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仰大名了。”
中堂内，光线略显昏暗。
一名身着军装的亲卫端着一个粗瓷茶盘，脚步沉稳地走上前来，给王极真倒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随后恭敬地行了一礼，缓缓退走，顺手带上了中堂大门。
王极真大马金刀地坐在下首的客座上。
他抿了一口茶水，茶水入口微苦，但咽下之后却有一股绵长的甘甜在舌根泛起，味道居然出乎意料的不错。
“王校长。”
褚祁山坐在主位上，显然已经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你这一路北上，可是闹出了好大的动静。我在这里，先替钟屿秋那些小子，谢过你的救命之恩了。”
“而且巴特尔作恶无数，也算是除掉一个祸害。”
“褚大帅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王极真放下茶杯，神色从容，“而且我这次北上，本来也有事情要麻烦大将军，顺手清理掉几只挡路的臭虫，也算是投桃报李了。”
“哈哈哈！好一个举手之劳！”
褚祁山闻言，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不过……”
笑声过后，王极真的话锋忽然一转，“我在来黑石城的路上，看到冰原上的环境似乎有些古怪，而且这股力量似乎被人操纵，故意将战场分隔开，从而救走了南宫家族的几个余孽。”
“褚将军坐镇白山黑水禁区二十年，不知道是否有所了解。”
王极真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微撑开。
一小团尸水在磁场的约束下，向上飘出，悬在褚祁山的面前。
那团尸水虽然只有拳头大小，但却发出一股腐败的气息，充塞在整个中堂当中，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了一层灰黑色的冰霜。
看到这团尸水。
褚祁山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面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盯着那团不断蠕动的液体，那双浓黑如墨的眉毛紧紧地拧在了一起，良久，才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看来，博尔奔此人的实力，又有所精进了。”
博尔奔。
前朝亲王，遗老遗少当中的核心人物，同样也是白山黑水禁区深处那座“旗城”的城主。
二十年来，他一直都是褚祁山在这片冰原上最大的死敌。
在王极真赶来黑石城之前，褚祁山就刚刚和博尔奔在禁区外围爆发过一次惊天动地的大战。只是那场战斗的具体细节，王极真并不了解。
不过，此时看着褚祁山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病气，再联想到博尔奔在刚刚经历过大战之后，竟然还有余力隔空干预南宫世家的战斗，甚至精准地救走南宫怀柔。
两相比较之下，那位前朝亲王的实力，似乎隐隐更胜一筹。
而且。
王极真心思一动，目光紧紧盯着褚祁山，再次开口问道：“看来的确和我猜想的一样，这些尸水并非自然灾害，而是被人为控制的。博尔奔此人，已经能够随心所欲地借助部分禁区的力量了？”
“不错！”
褚祁山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在那团悬浮的尸水上用力一捏。
“嗤——”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异响。
那团尸水直接在褚祁山手上蒸发开来，变成了一缕灰烟消散在空气中。
“这个说来，就有些话长了。”
褚祁山收回手，在衣服上随意地擦了擦，组织了一下思绪。
“众所周知，武者在完善命图之后，便能引动亚空间能量完成蜕变，踏入魔形境。而魔形境当中，又根据掌握神通的数量和质量，分为普通魔形和大神通者。”
褚祁山看着王极真，“那不知道王校长有没有想过，如果大神通者想要更进一步，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一种境界？”
“地煞魔形。”
王极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给出了答案。
“不错，正是地煞境。”
褚祁山点了点头，声音变得低沉了几分，继续解释道，“道家经典有云，天有三十六天罡，地有七十二地煞。所谓地煞境，便是魔形武者融合了七十二道以上妖骸，所形成的一道单独神通。
此神通虽然在武者肉身之内，但却能勾动玄黄二气，演化天地造化。可以根据自身所修行命图以及神通的特性，在身外开辟出一方属于自己的领域。”
“在这个领域当中，他们就相当于身处一个由自己绝对掌控的微型禁区。”
“不仅自身的神通威力会得到成倍的加强，而对手还会受到领域的压制和削弱。此消彼长之下，地煞境魔形，面对普通的大神通者，几乎是立于不败之地。”
说到这里，褚祁山的眼神变得越发凝重。
“而更恐怖的是，如果地煞境的武者，本就是身处在真正的禁区当中。他们甚至可以利用自身的领域作为桥梁，去撬动、借用禁区本身浩瀚无垠的亚空间力量。”
“达到四两拨千斤，以人力驾驭天灾的恐怖效果。”
“刚才你在冰原上遇到的那道尸水，极可能就是博尔奔利用类似的力量，强行撬动了白山黑水禁区深处的某条腐败地脉，隔空施展出来的手段。”
“原来如此。”
王极真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作为津海大学的校长，他自然在藏经阁的那些古老典籍中了解过关于地煞境的只言片语。
但那些记载往往语焉不详，甚至充满了夸大和不实之处。
此时听到褚祁山这位常年与强敌厮杀的统帅亲自解释，再加上之前在冰原上的亲身经历，他脑海中关于这个境界的轮廓，一下就变得清晰、立体了起来。
看来，这件事情比自己想象当中的还要麻烦一些。
不过他很快有些兴奋起来。
能够杀死这样一头前朝孽龙，实在是一件幸事。
而且如果自己再来的晚一些，等博尔奔和南宫家族的余孽结合在一起，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祸事。
不过王极真很快意识到另一件事情，又问道，“褚前辈前些天刚刚和此人有过交手，不知道博尔奔此人是否已经踏入地煞境。”
“并没有。”
褚祁山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前几天的那场大战，如果他当真已经踏入了地煞境。我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和你喝茶了，甚至很可能会丢掉性命。”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对武道巅峰的敬畏。
“虽然地煞境和大神通者，名义上都还处于魔形境的范畴之内。但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就像是大神通者和普通魔形一样，犹如天堑。
大神通者，只能说是借助天地之威，顺势而为。而地煞境，在自己的领域当中，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是‘我即是天地’。这中间，差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听到褚祁山如此坦诚的回答，王极真嘴角咧开，笑着说道，“那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来的岂不是正是时候。”
褚镇山闻言，眼眸中迸发出两道精光，主动起身道，“王校长大义，辽东百姓感激不尽。而且南宫世家的事情，我黑水军上下，一定尽心尽力，绝不让他们有一人逃脱！”
王极真上前一步，托住褚祁山的手臂。
“褚大帅言重了。”王极真目光坚定，沉声开口道，“如果不能将前朝留下来的遗毒彻底拔出干净，我大昌武者何以能够人人如龙，在这点上我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