼睛,非常明亮,即便是身上没有任何修为透露出来,一般人恐怕也不敢和他对视。
此时那双明亮的眼神停留在王极真身上,上下打量,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
他将手里的核桃揣进兜里,大步朝着王极真走来,并且主动伸出了右手。
“王校长。”
褚祁山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